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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愛火燒不盡》 / 白暮霖 / 第4章 / 共22章

娥皇低頭看着被自己捏得皺巴巴的機票,上面的目的地寫着臺灣,真的要踏上那塊土地,對她來說五味雜陳,她也說不清是什麼,近鄉情怯就是這樣嗎?

“小姐,可以把機票給我嗎?”航空公司的地勤人員笑容可掬的說。

娥皇恍然大悟,發現排隊隊伍不停的往前移動,不知不覺便輪到她,而她居然站在櫃檯前發呆,漲紅了臉,連忙將機票遞給地勤人員。

“你希望座位靠近走道還是靠近窗戶?”

“都可以。”

“那……”

這時,電話鈴聲響起,地勤人員露出充滿歉意的微笑,拿起話筒。

“喂……好的,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地勤人員馬上看向娥皇。

“左小姐,很抱歉,因爲機票訂購操作系統失誤,所以我查了你原先的登記號,顯示無此筆數據,爲了彌補這個失誤,我會幫你升等商務艙。”

“你的意思是這班飛機沒有位子,所以要補給我下一班飛機的商務艙嗎?”她好不容易纔鼓起勇氣決定回臺灣,如果再給她時間猶豫,成行的機率就變小了。

“不是,是這班飛機的經濟艙全滿,所以幫你升等商務艙,你依舊是搭乘原班飛機。”

“好的,那麻煩你了。”娥皇嘴角上揚。她的運氣真好,原以爲要縮擠在狹小的座位,一路回到臺灣,沒想到竟然可以升級到寬大的商務艙。

現在回想起來,這幾年她的運氣一直還不錯,想要在馬賽租房子,馬上就發現有出租小屋,不只地理位置絕佳,連收費都低廉到讓人不敢置信,接踵而來的工作也都是一時之選,卻好到說出去會被亂石砸死,如果持續這樣的好運,她對於自己回臺灣更具信心。

上了飛機,在空服員殷勤的介紹下,她慢慢的啜飲一杯葡萄酒,帶點微甜果香勾出丹寧的飽滿,喝完之後,頭開始發暈,連小臉都泛起薄紅。

傻笑之際,她向空服員要了條毛毯,睡得十分安穩。

夢中,有一雙溫暖的眸子不停的望着她,帶來一股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娥皇揹着行李,差點在街頭尖叫。

她知道臺灣位處亞熱帶,但就小時候的記憶,似乎沒有這麼炎熱,纔在太陽底下待了二十分鐘,就飆出一身汗水。

或許她在飛機上作的那個夢,就是壞預兆,她找不到別墅,很多路都變更名稱,加上當時她出門的機會根本掛零,時過境遷,記憶十分破碎,更別提還有一些新的建築物。

好像是這一帶,但又不確定,娥皇拿出地圖,這是在火車站跟旅遊服務站索取的,根據老伯的說法,當年的別墅區是這裏,但是眼前新穎的屋舍聳立,哪有什麼獨棟別墅?難道是重新拆建?

不可能,沒有主人的屋子,拆建有什麼意義?除非轉手賣人。

但是屋子的產權登記的是她的名字,她沒有賣啊!或者她該聽從老伯的建議,去地政事務所詢問。

啊!有人。

娥皇衝上前想詢問,越靠近越覺得那佝僂的身影好熟悉。

“對不起,我想請問,這附近有沒有一區別墅的名字叫影……”

是譚伯!老天!她屏住氣息。

譚管家透過老花眼鏡,上下打量着她。

“你是明建介紹來的女傭嗎?這麼年輕,能做什麼事?我都交代他要找經驗豐富的人,怎麼還找這種小女娃?”

嗄?娥皇一時之間無法反應,只能摸着小臉。她有改變這麼大嗎?她知道小時候的自己十分瘦弱,體型比同齡孩子還要嬌小,而這幾年東奔西跑,她的氣色變得紅潤,臉頰豐腴,骨架也抽長很多,但是眼神沒有變啊!

“怎麼發起呆啦?你會不會煮飯?”

問她?娥皇連忙點頭,“會,西洋菜色比較拿手。”

譚管家面露狐疑,“你今晚試試,如果味道好,纔可以留下來。”

“好。譚伯,請問一下,影蝶別墅區在哪裏?”反正她也要工作才能餬口,女傭跟服務生是同性質。

“不就是這裏嗎?怎麼現在的年輕娃兒都這麼胡塗?”譚管家搖了搖頭,轉身走向屋子。

這……娥皇瞠目結舌。黑色的鏤花鐵門,長長不見底的樹叢小徑……

“可是影蝶別墅區的大門口不是有座大理石,上面雕着影蝶兩個字?這裏沒有啊!而且那座大門明明是青銅鑄造……”

“明建告訴你的?明建真是越來越不可靠,你說的那是大門口,我們傭人或者食物、貨物的進出,都從這個側門,你千萬要記熟,以後別跑錯門。”

嗄?現在都二十一世紀,還有這麼嚴格的傭僕階級?娥皇知道譚伯的個性比較循禮,但不用古板到這種程度吧!

譚管家一路叨絮,身後始終沒人應答,轉身要教訓她,才發現她還愣在門口。

“你還在那兒發什麼呆?快跟上來。”

唉!難怪報章媒體形容這世代的年輕人是草莓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對不起。”娥皇連忙追上去。

“動作慢吞吞的,真是要不得,要儘快改善。這宅子大,傭僕精簡,所以每個人都要身兼幾份工作,你將來除了負責廚房工作和伙食,還有清潔工作也要幫忙……你有在聽嗎?我交代事情的時候,你要響應啊!看要回答是或好都可以。”

“好。”

“怎麼教一樣做一樣?你的眼睛放亮點。算了!做事勤快就好,反應快慢這種事也不是教就會。你有幾年的工作經驗?以前是在哪裏做事?”

譚管家爽朗的嗓音不歇,迴盪在樹叢間。

工作一個禮拜,娥皇發現別墅的擺設都沒有改變,尤其是她以前的房間,在打掃時,更衣室、起居室和書房,範圍驚人,也因爲這優渥的環境,讓她剛開始租屋獨居時,費了好長的時間才漸漸習慣鴿籠般的住處。

呼!好累,如果未來都要這樣打掃,那她的房間還是小一點比較好。

期間,靠着瑣碎的記憶,她找到偷藏在牀墊下的照片,泛黃的紙張讓模糊的記憶漸漸清晰。當時她坐在輪椅上,而他臭着一張臉,說什麼也不肯面對照相機。

好懷念!她抬頭看着隨風搖曳的龍眼花,淺淺的黃色就跟照片一樣。坐在這裏可以看見她以前的房間,綴滿蕾絲的窗簾隨着風輕輕搖晃。

這樣的景色每年上映,但人事已非。

愛原來是一種酒,飲了就化作思念,而在陌生的城市裏,我夜夜舉杯,遙向着十六歲的那一年。

這是席慕容的詩,伴隨着她在異鄉的白天、黑夜,只是沒有料到回來臺灣,這熟悉的城市卻驅趕不走相同的寂寥。

“你從來沒回來過,結果只有我一個人坐在這裏遙想當年,好呆!”她自言自語,忍不住揚起嘴角,流露出淡淡的哀愁。好澀!

“你這丫頭,又跑來這裏摸魚。”

背後突然出現的嚴肅聲音,嚇得娥皇連忙起身,立正站好。

“譚伯……管家好。”

“算了、算了,你就叫我譚伯吧!”譚管家坐在草地上,“這個位置可以看見我家小姐的房間,以前我也常坐在這裏。那時候小姐的身體很不好,每天最喜歡坐在落地窗前看着花園,當時這花園還有專屬的園藝師,每個季節會種植當令花卉,全是爲了讓小姐欣賞,希望她看了心情好,身體跟着健康。”

“那小姐後來呢?”娥皇順着譚管家的語氣問下去。

“後來小姐到美國治病了。”

“有好嗎?”

“嗯,她的身體好了,所以飛得遠遠的,已經忘記這裏了。”譚管家的聲音有掩不住的落寞。

“或許她沒有忘記這裏,只是有些原因讓她不能回來。”娥皇試着安慰他,因爲她明白譚伯的忠誠個性,沒有主人的房子,整理得再美麗,也是徒然。

“一定是因爲少爺。”

“少爺?”她屏住氣息。

“左克儉先生,你在兩天後會見到他。”

“他是小姐的?”

“丈夫。”

“他會回來這裏?”

“那個忘恩負義的傢伙,每年龍眼樹開花的時候都會來,美其名是要來緬懷小姐,誰不曉得他在等小姐回來,要她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名。”

嗄?離婚協議書?

對了,當初她離開得匆忙,完全忘記這件事。

譚管家仍在叨叨絮絮,但是娥皇的思緒已經飄遠了。

好不容易有人走出手術室,左克儉連忙衝上前。

“她現在情況如何?”

“懷特醫生會盡最大的努力,他是心臟科權威,我想夫人一定會安然度過的。”對於這位每年捐贈天文數字般的金錢給醫院研究室的金主,護士絲毫不敢怠慢。

又是同樣的話。左克儉跌坐在椅子上,她被推進手術室已經八個小時,沒有任何人可以給他肯定的答案,全是些廢話。

衛星手機響起,他揉了揉臉,下巴布滿青髭,血絲充斥的眼睛流露出疲累,他沒有打算接電話,鈴聲卻像是在跟他比耐力。

“該死!”

他拿出手機,按下通話鍵。

“喂!”

“老闆,宓靜小姐出車禍,已經送到夫人所在的醫院,醫生說要動手術,需要家屬簽名。”話筒另一端傳來的是他的助理華瑞的聲音。

“怎麼會?我不是要你們注意她?”左克儉目眥盡裂。

“柏特載着小姐跟人賭賽車,我們有勸過小姐,但是她不聽,結果車子在途中失控,撞上橋墩。”

老天!左克儉掛斷電話,迅速起身,腳步微亂的朝急診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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