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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愛我,就來追我吧!》 / 白暮霖 / 第4章 / 共22章

歷經十五個小時的長途飛行,紀哲平精鑠的眸子絲毫不現疲累,翻着滿滿英文和數據的文件,他迅速的瀏覽祕書以螢光筆畫出的重點,左手的萬寶龍黑色鋼筆偶爾還落在未註記的地方做標明。

凱迪拉克平穩的滑進紀宅,司機透過擴音器傳來聲音。

「總裁,到家了。」

紀哲平抬頭望了眼,迅速的闔起卷宗收進BOSS的黑色公事包,同時按下對講機開關,「今天你早點休息,我不會再用到車子。」

「是的。」

車子停在白色大理石臺階前,司機打開門,微躬的身子顯示出敬仰。

紀哲平下車,筆直的走上大理石臺階。

「這裏、這裏,我在這裏,快點過來捉我啊!」夜風帶來孩子的嘻鬧聲。

紀哲平停下腳步,半晌,寂靜依然,他以爲自己聽錯,纔想再拾階而上時,聲音又起。

撲通!這次是水聲。

「笨蛋,我都說在這裏了!這次你又輸,繼續當鬼。」清脆的聲音高昂、喜悅。

在這個別墅區,隔壁鄰居相距約百尺以上,絕不可能傳來嬉戲聲,而且,這聲音聽起來就像在別墅西邊矮灌木叢傳來的,那裏是游泳池。

紀哲平慢慢往西邊的方向前進,越靠近,他聽見了饒舌歌曲,字裏行間帶着性暗示和髒話,不堪入耳,他蹙緊眉頭,繞過矮灌叢形成的小型迷宮,五彩繽紛的氣球綁在池畔,白色的蕾絲桌巾上杯盤狼藉,甚至連地上都出現空的可樂瓶,泳池中飄浮的居然是某種看不出廠牌的餅乾,還有中文標示的黑松沙士鐵瓶罐。

紀哲平震驚到無以復加,沒注意有個胖小子,眼睛綁着黑色布條,正悄悄的往他背後靠近。

突然,他用力一抱,嘴裏大喊,「我捉到、我捉到了!這次換人當鬼!」他身子溼溼的,褲角還淌着水,他扯下黑布條同時,倒抽一口氣。「紀……紀先生。」

慘了!紀先生米白色的西裝出現水印子,還有他剛剛掉進水裏時遭人處罰丟的奶油。

「你們在搞什麼鬼?」

不高不低的詢問聲調,卻讓胖小子噤若寒蟬。

紀哲平認出眼前的小胖子是園丁的兒子,每天早上還負責送這別墅區的報紙,賺零用錢。

「誰準你們在這裏玩的?」

「是我!」聲音由前方傳來。

紀哲平堅毅的輪廓頓時抖動,平常在他面前得體的兒子,此刻,凌亂的頭髮、滿是巧克力的臉頰,連昂貴的衣服都沾上白色奶油。

「紀子禮,你馬上給我進屋裏來解釋。」語調不慍不火,抬起頭,他看見陸續從各角落探出頭來的小孩。

深深呼吸,他回頭往別墅裏走。

「小禮,怎麼辦?你爹地好像很生氣。」

「都說過別喊我小禮,聽起來像小李,好像太監!」辛子儀嘴裏嘟囔,一屁股坐在修剪整齊的草皮上。

呼!差點腿軟,怎麼哥哥沒告訴她爹地看起來這麼嚴肅,和她心目中會拿寶刀保護她的老王子形象不符?沒有和藹可親,笑容可掬,絕對不是那種會讓兒女當馬騎的親親老爸。

倒是比較像魔王的座騎大火龍,隨時準備噴火。

「什麼是太監啊?」另一名圍過來的小男生問。

「就是沒有小雞雞啦!連這也不知道,笨死了!」辛子儀倏的站起身。

雖然剛纔第一次接觸不完美,沒有讓爹地看見她乖巧的一面,但活潑好動也不錯,表示她健康嘛!

接下來第二次接觸她可得恢復正常纔行,先回去換衣服。

「我要回家換衣服,今天玩到這裏就好了!Bye!」話迴盪在風中,她迎着風,跑向遠處宏偉的建築。

※※※※※

紀哲平進了別墅,疾步往二樓的東翼主臥房而去,想要更換衣物,有潔癖的他無法忍受一絲髒污,匆忙之際,沒有發現任何異狀。

這別墅似乎太安靜了點,擺設的傢俱似乎也不一樣。在西翼,柏莉連同一干僕傭,忙着尋找東西。

「管家,這裏沒有!」

「我這裏也是。」

「我也是。」

「怎麼可能?這提示紙上明明寫着沾滿灰塵、不動的古老鍾。」柏莉拿着紙條,自言自語。

「管家,怎麼辦?照這時間看來,少爺快到家了。」

「是啊!如果沒有把那個骨董花瓶找到,少爺一定會震怒,那是他從富比士競標百萬美金買回來的。」向來容易陷入緊張的女僕說。只要紀先生開口說話,她不用任何表情就會緊張到胃痛,要不是這裏的薪水優渥,她還真想辭職不幹。

「如果找不到只好向小少爺討饒,請他把花瓶拿出來。」

「小少爺這次回來變好多!」

「好皮!」

「他還主動說要修剪草皮,結果是拿割草機玩,還叫威力拖着他跑。」威力是紀家訓練來顧門的獒犬,白天都關在籠子裏,生性兇猛,只認得少爺是主人,連平常餵養牠的羅勃都曾被咬傷。記得那天,他們發現小少爺把牠放出來時,嚇得雞飛狗跳,每個人汗流浹背,只有小少爺玩得樂上天。

事後,他們花了好大的工夫才讓威力回籠子,可是隔天又見小少爺把牠放出來,更過火的是還踩壞玫瑰花圃,現在變成菜園。

不過,小少爺種菜的原因不是想喫青菜蘿蔔,而是對菜蟲有興趣,而這全是因爲他好奇。

紀哲平在更衣後下來客廳,馬上發覺異狀,首先擺放在客廳入口處的骨董花瓶不見,換成一隻可笑的米奇娃娃。

擰着眉,他提高聲調,「柏莉、柏莉?」叫了好一會兒,卻沒聽見有人回應,靜悄悄。

紀哲平的眉頭皺得更緊。

「爹地,你再繼續這樣……」辛子儀誇張的用手指幫助眉頭緊皺,「就可以夾死蚊子了!」

原來辛子儀尾隨在他身後,對着那古靈精怪的模樣,紀哲平發覺自己的太陽穴隱隱抽痛。

「你去參加研習營的成果就是這樣?」

他需要坐下來好好休息一下,整理從進門到現在所發生的異狀,關於這一團亂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辛子儀爬上他的腿,她老早就幻想要這麼做。撲進爹地的寬厚的胸膛,用力一抱,和媽咪完全不同,爹地不會軟軟的,也不會香香的,獨特的菸草味,不會臭臭,原來這就是爸爸的感覺。

紀哲平有點無措,對於突然埋進他懷裏的兒子不知如何是好。打從兒子滿週歲開始,見面時間有限,更別提這種肌膚相親的親子擁抱。

「爹地,你不想抱抱我嗎?」仍維持同樣坐姿,她突然抬起頭,下巴頂着父親的胸。

四目相覷,辛子儀發現父親似乎愣住了,索性牽起他的手臂,教他環住自己。

這個子禮有點不一樣!他的眼睛向來銳利,尤其與他這個父親對視時,更不敢輕易示弱,沉穩的眸光不像現在熠熠閃亮,流轉水波更是不曾。

少了沉穩,多了古靈精怪,就像他曾經幻想過……那無緣的另一個小女兒。

「爹地,你沒有發現我們家的白色沙發變成米色嗎?」聲音悶悶的傳來。

經他一提,紀哲平才發現臀部下的真皮白沙發真的變成米色,「你弄的?連花瓶不見也是你?」

「花瓶是拿去和柏莉玩尋寶遊戲,米色的沙發看起來比較溫暖,白色我會擔心弄髒。」

「你不是子禮!你是誰?」紀哲平用力推開她。

太驚人了!爹地居然可以分辨得出她不是哥哥,那他知道她是……她好感動,原來爹地沒有忘記自己還有一個小女兒。

但辛子儀的幻想全在下一秒被打得粉碎。

爹地看她的眼神充滿冷漠,抿緊的嘴角彷佛在隱忍什麼厭惡的事。

「爹地,我是……你真的不認得我嗎?」訥訥的聲音傳出,她的心中浮現了害怕。

「子禮呢?你還有同夥吧!誰幫你化妝成和子禮一模一樣?」該死!他顫抖的小下巴居然還和那女人有八分相似。紀哲平的理智不停發出警訊。

這裏是美國,她在臺灣,不可能!

「我……」

「我不想追究,你要開什麼條件才讓子禮回來,說!」握緊拳頭,他強迫自己千萬冷靜。

嗚……辛子儀淚如雨下。從來沒有人用這種語氣對她,難怪媽咪從來不對她提及爹地,原來爹地這麼恐怖;難怪哥哥對爹地的形容詞永遠都是嚴人律己;她拿寶劍的王子……夢碎是成長的開始,她後悔當初贊成哥哥的提議。

紀哲平一愣。他沒料到這孩子被識破詭計後,居然是用哭來逃避,而且,只是睜着大眼,珍珠般圓滾的淚像斷線不停滾落,緊抿的嘴角有着說不出的委屈,真的好像……

「品萱……」

「你還記得媽咪的名字?」辛子儀怔得忘記掉淚。「這麼說……你只忘記我!」這次她不再含蓄,哭得淒厲異常。

「妳……」紀哲平猶如被驚雷一劈,不敢置信,「妳是子儀?」

「現在想起來已經……已經來不及……我決定要回臺灣……」她哽咽的說。

「老天!」紀哲平將她摟進懷裏,緊得差點讓她喘不過氣。「我的女兒,原來妳已經這麼大了!」

來不及了!這遲來的鬼親情根本彌補不了她心裏的創傷。辛子儀想掙扎,卻發現她父親全身顫抖,甚至有種類似小豬的嗚聲。他在哭嗎?是喜極而泣嗎?

不曉得過了多久,紀哲平突然推開她,緊捉着她的雙臂。

「媽咪呢?她也來美國了嗎?她人在哪裏?」

「媽咪在臺灣。」爹地的眼角溼溼的,這麼說他剛剛真的在哭,既然他這麼想見她,看起來也很愛她,那……「爹地,你爲什麼要和媽咪離婚?」

「妳媽咪沒告訴妳嗎?」

辛子儀搖頭,「媽咪每次提到你就是嘆氣,她什麼事都不說。」

「感情的事只有當事人明瞭,我很難給妳一個解釋。」突然,想到什麼似的,他精銳的眼一閃,「妳人在這裏,媽咪卻在臺灣,那子禮呢?」

「哥哥,他……」辛子儀窩在他的懷中,一五一十的將經過說明。「現在媽咪應該發現哥哥不是我。」

紀哲平越聽,眉頭蹙得越緊,「不,她不會發現的。」

唉!當初他斷然下決定時就該有心理準備,若有一天她會曉得事情真相,一定會恨他,可是準備了快十年,他發現他一點讓她恨的勇氣都沒有。

老天!過了十年……她還記得嗎?她是不是還像當初那麼天真爛漫?

「對啊!媽咪簡直就是天真過頭。」

「媽咪,她有再婚的打算嗎?」紀哲平小心的問。

「媽咪沒有男朋友,她怕我變成白雪公主。爹地,你當初爲什麼要和媽咪離婚?哥哥說媽咪生下我們沒多久,你們就分開了。」辛子儀倒是侃侃而談,知無不言。

紀哲平搖頭,「提出離婚的是妳媽咪,爹地從沒想過要離婚。」雙手掩面,過了近十年,每每想起,他仍有說不出的悵然。當初提出離婚,她什麼理由都不說,見着他,永遠以淚相迎,看得他鐵石心都滴穿、滴痛。

最後只好放手……

「媽咪提出離婚?」辛子儀嚇得嘴巴大張。「怎麼可能!媽咪每次聽見我問爹地,不是掉眼淚,就是嘆氣,我還以爲是觸動她的什麼傷心事!」

紀哲平讓女兒坐在自己大腿上,認真無比的說:「我也一直很想知道,明天我們就去臺灣。」

「好!」雖然說這裏有的喫、有的玩,連住的地方都像城堡,但畢竟不是從小生長的環境,她總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她好想水餃也是原因,還有媽咪和哥哥,明天要回臺灣,他們這樣算一家團聚嗎?如果可以,她希望可以永遠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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