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不知道原來要提前買票,這是我第一次追人……”以前沈錯約她看電影,都是直接包場,偌大的電影院只有他們兩個,冷冷清清的。
陸恬蔓說得語無倫次,但黎斐是個聰明人,自然聽得懂言下之意,看樣子那個沈少爺雖然愛喫醋、愛生氣,對陸恬蔓卻真是無可挑別的。
他摸了摸鼻子,“沒事,我只怕……追人可是很辛苦的,如果我讓你追得太久,你會不會開始後悔,那個人很多方面真的比我強上許多。”
陸恬蔓立刻變了臉色,“你可以不喜歡我,但是你不能侮辱我,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便是不喜歡,就算追你真的太辛苦,我忍不住想放棄了,我也不會回頭找他,他也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應該擁有對方相同的愛,而不是替代品。”
黎斐知道自己觸及了對方的地雷,連連道歉說:“對不起,我只是……”但支吾了半天,他竟無法把自己複雜的心情用言語表達出來。
陸恬蔓氣來得快也去得快,“保證沒有下一次?”
見對方有緩和的餘地,黎斐立刻舉雙手發誓,“我發誓,僅此一次。”
陸恬蔓微微笑,悄悄地拉住了黎斐的手。
好不容易輪到他們買票了,各種愛情片、推理片、恐怖片等等都賣完了,只剩下一場冷門的文藝片,兩人進去後還沒看多久,就同時打起瞌睡,無奈地對視一眼,兩人果斷地告別了電影院。
第三選擇,海邊。
幾乎所有的唯美愛情電視劇裏,都會有一個發生在海邊的故事,眼前是一望無際的藍色海洋,頭頂上一碧如洗的藍天,帶着海意的海風吹過耳畔,彷彿貝殼在唱歌,此情此景,最適合情侶擁抱、親吻,被照片定格成永恆。
陸恬蔓剛提出這個主意,一直由着她的黎斐卻提出了反對意見,“海邊下次吧,我剛看了天氣預報,傍晚有一場雷陣雨,我們過去剛好淋成落湯雞。”
最後的希望泡沫被無情打破,陸恬蔓沮喪極了,“對不起,都是我沒有做好計劃,追人追得這樣狠狽的,大概只有我了吧,以後我一定好好規劃行程,不會重蹈覆轍了,今天要不我們再回房間?你想怎樣都好,算我負荊請罪。”
一聽到這個提議,黎斐幾乎是立刻就有了反應,他用手做拳放在脣邊清咳一聲,“不用請罪,既然你沒有主意,聽聽我的想法怎樣?”
陸恬蔓追問,“什麼想法?”
黎斐眨眨眼,笑得一臉神祕,“走,到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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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停車場出來,陸恬蔓望着眼前這一幢無比熟悉的大廈,更加摸不透黎斐的想法了,“這座大廈裏全部都是公司,似乎沒有約會的地方。”
“誰說沒有,跟我走。”黎斐自信滿滿。
黎斐沒有選擇電梯,而是打算走樓梯時,陸恬蔓心裏那種奇怪的感覺更加強烈了,果然,黎斐最後站在二樓的門口。
“你帶我來雜誌社?”陸恬蔓不可置信。
“對呀,你呀,雖然一心說要追我,心裏卻一直記掛着你的工作,算了,你就工作你的,我保證我待在你十尺之內,OK?”
陸恬蔓驚訝地差點下巴脫臼,“你……我……”
“對啦,我知道你想說我是一個體貼的好人,光說可不管用,記得要更加用力地追我呀。”黎斐拉住陸恬蔓的手,推開了雜誌社的大門。
雜誌社有一瞬間的喧譁,頃刻卻又陷入奇怪的沉默裏。
這氣氛有點古怪,黎斐皺了皺眉頭,視線在雜誌社裏繞了一圈,每個人彷彿都用輕視的眼光看着陸恬蔓。
陸恬蔓卻仿若未覺,拉着黎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陶夏子奔過來,想給陸恬蔓一個熊抱,突然臨時想起陸恬蔓的個性,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差點左腳絆右腳,摔個五體投地。
“小蔓啊,你回來了呀,真好,你不在的這段時間,都沒人肯帶我,主編就讓我去整理倉庫,那裏的灰塵可厚了,再待下去,我就得肺癌了……”嘰哩呱啦抱怨了半天,眼神一轉,這時候才注意到陸恬蔓身旁多了一個人,她驚叫出聲,“小蔓,你真跟他在一起?就爲了得到內幕消息?”
陶夏子的臉跟打翻的染料盒一樣,一陣青一陣白的。
陸恬蔓完全懶得搭理,她側首對黎斐說:“你在這兒等我一會,我進去找一下主編。”說完,她鬆了手就要離開,手卻被黎斐輕輕捏了一捏。
陸恬蔓偏頭。
黎斐給她做了個“加油”的姿勢。
陸恬蔓從主編辦公室出來,就望見黎斐和陶夏子進了茶水間,聊得歡快。
“反正就這是這麼一回事了,小蔓啊,是個完美主義,要求很高,而且說話直來直去,不加修飾,和她搭檔過的人都被她指出過錯誤,偏偏她的能力就是強到無人能比,在主編那又受寵,隨身還配備一個錢多得一輩子花不完、帥得天地難容、可又對她死心塌地的男朋友,所以大家對小蔓姐都又妒又恨,總愛說她的壞話。最近主編不是說她和你在一起了嘛,你絕對想不到,小蔓啊,這次被說得有多難聽,我每次不小心聽到,都要洗半天的耳朵。”
話說三人成虎,她剛進來那時候還不是怕陸恬蔓怕得要命,即使再崇拜陸恬蔓,她也暗暗祈禱不要跟陸恬蔓分配到一組,然而天不遂人願,宣佈分配人員的那一日,她眼前一陣雷鳴電閃,風簫簫兮易水寒。
接下來的日子她戰戰兢兢、唯唯諾諾,不敢有絲毫怠慢,傳說中的女魔頭般的人物竟也沒絲毫髮作,除了指正一些做得不好的地方,態度冷淡乾脆,倒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後來她才明白,所謂的負面傳聞,不過是別人的各種羨慕加嫉妒而已。
陶夏子對自己過往的輕信態度狠狠自我批鬥了一番,才抬起頭,然後她彷彿看見來自地獄的黑麪閻羅,一張臉黑黑沉沉的,五官全都結成了冰,一雙總是溫柔含情的黑眸裏掀起了九級龍捲風,不小心看一眼,彷彿就會被撕扯成碎片。
“黎先生,你……”陶夏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可明明是他先問她關於衆人態度的問題,她也只是據實以告,絕對沒有加油添醋的成分。
陸恬蔓在背後默默地站了一會,用食指揉了揉大陽穴,彷彿什麼都沒聽見地走了過去,“怎麼來茶水間了,害我找了好久,口渴了?”
“呀,表情這麼難看,我們雜誌社又不是龍潭虎穴,才待一會你怎麼就變成了一隻彷彿被老虎咬掉尾巴的狼?”
黎斐默默地盯了她一會,“我知道你都聽見了。”
陶夏子本來還想看熱鬧,一聽這話,頓時一陣心驚肉跳,只怕陸恬蔓追究責任,低下頭,躡手躡腳地逃出茶水間,還把門輕輕闔上了。
陸恬蔓咬了咬嘴巴,轉身取了杯子去倒水,大大地灌了一口後,她才露出輕描淡寫的表情,“對呀,反正是事實,有什麼關係呢?我走自己的路,道不同不相爲謀,我也不稀罕和他們相處融洽,倒是你……聽了這一席話,是不是失望透頂了?放話追你的這個女人沒有她表面上那樣光鮮亮麗,她只是一個不合羣,沒有一個朋友,孤零零的、可憐可恨之人。”
黎斐冷不防上前,扣住她的腰肢,狠狠地欺壓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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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黎斐才放開她。
臉上那可怕的陰沈不知何時已經消退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溫柔疼惜、迷死人不償命的表情。
黎斐把下巴抵住陸恬蔓的額頭,“對不起,我本來很生氣,很不得把那些人都欺負回來幫你報仇,我現在才明白,你需要的不是這些。”
大概和黎斐相處久了,陸恬蔓也變得油嘴滑舌起來,“是呀,我只需要你。”
這一場風波有驚無險地落幕了。
陶夏子戰戰兢兢地等在門外,差點以爲自己的心臟會因爲受不住高壓而爆裂的時候,兩位當事者終於手牽着手,風平浪靜地走了出來。
陸恬蔓以爲黎斐只是一時興起,但接下來的日子裏,他十天裏有六天的時間和她一起來雜誌社,不光爲她斟茶遞水,也爲其他同事們提供各種跑腿服務。
人長得帥就是有優勢,更何況黎斐的笑容誠懇得童叟無欺,雜誌社中,在陸恬蔓眼中難搞的同事居然全部被黎斐收買了,雜誌社裏關於陸恬蔓的各種難聽傳言也不再有人談起,偶爾碰見陸恬蔓還會打聲招呼。
陸恬蔓的個性本來就是遇強則強,碰到對方示軟了,她反而覺得不好意思,幾次下來,她甚至還學會了主動打招呼,這對於她來說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她質問黎斐,“你給我如實招來,你是不是對大家使了什麼魔法?”
黎斐但笑不語,食指在脣瓣搖啊搖,陸恬蔓看得礙眼,一把抓住捏在手心裏,那根食指居然使壞在她手心裏撓來撓去,陸恬蔓癢到不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了啦,我不問你了,你就放過我吧。”
黎斐收回手,抽了紙巾溫柔地替陸恬蔓擦去眼角的淚。
陸恬蔓抓住他的手,眼睛卻望着黎斐,慢慢地把他的手放到脣邊輕輕一吻。
“謝謝你,真的非常感謝,我以爲我不在乎別人對我的態度,反正從小到大我都是這副死樣子,就算我是班長,班上也照樣沒有一個人是真心佩服我的,我以爲我早就習慣了,但是……但是……前天最討厭最討厭我的賴婷竟然跟我打招呼了,我簡直比得了資優學生獎還要高興,臉上簡直控制不住地想要笑。”
黎斐把陸恬蔓攬入懷裏。
他又何嘗不瞭解她,知道那些驕傲、那些冷漠全都是堅硬的盔甲,她把柔軟的自己藏在了盔甲裏面,以爲這樣就不會受傷;但是盔甲太硬,不僅弄疼了那些試圖擁抱她的人,也會傷害到藏在裏面的那顆柔軟的心。
她需要的不是那種不管後果,亂七八糟的報復來解恨,而是替她卸下堅硬的盔甲,讓她感覺到同事的重要性,和朋友能夠帶來的歡樂。
“你知道嗎?你對我太好了,說什麼我在追你都是屁話,我不會追人,你只是在縱容我,如果不是你之前跟我說過你心裏有另一個人,不會愛我,我真的以爲……以爲你已經愛上我了……”
這一段低低的喃語又歡樂又悲傷,黎斐感覺到脖頸處溼了一大片,他只能低低地反覆說:“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
他真的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了。
最近出現在他腦海裏的只有一個人,不是趙晴晴而是驕傲倔強的陸恬蔓,她有美麗乾淨的五官,神情倔強又愛逞強,工作認真的樣子很迷人,一雙眼睛彷彿落入了無數的星辰,閃閃發光,讓他總是控制不住地想着她。
或許一開始真的只是覺得有趣,覺得她的個性有趣,覺得追求她有趣,覺得被她喜歡有趣,覺得和她在一起有趣……
但時間久了,某些東西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化學變化,他喜歡她的個性,他喜歡她的追求,他喜歡縱容她爲工作忙碌,他喜歡和她在一起……這種心情比他當年癡戀趙晴晴時都要深刻許多。
大概是愛了吧。
但如果是愛,爲什麼他不敢勇敢地告訴陸恬蔓,他已經愛上了她?如果不是愛,他爲什麼會對她有這麼強烈的佔有慾,願意爲她做任何的事情?
這真是一個無解的問題,黎斐想破腦袋卻依然想不出所以然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