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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我愛黑千金》 / 林騰雲 / 第14章 / 共21章

當喻福曦將最後一道菜餚端上餐桌,點燃增添氣氛的蠟燭後,她深吸呼一口氣,滿意地笑了。

準備這一桌的家常菜,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況對她這種完全不懂料理的人來說,簡直難如登天。

餐桌上全是言後軍愛喫的料理,她不是神,當然沒那麼厲害,可以猜到他的胃口,所以她特地打電話請疼愛她的婆婆曲佳嬿來幫忙。

喻福曦整個下午都在廚房裏作戰,曲佳嬿只在一旁負責口頭指導,不管洗菜、挑菜、切菜、做菜,喻福曦都親自動手,失敗了就重頭再來,一遍又一遍,味道不對,仍然是重頭來過,毫不馬虎。

雖然過程中她白皙的雙手不慎被熱油燙傷好幾個地方,但只要想着言後軍會有多驚喜的表情,一切便不以爲苦。

喻福曦將手按撫在左胸口上,感謝這顆生病的心臟仍然爭氣地維持跳動,更清楚的明白它是爲了誰而跳動着。

她真的很高興有機會親手爲他下廚做這頓飯,已經迫不及待想看見他又驚又喜的表情了。

門鈴響起,她開心地跑去開門,以爲是言後軍忘記帶家裏的鑰匙,然而門一打開,外頭的人卻是喻磷。

“是你呀。”她的表情明顯充滿了失望。

“隨便開門很危險。”

“我以爲是後軍回來了。”她失笑,忍不住揶揄道:“有你緊迫盯人,哪會有什麼危險?”

“康叔找你。”喻磷沒有反駁,逕自說明來意。

喻福曦扳着手指算一算日子,點點頭道:“嗯,定期檢查的時間到了,我會打電話給他。”

喻磷忽然抓住她的手,拉到眼前仔細瞧着,看見那白皙、細緻的皮膚上多了幾處紅痕,他不禁眉宇微蹙。

“你受傷了?”

“我今天學做菜,笨手笨腳,不小心被油噴到的,等會兒抹點藥膏就好了。”她將手收回來,笑他大驚小怪。

“我請康叔來替你包紮。”

“不用、不用。”她連忙拉住喻磷,不禁莞爾,差點以爲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老爸。“這又沒什麼,你千萬別學爸爸勞師動衆喔。”

聞言,喻磷向來冷峻的臉難得出現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真的沒事,你千萬不要告訴爸爸,不然他又要飛奔回來了。”

喻福曦慎重地交代過後,才讓喻磷離開,接着,她又坐回餐桌旁癡癡等待。

時間逐漸流逝,言後軍仍然不見人影,滿桌的菜都冷掉了,她有點着急,撥打他的手機,卻轉入語音信箱,更令她感到不安。

眼看牆上時鐘的指針都快指向十二點,他仍然沒有回來,菜全涼了,驚喜也泡湯了,難道他忘記他們的約定嗎?她還特地打電話約他呢。

喻福曦吹熄燭火,心裏失望又無奈。

午夜時分,玄關傳來聲響,她立刻精神大振,奔至客廳迎接,卻看見喝到醉醺醺的言後軍,他甫進門,她便聞見酒氣沖天。

“小心!”她趕緊上前扶穩他搖搖晃晃的身子,擔心地問:“你怎麼喝這麼多?”

酒精讓言後軍頭昏腦脹,但是他沒忘記今晚藉酒澆愁的原因。

想起來就覺得好嘔,好像他多窩囊,分明是不願意做的事,卻硬生生被逼着點頭答應,最後他得到了什麼?

“你到底怎麼了?忘了今天我要大展廚藝嗎?”喻福曦小心翼翼地扶他到沙發上坐下。

“呵……你……就好了……”他含糊地開口。

透過迷濛的視線,眼前的一切已然模糊不清,更遑論能清楚看見她的臉,但是他不會聽錯她的聲音,是喻福曦沒錯,是她沒錯!

“你說什麼?嗯?”她伸手撫摸他熱燙的臉頰,動作溫柔,定定看着他,眼底盡是關心。

言後軍辛苦地抬起手指着她,雖然在笑,神情卻很苦澀。

“酒量這麼差還敢喝這麼多?”她笑着嘆息一聲,像哄小孩似的這麼說。

不料,接下來卻聽見他說出足以令她心痛至死的告白──

“喻福曦……”他喊着她,心碎地道:“沒有你就好了!”

這句話猶如平地一聲雷,徹底震懾了她。

她的心臟確實病得不輕,連他一句醉話都可以讓她的心口痛得如此厲害。

喻福曦僵硬地扯動脣角,忍不住問了句,“你……說什麼?”

不應該想哭的,這沒什麼呀,又不是像往常那樣作了可怕的惡夢,這樣哭哭啼啼太丟臉了,可是……爲什麼這感覺比作惡夢還令人彷徨?甚至更想用眼淚來宣泄傷心。

“發生什麼事了?”喻福曦沒發現自己說話的聲音是顫抖的。“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可以跟我說。”

言後軍扯着嘴角,似笑非笑,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裏抽出一個信封扔到她面前,眯眼看着她,好奇她臉上會有什麼表情,但視線卻已經完全失焦。他頭眼昏花,覺得難受,索性閉上眼,不想理會了。

他心情惡劣的答案就在信封袋裏。喻福曦伸出手,顫巍巍地抽出信封袋裏的幾張照片,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幾張照片是偷拍的,上頭的女主角她見過,是翁斯琪,一臉甜蜜的笑容,和身旁的男伴極爲親暱,相依相偎,十指交扣,不難看出他們正在熱戀中。

喻福曦……沒有你就好了!

看見照片的這一刻,她完全明白了。

是呀,如果沒有她,他和翁斯琪根本不會分手,他們會穩定的繼續交往,然後攜手度過他們的下半輩子,都是因爲她這個攪局者出現,才破壞了他原本平靜的生活,包括他的愛情……

約定好一年的短暫分手,翁斯琪卻先背叛了,言後軍生氣難過是應該的,會怪罪她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喻福曦默默地將照片收回信封袋裏,抬頭看着他閉着雙眼的臉龐,緊抿脣瓣,不敢哭出聲音。

她不是因爲覺得委屈才傷心流淚,而是看見他痛苦的折磨自己,深深爲他感到不捨。

一開始,她只想到自己,完全沒有考慮他面臨的處境,還以爲自己有本事讓他開心,原來她帶給他的傷害這麼大!

他願意同情她,勉強和她過這一年的婚姻生活,但是她卻沒有誠實地告訴他,其實和他結婚是另有目的。

三年前,她開始出現不尋常的心絞痛,發作的次數隨着時間不斷增加,到醫院診斷時,被初判爲二尖瓣膜脫垂症,但是情況逐漸不樂觀,她甚至常昏倒,最嚴重的一次暈倒住院後,主治醫師發出病危通知,她的心臟功能已經受到極大的損害,必須換心。

以她父親的能耐和廣大的人脈,安排她做心臟移植並非難事,偏偏她的血型特殊,想找到適合的移植心臟非常困難,機會微乎其微,她早已命在旦夕。

她的生命如此受威脅,父親爲她流淚痛哭,憎恨自己無能,是呼風喚雨的黑道大哥又如何?竟然救不了最寶貝的女兒……

喻福曦抬手拭去臉頰上的淚水,含情脈脈地望着已經睡着的言後軍,心痛的同時卻也感到幸福,心裏好矛盾。

其實她並不怕死,但是一想到自己離開後,疼愛她的父親會多麼傷心寂寞,不知是否能獨自承受失去她的痛苦,她就寢食難安。

她真不肖,居然讓父親必須面對這樣殘酷的事,爲了彌補父親,她唯一想到的方法就是將自己的血脈傳承下去,希望她的孩子能代替她,好好陪伴她父親安度晚年。

“後軍……”喻福曦輕聲喚他,緩緩靠在他的胸膛上,傾聽他強而有力的心跳。“對不起,請你原諒我愛你。”

她希望能和心愛的男人生下孩子,所以她違背良心,不擇手段爭取這一年的婚姻生活,私心希望能擁有他的孩子,還能在生命的最終享受到夢寐以求的婚姻生活。

可是,看見他因爲女友的背叛而如此痛苦,她發現自己原來做錯了,將自己的快樂建築在他的痛苦上,難道她真能獲得快樂?不,一旦他不快樂,她又怎麼可能快樂呢?

喻福曦抬頭吻他,像和他一起喝了那些酒,腦子開始有些暈眩,因爲眼淚的洗滌,她的視線也模糊了。

她在心中不斷跟言後軍道歉,因爲,她只想着如何彌補父親的傷痛,卻沒想到要如何補償對他造成的傷害。

“真的很對不起……”

溫熱的水流過言後軍精壯結實的身體,順着肌肉的線條滾落。

喻磷眼神極冷,面無表情地動手沖洗這副爛醉如泥的身軀,忍不住蹙眉,不是嫌棄躺在浴缸裏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而是他背後隱隱約約傳來的低泣聲扯痛了他的心。

喻福曦佇立在喻磷身後,手臂環抱着微微顫抖的身子。她不該哭的,卻還是忍不住傷心。

言後軍醉了,而且醉得厲害,剛纔吐了一身,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滿心慌亂的她只好向喻磷求助。

當喻磷一邊沉默地替言後軍清洗身體時,還可以聽見言後軍傷心的夢囈。

“沒有你……就好了……”

字字如針,扎進喻福曦脆弱的心臟,痛得她掉淚,但是她不怪他,真的不能怪他,是她咎由自取,她沒有資格說痛,因爲更無辜的人是他。

她愛他就好……當初她憑什麼這麼自以爲是呢?他不愛她,這樣的婚姻合約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她怎麼會覺得他的人生被擾亂後,還能恢復往常呢?她好自私!

喻磷替言後軍洗好澡,換上睡衣,讓他安穩地躺在牀上後,忽然回頭定定地看着淚流滿面的喻福曦,難得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要我揍醒他嗎?”

喻福曦搖頭,伸手擦拭眼淚,露出一抹苦笑道:“他沒有錯,該捱揍的人是我纔對,是我造成他的痛苦……”

她語氣中透露出的不捨,讓喻磷又恢復以往的沉默,悄悄握緊拳頭,無法給她任何安慰。他只是爲喻家賣命的一分子,沒有其他資格,更不能逾矩,喻福曦的眼淚,不是他能親手爲她拭去的。

“這件事不要讓我爸爸知道,他只是喝醉了,等他醒來後就沒事了。”應該會沒事吧?雖然這樣說像是自我安慰,但她也只能打起精神面對現實。

喻磷點點頭,一句話也沒有說。

待喻磷離開後,喻福曦坐上牀沿,無聲地啜泣,久久不能自已。

黑夜中,屋外一道暗影在慘淡的月光下一掠而過,無聲無息,猶如鬼魅。

這詭譎的狀況教傷心的喻福曦未能察覺,更失去防備,種下了危險的種子……

言後軍從宿醉中甦醒,發現自己正躺在房間的牀上。

勉強坐起身後,他先是閉了閉眼,又發現自己身上穿着睡衣,整個人從頭到腳乾淨舒爽,像洗過澡一樣。這是怎麼回事?因爲莫名其妙又深感喫驚,所以宿醉所帶來的不適消失了許多。

“睡得好嗎?”

聽見喻福曦的聲音,言後軍猛然抬頭,看見她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那一頭蓬鬆的鬈髮在早晨的陽光下像會跳舞似的更顯生命力,她臉色蒼白,但是動人的微笑仍然存在,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他剛睡醒的樣子,讓他忽然覺得好糗。

“你……怎麼會在這裏?”接着他發現,自己似乎問了個很蠢的問題。

果然,喻福曦聽了之後,忍不住抬起手捂嘴而笑。

“你喝醉了,我在這裏照顧你呀。”她指了指腦袋,問:“你都不記得啦?”

老實說,他只記得自己喝了很多酒,在還有意識時買單,搭出租車回家,然後就沒印象了。

喻福曦單手撐着臉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笑着說:“你回來後吐了滿身,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清洗乾淨呢,呵,喝醉的人還真幸福,什麼都不記得了。”

“你……”言後軍驚詫地看着她,又審視自己一身乾淨的睡衣,不敢置信地問:“你幫我洗澡?”

看他一副像遭受天大打擊的模樣,喻福曦笑得更開心,甚至不客氣地笑出聲來,被他瞪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斂住笑意。

“我只是嚇嚇你啦,是喻磷來幫你洗澡的,我纔沒那麼大的力氣可以搬動你呢。”她實話實說,只是隱瞞了自己是默默流着眼淚看着喻磷替他清洗。

“你讓他……幫我洗澡?”想到是那個冷冰冰的男人替他洗澡,言後軍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還嫌棄呀?誰教你要喝得不省人事?不喜歡,以後就別學人家喝酒澆愁,免得落得任人宰割的下場。”她笑他,像個沒事的人似的,任誰也看不出她真正的情緒。“我已經做好早餐了,你梳洗好後就下來喫吧。”

說完,喻福曦便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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