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釉帶着暈眩眩的腦袋辦公室,雖然部長婆娘眼光凌厲的射過來,但今天是總裁要來視察的日子,縱然惡毒如她,也不便在這個時候發作,晶釉幸運逃過一劫。
“你說總裁也遲到了?”她從同事莉雯那裏知道這個好消息,慶幸自己在總裁駕臨前及時就定位。
“總裁因爲不明原因,將延後一小時視察。”莉雯看着她蒼白的臉色。“你很餓嗎?”
“我想吐。”她壓低聲音。“電梯出了問題,我被困在裏面,像大怒神一樣的上上下下了好幾次。”
莉雯一臉驚嚇,“天啊……你好衰,你一定很害怕吧?”
“幸好裏面有人陪我,我一直抱着他胡言亂語,還一直尖叫捏他手臂……”
“梁晶釉—”
部長婆娘究竟還是點她名了,晶釉認命的站起來,就知道她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部長有何吩咐?”來到部長桌前,她小學生般的立正站好,帶着想吐的噁心感,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部長婆娘推了推巫婆般的黑眶眼鏡看着她。“你剛剛被困在電梯裏?”
部長果然是部長,消息如此靈通。“嗯。”
她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公司會給你精神補償兩萬元,下個月加在你薪水裏。”
“兩、兩萬”她嚇到了,雖然想過該給她精神補償,但沒想到會這麼多,足足有她薪水的三分之二耶,這樣,明天再把她困在電梯裏可不可以?
這筆橫財讓晶釉興奮了好一陣子,喝了莉雯有情有義爲她泡的愛心咖啡後,她頭也不暈了,馬上決定要用她生命換來的兩萬塊買臺新筆電。
“梁晶釉—”部長婆娘又在座位上點名了。
她當然是不可能違抗這個地獄式點名聲音的,立即來到部長婆娘面前立正待命,還是那一句—“部長有何吩咐?”
“你去年尾牙沒抽到獎?”不等她回答,部長婆娘繼續說:“上面說弄錯了,有你的獎,是小筆電,在總務部,你下班之前過去領。”
聽完,晶釉很想用力捏自己的臉頰,看看是不是在作夢。
她輕飄飄的回到座位裏,打開電腦,看起來像在認真工作,事實上滿腦子在想筆電有了,那她用生命換來的兩萬塊要買什麼好呢?
是不是要請全家去喫一頓好料?不然買個騎馬機好了,平常缺乏運動的她,在家騎馬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不過,她這是不是就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呵呵,連去年的公道也一併還給她了,老天還是有眼的呀!
話說回來,尾牙獎品是哪個單位處理的?未免也太後知後覺了,足足遲了快一年才發現漏掉她的,真是離譜。
“總裁駕到!”
不知道誰高聲喊道,辦公室裏頓時一陣騷動,沒在位子上的連忙奔回自己座位,在位子上閒着沒事的也立即裝忙,晶釉看到部長婆娘帶頭示範,笑得很假。
不只部長婆娘,同事們也全部正襟危坐、屏息以待,大家好像都很專注在自己的工作裏,事實上全都拉長脖子、睜大眼睛在注意部門門口的動靜,唯恐自己表現得沒有別人好。
晶釉看到幾名高層先走了進來,那些人對她而言屬於只可遠觀、不可靠近型的。
她看到公司的老大—陳總經理也在其中。
陳總的能力很強,不時在臺灣、香港、上海、新加坡飛來飛去,地位高高在上,是她這種小職員連袖子碰都碰不到的。
但今天,總裁來了,即便是位高權重如陳總也必恭必敬了起來,平時高不可攀的表情都變得小心翼翼。
接着她看到一名西裝筆挺、頭髮微禿的外國人夾雜在這羣高層之中,他的身材高大健碩,微胖,大概就是大總裁海爾先生吧?
那些高層因爲海爾先生在,所以全部用英語交談,實在是非常的尊重他。
然後,晶釉嚇了一跳。
她看到一個小時前,跟她一起被困在電梯裏的封桀也在其中,這意外的發現令她瞪大了杏眸。
天啊,她好驚訝,他那麼年輕,就已經打入公司核心了?還被列在迎接總裁的行列裏
而她,居然還倚老賣老的把人家當菜鳥?她真是豬頭啊!
看來他說他一直在海爾集團工作,此話不假,是她自己誤會大了。
“各位人事部同仁—”高層團裏,公關室的方主任一本正經的揚聲說道:“我來向大家介紹公司的總裁——”
晶釉一直看着微禿的外國人,準備等他一開口就跟大家一起來個熱烈掌聲,而且要拍得比誰都大聲,好好展現自己的誠意。
“這位就是我們海爾集團的總裁,封桀,封總裁。”方主任退一步,所有人也跟着略退一步。
人羣裏,就見那穿着皺毛衣的英挺年輕人噙着微笑,一派從容的朝大家頜首致意,辦公室裏立即響起熱烈掌聲。
他開始說話,所有人都凝神細聽,唯恐漏掉總裁說的隻字片語,有人甚至誇張到在做筆記。
只有一個人的反應跟別人不一樣,而且不是不一樣而已,是很、不、一、樣!
晶釉感到兩眼發黑、心臟無力、雙腿發軟,所有被詐騙集團騙走錢的症狀全部都出現在她身上了。
他是總裁?他竟然是總裁?!
天啊——
她呼吸急促的看着封桀,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麼,她感到他的視線在她臉上逗留了一下,似乎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才轉開。
他他他……他在看她,他在看她耶……怎麼辦?
老天!他的眼神讓她的脈搏宣告失守正常大關,她瞪視着他身上那件皺巴巴的毛衣,腦門瞬間像被雷劈到。
就算她能否認識他是總裁的事實,也不能否認那件毛衣皺巴巴的事實,那是被她弄皺的,被她呀……
這件事實令她乍然憤怒了起來。
吼~有錢人都是那麼奸詐嗎?
他怎麼可以不告訴她,他就是總裁,讓她一個人在那裏耍白癡、出洋相,還跟他胡言亂語了一拖拉庫“勞方情報”,她死定了、死定了……
因爲太過懊惱自己的行爲,所以晶釉完全不知道封桀跟那些高層視察過後又走了。
她現在只恨自己爲什麼要跟陌生人說話,如果她不說話不就沒事了嗎?
唉,但與其怪自己爲什麼要跟陌生人說話,不如怪自己昨晚爲什麼要發高燒,如果不發高燒,她就不會遲到,不會遲到,就不會跟總裁強碰……
“你怎麼了?被總裁的眼神威震住了厚?”莉雯陶醉地說:“總裁很帥對不對?我還以爲總裁都要像陳總那樣咧,想不到我們總裁竟然那麼年輕,真是想不到啊……”
晶釉緊緊蹙着眉心,風馬牛不相及地問:“莉雯,總裁爲什麼不是叫海爾?”
這個問題深深刺痛着她的心,她又哀哀嘆息了一聲。
天下之大,渺小如她,爲何會跟總裁被困同一臺電梯?
“總裁又不是外國人,怎麼會叫海爾?!人家有名有姓的好不好,員工手冊裏有寫啊,你都沒看嗎?”莉雯又是一臉陶醉。“哦~封桀~封桀,真是好聽啊,連名字都這麼迷人,真不知道哪個女人那麼幸運可以當總裁的老婆,一定是什麼名媛或名模那種名字輩的。”
聽到她這麼說,晶釉實在很想直接撞牆。
白癡啊!她是說自己啦。
他都已經說他是封桀了,她還在那裏後知後覺,還說他的名字挺好聽的——天啊,給她個痛快,一槍斃了她這豬腦袋吧!
不過,雖然她有看員工手冊,可是她怎麼料想得到,冊子裏那位偉大的封桀總裁會跟她困在電梯裏?
她想到自己當着總裁的面,說他是外國人,還說了什麼來着?沒有人情味,只有成功企業家的銅臭味……
她毫不懷疑自己真的死定了,她大概很快會被部長婆娘點名,然後告訴她,她可以回家喫自己了,而且是由總裁直接下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