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她爲聽到他的聲音而驚豔,被他的歌聲所感動,淚流不止地哀悼失戀的悲苦。
然而今晚,相同的地點,一樣的雨夜,她聽不清舞臺上駐唱樂團演唱的樂音,那忽遠忽近、時而夾雜着四周客人交談的喧譁聲,讓她無法仔細分辨主唱的嗓音。
不過這也說明,臺上的主唱及樂團吸引不了她的注意,若對方真有本事,無論她心情多沮喪、四周聲音多吵雜,她的耳膜也能屏除其他,只讓那能撼動她心靈的聲音流入、引發共鳴感動。
一如她第一次聽到秦磊的歌聲那般動容。
她知道,她遇不到了。
也許,仍有其他被世人認定比他更爲天籟的歌喉,但她知道,她今生最大的真情感動已經給了他,再不會有人能像他一般,完全牽引她的心靈。
端起酒杯,再飲幾口苦酒,她牽脣澀然一笑,笑自己好傻。
她爲他付出那麼多,他不領情便罷,到頭來竟輕易將她給踢開。
她無法接受他單方面決定換掉她的作爲,因此今天工作結束便親自去他住處找他問話,原以爲他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沒想到他對她的態度異常疏離且淡漠--
“這三年來你非常盡心盡力,我對你的工作表現沒有任何不滿,就如我向公司說的理由,只是想讓你藉此休個長假,換帶一些輕鬆的藝人。”秦磊逕自喝着啤酒,邊又低頭翻着音樂雜誌。
前一刻,見她神色匆匆地踏進他家門,他微訝地抬頭望她一眼後,便不再正眼看她。
只因她額角仍貼着那明顯的白紗布,令他每看一回,心口便刺痛一回。
若非她直接開門進來,他其實已不打算再跟她單獨見面,尤其是在他自己的居住空間裏。
“我不信你這狗屁理由,告訴我你的真實想法!”見他始終不肯正眼瞧她,方穎婕氣怒莫名,口氣不禁有點衝。
聽她語氣不快地質問,他略抬眸看她一眼,接着又低頭假裝翻誰志。
“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你不信便罷,反正公司已同意我的提議。還好,麻煩你把這裏跟別墅的備用鑰匙還給我,以後你不是我的經紀人,不便再自由出入。”他心緊扯着,卻刻意狠心說得無情。
她聞言,瞠眸怔愕,心口緊緊揪痛。
“你……什麼意思?你是要藉此跟我徹底劃清界線、斷了關係?”她喉頭一梗,聲音輕顫。
“我們不是早斷了牀上關係?”他語氣淡然的道出事實。
“那是因爲你之前……我並沒有要……”她想解釋是他曾同時劈腿令她難以容忍,才暫時停止兩人的親密行爲,可她也己決定不追究,想跟他恢復過往關係了呀。
然而此刻,因他太過突然的決定,還開口向她索回鑰匙,令她一時思緒紛亂,話不成句,無法立即解釋詳實。
其實,秦磊不想聽她多澄清解釋什麼,早下定決心將她徹底推離開自己。
不管她現在對他有什麼想法或牽絆,他都無意再讓她待在自己身邊,他認爲唯有離開他,她纔可能過正常生活,纔有機會找到真正能給她幸福的男人。
“我待會要出門,跟新經紀人約了喫飯。”他故意抬手看了下腕錶,言下之意是要請她離開了。
“磊……你這樣對我未免太殘忍……”方穎婕心口絞通,聲音哽咽,眼眶已不爭氣的染上水霧。
聽她低聲喚他的名字,帶着哽咽的指控撕扯他的心,但他卻又無法收回她口中的殘忍決定。
如果他繼續自私地纏着她,那纔是對她真正的殘忍,將會毀了她的人生。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放下手中雜誌,他抬頭看她,一對上她泫然欲泣的美眸,他差點棄械投降。
但他繃起臉容,極力隱忍想張臂摟抱她的衝動,只想讓她識清他的冷漠無情。
“一開始就說好遊戲規則,我們只是無負擔的肉體關係,沒有其他。”他冷情強調,儘管心早已被她所俘虜。“結束關係,一方面是順應你的希望,另一方面,我也覺得沒什麼激情好延續了。至於換經紀人,更無關私情,只是想換個工作夥伴而已。”他心口不一地強調,補充再道:“我相信你是個理智聰明的女人,不會想跟我糾纏不清纔是。”
他正眼看她,薄脣淡勾,表示要彼此好聚好散。
面對他的冷酷無情,她只能頻頻壓抑在眼眶打轉的淚花,因爲此刻若是掉淚,不會贏得的憐憫,只會讓自己輸得更悽慘。
儘管愛上他的她,在這場感情戰爭裏從來只有一輸再輸的分,但至少在這最後一局,別讓她輸得太卑微難看。
“我知道了。”她低頭,從手提包裏掏出他公寓的鑰匙,上前一步,放置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別墅的鑰匙在那晚掉在門外走廊上了,一時找不到,你過去時冉找找看。要是不放心,就把門鎖換了,不過我絕不是會糾纏不清的女人,不用擔心我會再不請自來。”她學他強裝冷情,語氣中卻無法隱藏住對他的怨怒。
說完她轉身,匆匆步離他住處,離開這個再也沒有她立足餘地的空間。
直到聽到她掩上門板離去的聲音,秦磊臉上才露出無比痛苦的神情。
他雙手緊緊捏握啤酒罐,心口撕扯,已經開始後悔違背心意推離她的作爲。
這樣很好,這樣纔是對的。他只能一再說服自己,離開他這個自私自利又有暴力傾向的男人,纔是對她最好的決定。
將來,她會遇到真愛的。她會遇到配得上她的好男人,跟對方結婚生子,共組幸福家庭。
想像着那情景,他頓覺心口如刀刃劃過,滴滴答答,痛苦的滲出鮮血。
那道椎心蝕骨的傷痕,從此將難以癒合。
“磊哥,你要做什麼決定我們都能無異議跟從,但換掉經紀人卻沒跟大家說一聲就太過分了。”阿B領着其他團員跑來秦磊住處,對他突如其來的決定表達抗議。
如果這是經紀公司的人事異動決策,他們自然沒話說,可得知竟是秦磊主動提議,逕自做下的決定後,他們不免要爲方穎婕抱不平。
“就算你跟穎婕要斷了私情,也無須牽扯到工作上。”阿揚忍不住道出兩人的祕密情。
在他不小心得知這件事後,曾想過告知其他團員,後來怕傷了方穎婕的名聲,才決定保密不提,如今他是想替她說話,主持公道,所以才說了出來。
他話一出,其他三人都一陣訝然,連秦磊也不免訝異,他一直以爲自己跟方穎婕的關係團員們都不知情。
“磊哥真的很聰明美麗的穎婕在交往?”阿和急着要確認事實,雖說他隱約感覺兩人之間似有不尋常,但對於秦磊的感情事,他從不敢多過問。
一方面也是因秦磊只跟女人享受短暫的露水姻緣,就自己認識他的這許多年,還不曾見他有固定交往的女伴。
“穎婕願意委身於你,可是你的福分,你應該爲她斬斷其他爛桃花纔對,怎能輕易拋棄她?”阿健不免義憤填膺道。
原本是來追問秦磊更換經紀人的事,但一得知他跟方穎婕的私情,衆人不禁追問起來,第一次敢直言指責他在男女關係上的不良行徑。
秦磊眉頭一擰,臉色不悅,悶聲辯道:“我跟她只是玩玩,沒什麼山盟海誓。”
“阿磊,你講這句話未免太差勁了!”跟秦磊同年,只小他幾個月的阿健後來也像其他團員一樣,稱他爲磊哥表示尊重,但現在卻對他的話非常不滿。
“我本來就對女人很差勁,不需你這個專情男人來提醒。”秦磊語帶酸意的嗆道。
阿健是團員中對感情最忠誠執着的一個,今年已跟交往七年的女友結婚,再幾個月便要當爸爸了。
原本對阿健的婚姻他也是誠心祝福,可現下卻覺得對方獲得的幸福美滿之於他反成了刺眼、扎心的諷刺。
他這輩子都不可能遇到願意跟他共度一年的女性,更遑論是結婚並生兒育女了。
對於成家,他過去從沒妄想過,但這兩日不斷想到方穎婕終有一日會嫁爲人妻,他心口便窒悶難受,怨自己沒那福分能得到她。
“磊哥,你跟穎婕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要不要我們幫你解釋,說說好話?”跟他私交最好的阿揚總覺得此刻的他似乎心口不一,不禁溫言探問。
“沒什麼誤會,我跟她已經沒有任何交集,不論工作上或私底下,所以不需要你們在這裏多費脣舌、胡亂揣測。”秦磊繃着臉,語氣不耐地地怒喝。
這一日,他成了衆人撻伐的對象,團員們都爲方穎婕抱不平,最後跟他鬧得不歡而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