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裏咕噥碎念着,直到聽見前方傳來笑語聲,頓時心猛地一跳。
那是彩虹的笑聲!有多久,他沒再聽到她開懷的笑聲了?
他想念她,這一剎那,更是迫不及待想看見她。
顧不得頭頂上的樹枝和腳下雜草,他快步朝前方的人影奔了去。
突地,他怔愕住。
眼前畫面教他驚駭,一顆心緊扯,一股酸楚霎時溢滿心頭,隨之而來是淘湧的妒火。
彩虹被個男人摟住胳臂和頸項,咯咯大笑不止,還親密的拍把那摟着她的男人手臂。
她不是跟她父親來採水果嗎?爲何跟個和他年紀相仿的男人在這裏嬉笑打鬧?
他霎時忍無可忍,失去分析其他可能性的思考能力,霍地勃然大怒,高聲喝道:“放開她!”
突然竄出的怒喝聲,教嬉鬧中的兩人嚇了一跳,吳彩虹看見王子靳的現身,更是瞠目結舌,驚愕不已。
王子靳一雙眼燃着熊熊火焰,跨步上前,一把將擱在她身上的那隻手臂硬扯了開,怒氣衝衝斥道:“你活得不耐煩了?敢碰我的女人!”
他儼然一副黑道老大的口吻,若不是身上沒帶武器,興許就拔刀相向了。
吳國偉一臉錯愕,被對方的氣勢又一次驚嚇到。
吳彩虹瞠眸瞅着他,呆愣兩秒纔回神,沒心思追究他爲何出現這裏的異常行爲,而是對他莫名其妙跑來找她發火嗚出威脅話語感到生氣。
“你、你這個人簡直莫名其妙!”她拉過被他硬扯開的大哥手臂,一副要維護對方模樣,仰起臉對他怒目相向。
“王子靳!你這個人真的很過分!你要發飆去找別人,我跟你已沒有任何關係,別來干擾我的生活!”她說得氣憤又怨怒,心口緊緊扯痛。
自她辭職和他分開之後,她還是每天想着他,每天看着他的海報、錄影畫面解相思,不料他一出現,竟又用如此惡劣蠻橫的態度傷害她。
“你--你真的想離開我?”王子靳因她第一次怒聲喊他全名,心頭一扯。
她又一次用着憤怒神情對他大聲責罵,令他格外難受,一股從未有過的痛苦情緒頓時充斥胸口,教他差點無法呼吸。
他忘了,他原是來找她道歉,意圖好聲好氣向她請求原諒的。
卻因眼前意外撞見的畫面,因她跟別的男人親密的肢體接觸而喪失所有理智,將他好不容易學會壓抑暴躁脾氣,不再輕易對人發怒的修行,頃刻間,消滅殆盡。
“彩虹,他是誰?”吳國偉不禁出道,第一次見妹妹臉紅脖子許的和人叫罵,連他都大感意外。
“你又是誰?”王子靳轉頭怒瞪他一眼,對這個外型比他遜色的情敵非常不屑,自尊心大受打擊。“就算她戀心,我也絕不會放手!”他向對方嗆聲,雙拳緊握,差點想揮拳相向。
吳彩虹因他自大的話,氣得雙手握拳,強忍想再次賞他巴掌的衝動。
“王子靳,你太不可理喻了!”她氣怒罵道。
他們兩人嚴格來說也不算曾交往過,他卻因她說分手,選擇辭職而對她窮追不捨。
她不覺感動,只覺得有些可怕,他的強烈佔有慾不是源自對她失控的愛情,是不能忍受被她拋棄。
她一直以爲他習慣耍性子、鬧脾氣,其實還是保有單純的孩子氣,她能應付、安撫得來,然而現下,他史無前例的暴戾令她很陌生,且非常氣怒與反感。
“你們兩兄妹在吵什麼?”吳父朝吵雜的這方走來,邊大喊道。“大老遠就聽到你們大小聲的,剛纔不是還玩得忘了要幫忙?”他有些擔心是否有突發狀況。
他們兄妹倆自幼感情一直很好,很少發生爭吵,即使成年後,兩人因工作分隔兩地,難得聚在一塊,還是可以像小孩子般玩鬧。
一走近,發現這方多了個陌生人,有些訝異。
而王子靳更是張大眼,因吳父的話心猛地一震,聲音發顫問道:“你們……是兄妹?”
“這位先生,你應該是誤會了,彩虹是我如假包換的親妹妹。”吳國偉對眼前這無端咆哮撂話的男人,雖不能苟同,卻也得澄清事實。
他是不知道妹妹跟對方之間有什麼恩怨情仇,不過澄清完兄妹關係後,他會更全力保護妹妹的。
王子靳霎時啞口無言,呆愣如木頭人。
老天!他怎麼會不分青紅皁白誤會她,還一逕情緒失控喫飛醋,這下連她兄長也都得罪了。
“怎麼一回事?這位先生是?”吳父走上前,狐疑地打量闖進他家果園的陌生男人,怎麼覺得有些眼熟。“你該不會是彩虹之前的上司吧?”
吳父憶起那晚在餐廳喫飯,似乎就是這個男人突然出現把女兒給拉走的。
事後他問女兒緣由,她只告知是不小心在工作上出錯,於是決定請辭以示負責,而他只知她在已紀公司工作,詳細工作內容就不清楚了。
“是不是我們彩虹粗心出錯,造成你們公司有什麼損失要賠的?只是主動辭職不算有負責?”吳父小心翼翼問道,對於都離職兩個月,女兒前上司還找到這裏來的動機,實在難以理解。
“不……”王子靳這下更覺得愧疚難當,明明是他犯錯,她卻向家人掰出自己犯錯才請辭的理由,再回想他方纔失控下的惡行惡語,他簡直不知如何賠罪了。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確實誤會了。”他先向吳國偉彎身致歉,他方纔確實太過莽撞。
吳國偉頗意外他突然大反差的態度。“那個……沒關係。”他表示無謂不計較,倒是對對方繁妹妹的關係較爲不放心。
吳彩虹也非常驚訝會見到他道歉。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向人低頭說抱歉,也或許是他生平的第一次“壯舉”。
王子靳轉頭面對她,神情愧然,低聲道:“彩虹,對不起,我太沖動了。”他低頭認錯,一臉愧疚難當。
儘管很意外他的異常之舉,可想起他方纔暴戾的言行,她就無法輕易原諒他。
“你走開,我不要再見到你。”她撇開臉,硬着心腸,說得決絕。
王子靳因她的話,心口狠狠兒痛了下。
他看向吳國偉和吳父,似想求個人替他說話,可他們根本不清楚兩人的事,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
他從褲袋掏出手機,上前一步,欲牽起她的手將手機交給她,但吳彩虹根本不看他,直接甩開被他拉住的手臂。
王子靳只好將手機轉交給一旁的吳國偉,說:“裏面有些錄音檔,要給彩虹聽的……我、我改天再來找她。”
說完,他朝吳國偉和吳父點個頭致意,轉身狼狽地匆匆離去。
吳彩虹這才抬頭,看着他顯得落寞的背影,心扯了下,有些想哭。
他究竟想做什麼?她被他突然然出現的行爲覺得心湖一團亂,又一次對他厲言相向,她也非常不好受。
在他離開後,她免不了要被父兄盤問一番,甚至回到家後,母親也頻頻問她上門的男人是什麼來歷。
她實在不知如何交代兩人關係,以前不便透露她其實是在大明星身邊當助理,現在也難以刻意隱瞞,只能向家人如實告知,並要求他們保密,儘管她跟他不會再有往來,仍不想衍生出其他麻煩。
所幸家人向來對影劇明星沒什麼認識,也不清楚他究竟多火紅,倒是比較關心她的感情事。
她一再強調兩人真的只曾形式上說交往,而她發覺不適合,又因一些顧慮才決定離職的。
因此家人沒再多追問,可她被他攪亂的心,始終難以恢復平靜。
“彩虹,我剛纔超不爽的,可是我忍住沒直接發火,找了無人的地方,對手機錄音罵了一頓做宣泄,那部分的錄音隨後會消掉,而這是要給你的紀錄,讓你知道我第一次沒當場發脾氣。”
“彩虹,這是第二次,我忍住沒罵人。就算對新來的助理很多不滿,我還是試着放低標準,儘量不苛求……除了你,沒有人能達到我的要求。”
“彩虹,這是我第十一次忍住沒發飆,雖然我還是很生氣、很不爽,不過我一直學習收斂,等我忍耐到一百次沒真正在大家面前發脾氣、耍任性時,我就可以去把你找回來。”
“一百次有點久,五十次就好。那個新助理泡的紅茶難喝死了,我只想你泡的。”
吳彩虹握着王子靳的手機,聆聽裏面所紀錄一則又一則的錄音,眼眶泛紅,鼻頭酸楚。
她仔細地聆聽,聽到他第五十回的宣言--
“彩虹,今天是我第五十次忍住情緒沒發脾氣,原來忍耐會有進步的,以前一天至少得錄下兩三次,到後來甚至兩三天才錄一次。”
“雖要慶幸我管理脾氣有成,不過也害我無法更快去找你,現在終於累積到五十次,我終於有信心去向你認錯,告訴你,我是可以改變的。”
聽到這,吳彩虹早已淚流滿面。
雖然他終究還是沒能控制自己的火爆脾氣,再度跟她見面後,忘了要誠心誠意認錯道歉,還因誤解又大發春霆了。
原本對他的行爲感到不可思議,可在聽完他自我訓練了兩個月,隱忍住五十次沒在衆人面前發火抱怨的修練,那一則則向她報告的紀錄,教她感動又訝異。
以他個性,要他忍着一兩回怒氣不發作,已是不可能辦到的事,他卻能持續隱忍五十回,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奇蹟。
而心性高傲的他願意去思考如何改變自我,那更是難能可貴的事。
儘管,他的修行到頭來仍輕易就被自己攻破,可她已對他有很大的改觀,沒想到他能爲她做到這種地步。
難道……他其實是在乎她的?並非是被她拋棄感到自尊受損,纔來找她麻煩,刻意惡言相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