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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夫人騙身》 / 葉雙 / 第2章 / 共20章

紅豔豔的衣裙佐以金絲線繡上的精緻圖樣,讓整身衣裳幾乎閃閃發亮到令人睜不開眼的地步。

圍觀衆人竊竊私語着,言語之間盡是對此種暴發戶般的品味感到鄙視,但事實上眼中最真實的情緒是豔羨。

“這也太惹眼了吧?”

聽聞門口騷動,方欽連忙快步走出,一見到眼前景象,不禁翻了個白眼。

有她在的地方,倒是從來不讓人省心,不過是一身衣裙也能搗鼓出這樣大的動靜來,真是讓人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快進去吧,免得等會兒玉荷坊會成爲菜市口。”

一邊瞧着那愈聚愈多的人潮,方欽一邊朝着明雲舞走去,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只見她似笑非笑的瞅着他,並不開口回應,他當下升起不好的預感,再不敢多唸叨兩句。

那笑容……嘖嘖!不祥啊。

他認識明雲舞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很清楚每回她露出這樣的笑容,事後他便要遭罪,思及此,他頓時覺得頭皮發麻,再多的怨言也只敢往肚子裏吞。

“成了菜市口又怎麼了,若咱們開的不是玉荷坊,誰有興趣看這熱鬧。”

那語氣含着濃濃的驕傲,下巴更是抬得高高的,一如既往的張揚。

“你就不能低調點?”終究看不慣她這樣高調的行徑,方欽不禁皺着眉。他都覺得自己額頭上的皺紋能夾死蚊子了。

“別老闆着一張臉,看了讓人煩躁。”她不以爲意的道。

沒有遺漏方欽眼底的不認同,她也深知這表哥是真心實意地疼惜她、爲她好,就如姨父、姨母那樣,都期望她能如其他女子般嫁人生子,擁有幸福美滿的生活,可惜的是,她志不在此。

微彎的脣角噙着一抹笑,明雲舞在踏入玉荷坊的那一刻,便收斂起驕縱的模樣。她問道:“他人呢?”

“安置在後院呢。”

玉荷坊是明雲舞一手建立起來的鋪子,但要認真說起這玉荷坊裏頭賣的是什麼,還真有些說不清。

明面上賣的是珍珠古玩、名畫墨寶這樣的尋常物品,但稍稍有點門路的人都知道玉荷坊暗地裏其實無所不賣,只要有人出得起價,她便有膽子賣,就是軍機要聞、皇室祕辛、豪門富戶裏狗屁倒竈的小道消息,她也敢賣,端看客人出不出得起價錢。

不少人好奇,一個女子做這樣的生意,難道沒人眼紅、沒人找碴?

自是有的!

只不過每每遇着有人尋事,明雲舞都有辦法解決,若是做官的來找碴,她會懶洋洋地差人往宮裏去遞個消息,不多時,那官員頭頂上的烏紗帽便會讓人摘了;若是哪個幫派看不過眼,想來分一杯羹,她便轉而向雲豹鏢局支個聲,不用一個時辰,玉荷坊就會讓一羣粗壯漢子給團團圍住,打得那些生事人鼻青臉腫,再不敢來。

如此一來,明裏暗裏再沒人敢找玉荷坊的麻煩。

短短几年,明雲舞成了天都皇朝最傳奇的存在,畢竟一個纖纖弱女子竟能擁有這樣的人脈,還能做起這樣的生意,怎不教人疑惑。

外人好奇她如何能做到,說來她既不是奇人術士,也沒有什麼身份背景,她憑的就是心夠冷、夠狠,運氣又夠好,總是能救上能夠爲她所用之人。

這回當然也不例外—

“怎麼送回來的,做得隱密嗎?”

“跟着菜販的車子一同進來的,絕對沒人發現。”

這種事做得多了,方欽處理起來自然是得心應手得很,要藏一個人對他來說不難,比起來,他對明雲舞總能撿些奇奇怪怪的人回來更感欽佩。

小至乞兒,大至王公貴族,簡直是無所不撿。

順手撿了也就罷了,有些人還得先藏着掖着,老弄得他心驚膽顫的,偏偏有幾回她差點連自己的小命都給送掉,依然樂此不疲,那他還能說什麼。

“走,咱們瞧瞧去。”明豔臉龐帶着一抹期待的笑容。

那笑容讓向來正經八百的方欽又忍不住皺了皺眉,只是這回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打斷了。

明雲舞大剌剌地說道:“向來聽聞柳家三公子俊美無儔,有着謫仙之姿,現如今人就在我的地盤上,不好好瞧瞧豈不是對不起自己。”

“雲舞,你可是個姑娘家!”

這話已經因爲顧及明雲舞的面子,所以說得隱晦至極,本意只是提醒,可誰知道明雲舞完全不當一回事。

她擺了擺手,道:“姑娘家又如何?”

“姑娘家就該有姑娘家的樣子,有像你這樣大剌剌評論男子還這麼興致勃勃要去見男子的嗎?”方欽的話才說完,便冷不防捱了一記冷眼,那眼神幽幽森森的,讓人忍不住背脊發寒。

“我本就不是養在深閨的千金閨秀,不興這套。”她輕哼一聲,一臉無所謂。

她知道姨母和姨父對她的期望,也知道方家這些表哥們個個希望能嬌養她,讓她有個好歸宿,可惜的是,她已做不成他們心目中的好女子。

“雲舞,其實……”看着她那冷然的模樣,他忍不住想開口多勸兩句,可一樣才說了幾個字,便被她給打斷了。

“走吧,再不走,只怕他已經醒了。”她率先拉大步伐。

每每遇到懶得聽、不想聽的事,她的表現就是一整個任性。

“你……”望着那挺直的背影,方欽有些無奈。

光看着她那堅定的步伐,他便知道自己就算說破了嘴,她依然聽不進去,倒不如趕緊跟上吧。

“他身子還好吧?”明雲舞對着跟上她的方欽問。

“本來就只剩一口氣吊着,內傷頗重,外傷更是數都數不清,不僅花了幾株老參續命,便是那雪花膏都不知道用了幾瓶,更讓老餘給他渡了真氣,這才留下他這條該進地府的命。”

聽到他的話,明雲舞只是淡淡挑了挑眉,不甚在意花了多少銀兩,因爲她在心中已經盤算着要那聽說如謫仙般的男人付出什麼代價。

是的,她從來不做徒勞無功之事,她所做的一切自然都是要索取報酬的。

幾個木製擺飾隨意錯落在窗臺之上,倒有些雅趣,而他入目所及亦是一片褐色,質樸無華,卻能讓人感到沉穩與安定。

這是一間住起來頗舒服的廂房,不自覺教人想放鬆。

“咳咳咳……”幾聲輕咳後,柳素真覺得喉頭的幹癢稍止,極度不舒服的感覺漸漸退去,這纔有心思繼續打量這間屋子。

這間屋子不大,看起來似是普通廂房,可實際上能從傢俱擺飾感受到主人家頗富裕,就拿他底下躺的這張大牀來說,可是紫檀木所做,且每樣傢俱即便只是簡單的五斗櫃都雕着花樣子,雕工細緻,花樣栩栩如生。

看似低調卻透着貴氣,倒讓他好奇起主人家的模樣。

想到這裏,柳素真費力地想要撐起自己的身子,努力了半晌,雖然終於坐起,卻已是汗水淋漓、氣喘吁吁的了。

好不容易將自己睡僵了的身子換個稍稍舒適的姿勢,他還來不及思索更多,門便被人咿呀一聲從外推開。

柳素真聞聲抬頭,只是一眼,便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他看過極愛打扮的女人,卻從沒看過能夠把自己打扮得這麼張揚的女人,那頭上插着的金步搖幾乎要閃瞎了旁人的眼,且一支、兩支、三支……那梳理齊整的髮髻上竟然插了三支金步搖,但凡她走一步便會響動,還閃爍着耀眼光芒。

這……張揚得也太過了些,幸虧她生了一張明豔的臉,加上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氣勢,否則若是換了個尋常姑娘用這樣的裝扮出門,就是容顏再美也要讓人恥笑品味奇差了。

說也奇怪,雖然他忍不住皺眉,卻又不得不承認這女人莫名襯得起這樣的裝扮,那一頭耀眼步搖讓她明豔的姿容更顯絕麗,而她那身大紅色繡金樣的繁複衣裙將她整個人襯得氣勢十足,讓人幾乎移不開目光,也不覺得粗俗。

要說讓人詬病的,就是着實太惹眼了些。

柳素真直愣愣望着對方好一會,終於下了這樣的結論,接着他收回自己那審視的目光。

雖然心中有些無法認同,但他並沒有開口批評什麼,只是用溫和的語氣問道:“不知道姑娘是……”

“我是誰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就行了。”

甫一開口便是索討救命之恩,柳素真眉心的皺褶明顯地加深了。

雖然他沒資格要求人人都是施恩不望報的,可好歹遮掩一下,這麼直言說出,便顯得粗鄙了。

然他心中雖有腹誹,面上卻是半點不顯,畢竟她救了他是事實。

他用盡所有力氣掙扎着想要下牀行禮,誰知她一步上前輕輕推了他的肩膀一把,便讓他方纔的努力全數化爲烏有,他只能靠回牀頭,急促的喘着氣。

“姑娘這樣未免太過失禮。”這次他忍不住開口了。

男女授受不親,她若真想制止他的舉動,示意她身後跟着的男人便可,偏偏她不假手他人。這樣觸碰男人身子,可不是大家閨秀應當的舉止。

“我要是個能被禮教束縛的還怎麼救你,你早該死在深山了,你比較喜歡去地府嗎?公子。”她不屑的輕哼一聲。

在方欽那極度不贊同卻又無可奈何的視線下,明雲舞毫不在意的說出了這句足以教人吐唾沫的話,也讓柳素真瞪大了眼。

商場上,奇女子他不是沒有見過,可這般視禮教爲無物、我行我素得這麼理直氣壯的女子,他倒是頭一回見着。

望着她那明媚的容顏、張揚的穿著打扮,以及毫不受禮教束縛的言行舉止,柳素真只覺得額際突突跳動着。

雖然可以逃脫大難,僥倖撿回一條命,可瞧着眼前這個女人,他竟莫名有一種大事不妙的預感。

“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事嗎?”明舞雪開口問。

隨着她的問題竄入耳朵,關於那一夜的記憶漸漸回籠—

他信任的心腹,以及他敬重的妻子,兩個人竟連手對他下了毒,甚至一刀一刀的想取走他的命。

要不是他的長隨亞冬帶着他逃命,甚至拚盡一條命爲他換得一線生機,只怕他如今早被閻王給收了。

思及此,一股強烈的不甘驀地在他的胸臆之中生了根,他恨不得能立即要了那兩人的命,好爲向來忠心耿耿伺候他的亞冬報仇。

他的雙拳收緊,直至手背上的青筋浮現仍沒鬆開,那恨就這麼生生扎進他的心,痛感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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