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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王子要休灰姑娘》 / 辛穎 / 第5章 / 共21章

喫過宵夜後,梁維諾送她到家門口。今天的他特別不想離開她,腦子接連冒出一個又一個,想留在她身邊的理由。

理由之一,他父母今晚八成會坐在客廳等他回家,想逼問出蔣緯茵的祖宗八代,而他完全不想面對無聊的審問。

理由之二,蔣緯茵的住處,離公司只有十分鐘遠,他明天可以不必趕着出門。

理由之三,他今天約會遲到十分鐘,他不想這麼快就說掰掰。

理由之四……事實上,真要他說的話,馬上找出一百個理由都不成問題,但所有理由的背後,只有一種意思--他不想離開她。

“謝謝你送我回來。”蔣緯茵站在家門口,準備跟他說再見。

“……”他望住蔣緯茵,沉默了好久。

他的心此刻分成了兩邊,惡魔與天使正打得難分難捨、不可開交。

惡魔說:講理由,進屋喝杯茶。

天使說:說再見,回家衝冷水。

到底該選惡魔還是天使?問題讓人太頭痛,他被搞得很沉默。

“你還好吧?”蔣緯茵感覺他面色凝重,像是爲了什麼在困擾。

“你……能不能請我進去喝杯飲料?”看來,今晚惡魔的力量較強大。

蔣緯茵愣了好幾秒後,才反應過來。

“你確定?”她反問。

“……很確定。”

“我還是處女喔。”她以半開玩笑的語氣說。

這下換成梁維諾發愣了,他開口又閉口,好一會兒都吐不出隻字片語來,心裏不知該歡喜還是發愁,良久才找出少許的幽默感回應。

“我可以跟你保證,你不會是世上最後一個二十五歲的處女。”

“所以你還是要進我屋裏……喝飲料?”她雖然是個二十五歲的處女,但不表示這樣的她,就聽不懂男女間的曖昧暗語,她沒天真到相信他真的只想喝飲料。

“對。如果你沒拒絕我,我還是想進去。不過有但書。”

難不成是事後不準以此要脅他負責?蔣緯茵想。

“你說說看。”她說。

“明天下午兩點請你準備好身份證、印章,我也會準備好我的,外加兩位證人,我們地方法院見。”

“做什麼?”太誇張了吧,還要白紙黑字寫合同嗎?他實在想太多了,她不是那種會用一片處女膜來要脅男人的女人。

“公證結婚啊!還能做什麼?如果不是明天早上的行程不能挪,我比較希望地方法院的大門一開,就拉着你衝進去。”

梁維諾對着她笑,發現‘跟她結婚’的念頭像幸福的泡泡般,在他的血液裏冒個不停。

真希望地方法院像7 - 11,二十四小時不打烊!

蔣緯茵僵住,本以爲他是爲了保護自己,誇張到要寫不準要脅他的白紙黑字合同書,沒想到他的誇張程度根本超出她的想像!

他有必要爲了喫米,把整片田買回家嗎?

如果‘發生性關係’就要結婚,他這輩子打算結幾次啊?

“你開玩笑的吧?”她驚嚇過度,低聲問。

“我從沒這麼認真過。”梁維諾笑開。

蔣緯茵沒辦法繼續與那雙顯得好認真的眼睛對視,她低頭往包包裏找鑰匙,順便整理一下思緒。

她得想想,要怎麼跟此刻顯然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對話。

一個人不清醒已經夠糟了,她可不希望兩個人都發瘋了。

不過,也許上過牀之後,他的大腦會重新運作。

她拖了點時間,才從包包裏抽出鑰匙。把門打開後,她靠着門框,表情萬分嚴肅又認真地說:“維諾,我沒有嫁給你的念頭,可是想跟你上牀。你的但書,我沒辦法接受,對不起。我是處女沒錯,但那片薄膜的存在,不是我用來逼迫男人娶我的籌碼。我不過是還沒找到覺得可以跟他上牀的男人,只是這樣而已。”

她試圖用最理性、鎮定的態度來講這件事,但她發現還真是困難。“婚姻關係應該用更慎重的態度來看待,而不是想上車就買票。我不是車子,結婚更不是上車坐一段路這麼簡單。我給你一分鐘的時間好好想想。”

梁維諾沒想過,真的沒想過竟有女人會拒絕嫁給他!

他的視線定在她身上,有幾分挫折感,因爲蔣緯茵不懂他的認真。他的認真可不是源自於一片處女膜,臨出門前跟母親所說的那些話,就足以證明他對她的認真了。

但現在說這些非但沒有用,更是毫無意義。

蔣緯茵不會相信他真對母親說過那些話的……他其實也不奢望她的相信。

她現在八成認定了,他是慣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但天可明鑑,他絕對不是個隨便對處女許下終身承諾的男人!他若真是這樣的人,早結婚十數次,而且光是賠瞻養費,他大概就破產,淪落到在街上乞討的可悲境地了。

蔣緯茵絕對是第一個讓他萌生結婚意念的女人。

他很清楚,他對她的喜歡已瀕臨愛的程度,他深深地喜歡着她,喜歡到覺得跟她結婚沒什麼不好,甚至覺得能一輩子跟她在一起是件很棒的事。

“我不需要一分鐘的時間思考,現在就可以作決定了。你進去吧。等你握好門後,我就離開。晚安。”他俯首在她的脣印下一個吻。

“你--”

他的脣離開她的,用拇指輕抵住,阻止她說話。

“噓,什麼都別說。如果我現在進去,只證明了我想跟你結婚是爲了要跟你上牀而已,但事實並不是這樣。跟你上牀、跟你結婚,我看待這兩件事的態度,同等慎重。我很難跟你解釋爲什麼想跟你結婚,不過我可以保證絕對不是因爲那片處女膜。進去吧,時間很晚了。”

梁維諾輕輕將她推進門。沒想到他內心的天使,會在這種關卡打了勝仗,唉。

她看着他,沒再說話,緩緩把門關上。

外頭的他等了片刻後,才聽見她的門被鎖上的聲音。

他轉身走了幾步後又停下,遲疑半晌,轉回頭看着那扇已經落鎖的門。

站在門外,他開始想着她的好,想着這一個多月來的每天,他過得像在天堂般。

男人與女人之間,也許就是兩條路--

一是互相吸引、上牀取暖,也許有機會互相瞭解,再有幸廝守一生。

二是上牀後,慢慢地失去了新鮮感,撐到不行後,壯士斷腕地說分手。

梁維諾打從心底不希望,他們是後者。

他對蔣緯茵的感覺很強烈,他們相識的這些日子以來,她不曾提過她的家庭狀況,關於她的一切,全是他揹着她探問來的。

她沒提過她的‘慘況’,但他知道她生活壓力大、知道她情況並不好,可是在他面前,她看起來還是好快樂,像是沒煩惱般。

他真的好喜歡這樣堅強的蔣緯茵,可惜她不明白。

想着他們的未來,梁維諾知道,他需要的不是一分鐘,他其實需要一整個夜晚好好地想想。

這一夜,他在上了鎖的門外站着,直至天色透亮……

蔣緯茵好不容易纔將門鎖上。梁維諾言、……他可知道,其實她跟他一樣渴望。

電話驟響,她衝向茶几拿起話筒,以爲是梁維諾打來靛說後悔,說他想進來。

“哈囉!”蔣緯茵先開口說話。

“茵茵,我是爸爸。”

“爸!你還沒睡?”已經十一點五十分了。

“嗯……茵茵,你能不能再辦一次貸款?你二阿姨她……”

“爸……能辦的貸款我都辦了,信用卡、現金卡、代償,我沒辦法再辦了。況且每個月要還的款,已經差不多是我的月薪了,我必須兼差做翻譯才能賺到生活費。爸,對不起……”

蔣緯茵噗氣,挨着小沙發,覺得自己很沒用。

“是爸爸對不起你。要不是你二阿姨……”

“爸,二阿姨的日子沒那麼難過,前幾天我纔看見她在百貨公司逛LV的專櫃。”

“可是你姨丈他……”

“爸,你聽我的,先別理他們。事情有輕重緩急,過兩年,我一些貸款還清了,馬上再貸一筆款項,把錢還他們。明天我會打電話給二阿姨,好不好?”

“茵茵,爸爸真是沒用,爸爸對不起你跟媽媽,讓你們跟着我受苦……”電話那頭,父親的聲音明顯哽咽。

這頭的蔣緯茵也紅了眼眶。其實,她的父親算是很有擔當了。

從高處跌下的男人,有太多是一蹶不振、借酒澆愁的。可是她的父親在宣告破產後,立刻就找了份大樓管理員的工作,月薪不到三萬。一個曾經隨便經手就是幾千、幾百萬生意的男人,現在卻肯如此屈就,她覺得自己的父親非常了不起!

“爸,我不覺得我跟媽在受苦,況且你給過我們很富裕的生活啊!你不要想太多,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將來我把債務還清後,還要買一楝大房子,孝順你跟媽媽呢!”蔣緯茵在電話這頭淚眼帶笑。

“茵茵,你真是個好孩子,爸爸這樣害你,你非但不恨我,還--”

“爸!我怎麼會恨你?我愛你都來不及了,你把我養這麼大耶!好爸爸,你不要想那麼多。對了,我跟你說,我最近認識一個很不錯的男人喔,他……”

爲了轉移父親的注意力,蔣緯茵開始說起她所認識的梁維諾。

這晚,她跟父親聊了許多,聊至深更半夜。

昨晚,蔣緯茵幾乎沒閤眼,跟父親講完電話後,她哭了好一陣子。

躺在牀上的她,怎麼樣都睡不着,索性起牀熬夜翻譯稿子,直至天濛濛亮、她累到不行,才趴在桌上睡了一會兒。

一早鬧鐘,她懶懶地睜開眼,進浴室梳洗,一點兒也不驚訝看見鏡子裏那個小丑似的女人,雙眼像塞了兩顆小籠包般,臉色白得像雪。

呵,今天可以不必打粉底了!她自我解嘲地對着鏡子做鬼臉。

不過,那兩顆小籠包掛在眼皮底下,可真是很傷腦筋呢!得想辦法遮羞一下。

換上套裝,打點了包包裏該放的東西后,她準備出門。

她開門,才跨了一步,立刻被靠在門旁的男人嚇一大跳。

“維諾?!”她大聲驚呼。

梁維諾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注意到她雙眼不尋常的紅腫,雖然她試圖用妝蓋過,看起來還是很明顯。

“你怎麼了?昨晚沒我陪,哭了一整夜嗎?”他打趣問道。

“你……爲什麼一早就在這裏?”她沒回他話,逕自問出內心的疑惑。

“我整夜沒回去。”他輕輕笑着。

“你……”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走吧,我請你喫早餐。”他將她拉出來,拿走她手上的鑰匙,替她把門鎖好。

“你……”她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麼,畢竟有個男人在自己家門口站了一夜,她應該要說些話的。可是到底該說什麼呢?她的心頭亂亂的,想不出來。

“別一直你呀你的,有個男人在你家門口站了一夜耶,你應該可以說些其他的吧?像是你很感動之類的話啊!”

“你又不是第一個在我家門口站了一夜的男人。”這是真話。

“你是在告訴我,你的行情很好嗎?”梁維諾挑了挑眉,故意擺出‘不相信她的行情有那麼好’的表情。

“那當然!我在耶魯可是出了名的難搞冰山美女耶!”她笑得挺得意的。當年那些肖想她又得不到她的老外們,給了她這麼一個封號。

“難搞冰山美女?難搞我相信,冰山我也相信,但是美女嘛……我覺得你還差了幾分喔!”

“可惡!”她輕槌他的胸膛一下。“一大清早就欠揍!”

他們已經走到電梯門前,梁維諾伸手握住她的拳頭,輕輕攤開她的掌心,按向自己的胸口,讓她感受他看見她之後就變得狂野的心跳,好一會兒纔開口說話。

“你可以感覺到我的緊強嗎?我的心,跳得很快,因爲緊強。有時候,緊張是一種誠意,我現在飛快的心跳,就是對你的誠意。”

電梯來了,門打開又關上,他們還在門的外頭,誰也沒移動腳步。

梁維諾放開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接着說:“緯茵,我現在還沒辦法告訴你,我愛上你了,但我知道我對你的感覺跟在乎,已經遠遠超過了‘喜歡’。雖然我們才認識一個多月,可是跟你多相處一天,我就發現自己更喜歡你一些。這麼多的喜歡,我覺得已經很接近人們口中的‘愛’了。我對你很渴望,不管是生理上或情感上,我都渴望着你。人的一輩子能遇到幾個可以同時產生情感與生理渴望的對象呢?我覺得不是太多。我希望我們對這段感情都是認真的,你願不願意以結婚爲前提跟我交往呢?”

他看着她,那眼神彷彿她對他來說是世上唯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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