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機在蜿蜒的山路上跑着,風急速朝兩人身邊呼嘯而過,街景一幕幕被拉遠,從市區到山上,從繁華到靜謐,慕敏敏從矜持着跟他寬闊的背保持距離,到隨着氣氛的放鬆,隨着車速加快,她不知不覺把臉頰貼在他的背部。
這感覺好奇妙,惹得她一顆純真芳心撲通撲通變得急促。
她閉上眼,享受着風速,享受着這堵寬揹帶給她的安全感,聆聽着周遭不一樣的聲音,心情轉爲放鬆。
不久,重機車速轉慢,停在一處僻靜的空地。
他帶她來到一個觀賞夜景的場所,前方不遠處有半人高的木牆,牆後是個南洋風情歇亭,周圍花草樹木定期有人修剪,還擺着藤椅和米白色沙發墊。
這裏是裴家大宅的後方私人用地,產權屬裴嚴所有,外人不得進入,但關天闊擁有這裏的出入權,他自然而然的牽着她的柔嫩小手推開木門,進入這私人領域。
“這裏好像有管制。”看他推開門,她瑟縮了一下,轉頭看着四周。他不會想私闖民宅吧?
四周一片昏暗安靜,前方不遠處有一棟豪華宅邸,從宅子透出來的燈光一路淡淡灑到這裏來,形成些微光暈。
“放心,宅子的主人我認識,我被允許可以自由出入這裏。”他還沒打算跟慕敏敏吐實自己的身分,想找個適當的機會再提。
他放開她的手改勾着她的腰,避免她路黑摔倒,慢慢領着她踏上亭子。
他讓她站在亭子前方,他高大身軀站在她身後,形成保護將她圍住,一雙手分別擱在她左右身側,兩人親暱的貼合站着。
慕敏敏粉頰浮上羞色,儘量不去在意從他身軀隱隱傳來的體熱,儘管一顆心快跳出喉嚨了,她還是力持鎮靜。
慕敏敏,別大驚小怪!他可能只是想靠近點看夜景,沒其它意圖啦。
“好美喔,這裏完全沒有遮蔽物,山下的夜景一覽無遺。”她逼自己轉移心思,站在這裏俯瞰山下燦爛,感覺好夢幻。
來到臺北一年,慕敏敏從來不曾來過山上看夜景,也沒有太多出遊機會。其實現在回頭想想,梁耀傑只在她剛上臺北時對她熱絡照顧,後來便逐漸疏遠了,是她自己笨,纔會被騙得團團轉。
“喜歡的話,以後可以常來。”
“真的嗎?”
“我騙你沒好處可拿。”
“說得也是。”嘻嘻。
兩人在山上待到很晚,慕敏敏頭一次敞開心胸談了關於自己的出身和成長過程,從她七歲被收養講起,跟養父一起生活的點滴,後來爲了梁耀傑跟養父鬧翻,直到現在她都好後悔,心裏很想念養父和弟弟。
“總有機會回家認錯的,別太懊惱。”他適時給她鼓勵安慰。
這樣的體貼令她好感動,她似乎越來越喜歡關天闊了。
“啪!”總務部主任遊明氛走過來,朝慕敏敏的肩頭拍下去。
慕敏敏嚇了一跳,差點尿褲子。“主任!你嚇死我了。”
“你做了什麼虧心事?最近老覺得你似乎有事瞞我,每週的一、三、五隻要五點半一到就溜了,去約會嗎?有新歡了?還是——你不會跟梁耀傑那爛人複合了吧?”
雖貴爲主管,可遊明氛一點架子都沒有,跟總務部所有員工都處得很好,個性有點小三八。
慕敏敏滿臉黑線,她真不懂主任到底在說什麼火星語。“我跟他早分了。”
“幸好你沒喫回頭草,要不恐怕會被噎着。”遊明氛早看梁耀傑不順眼了。人想往高處爬實屬自然,可男人有本事就靠自己奮鬥闖出一番事業,那傢伙卻一心想巴着千金女翻身,真是令人鄙夷。
“那是有新歡嘍?坦白從寬,是誰?我認識的人嗎?”遊明氛神祕兮兮的把她拉到角落,以兩人聽得見的聲量追問。
“沒有。”
“吼,你很遜欸。”
“主任你幹麼這麼講,明明沒見你交過男朋友啊。”這點主任比她還遜呢。
中標!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讓遊明氛氣歪了嘴,擺擺手轉身走掉。
慕敏敏繼續做事去。
快中午時她去送文件,才踏出總務部,不巧迎面卻見梁耀傑的新歡裴又曦走過來,踩着高跟鞋鼻子朝天,完全一副驕傲模樣。
慕敏敏低垂着臉,暗自祈禱裴又曦最好沒將她放在視線之內,縮着身體打算就這麼無聲飄過去。
可惜天不從人願,裴又曦眼神一閃,故意在她走過身邊時把右腳伸出去,絆了她一下。
抱着一堆卷宗公文的慕敏敏重心不穩的往前跌去,當場摔了個狗喫屎,鼻樑差點歪了。
嗚,她招誰惹誰了?
明明是梁耀傑劈腿,裴又嗪搶她的男人,她根本是徹頭徹尾的被害者,爲什麼有事的是自己……
走廊上,沒人經過也沒人看見裴又曦的惡行,她帶着勝利的微笑揚長而去,慕敏敏只得摸摸鼻子自認倒黴的爬起來。
這一摔她額頭腫了一個包,看起來滑稽透頂。整個下午,她頂着腫包工作,走到哪裏都被人恥笑一番。
下午四點鐘,關天闊風塵僕僕地從工地趕回公司,抱着設計圖昂首闊步走回設計部。
他丟下設計圓,轉往茶水間打算給自己煮杯咖啡,正要踏進茶水間時,慕敏敏剛好捧着一杯茶要走出來,兩人打了照面。
他們約定過在公司儘量低調,所以關天闊並沒有跟她打招呼,打算就這麼擦身而過。
可他眼角餘光卻意外瞥見慕敏敏額頭腫了一個包,於是陡地停下腳步,扣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抬高,低着頭眯眼審視。
“這傷是怎麼一回事?”昨天陪她打拳時他還特別很注意過,確定昨晚她並沒有受傷。
可今天額頭怎麼掛了彩?看起來是新的傷勢,腫包有點發紅,但還沒到瘀血的程度。
“先把手拿開好不好?”慕敏敏急得嚷嚷,生怕被路過的同事看見。
這陣子公司傳言她被拋棄的八卦已經讓她夠受傷、夠困擾了,實在不想再因爲自己跟關天闊走太近又成爲另一個話題的主角。
“快說,誰弄的?”看她刻意閃躲的眼神,關天闊暗忖,這傷鐵定有原因。
她被他凌厲的目光看得心虛,縮了縮肩小聲解釋,“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柱、柱子——”
“說謊!”他直接打斷她的滿口謊言。“是梁耀傑的傑作?”
梁耀傑真是好狗膽,這帳再添一筆,看來是算不完了。
“你別亂猜啦,真的是我自己——”
“不然是裴祕書?她對你有敵意,極有可能出手整你。”第二次攔截她未竟的話,銳利的揪出罪魁禍首。
她一臉呆怔,嘴巴張大大的沒反駁,幾秒鐘後心虛的別開了臉。
她不擅長說謊,也不太懂得如何掩蓋事實,說好聽點是個心思透明沒有心機的人,說難聽的就是太過單純……蠢。
“什麼時候發生的,你跟她在哪裏碰了面?”
“……”她閉口不語。
“快說,別浪費我的時間。”他語氣轉冷,口氣聽起來頗爲駭人。
她瑟縮了下,不得不供出。“在總、總務部外的走廊……”其實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她真得覺得沒什麼,沒必要把事情鬧大,反正忍忍就過了。“關設計師,我一點都不痛,沒關係的,這腫包明天就會消——啊,痛痛痛——”
關天闊突然伸手用指腹碰觸腫包,結果引來她一陣皺眉嘶叫。
“真不痛?不痛怎麼我一摸就鬼吼鬼叫的。”
她臉色發青,始料未及他這麼狠,竟然對她的腫包出手。
關天闊走進茶水間,從冰箱拿出冰塊裝在塑料袋裏把袋口綁緊,走回門口遞給她。
“你到我辦公室坐着,從現在開始哪裏都別去,先替腫包冰敷。”
徑自交代完畢,關天闊轉身離開,直接朝總監辦公室筆直飆過去。
“可是……”離下班時間還有半小時說。
慕敏敏的囁嚅抗議沒傳進關天闊的耳裏。
抗議無效,她只得拿着冰塊乖乖走往設計部,進入關天闊的私人領域裏,找了張椅子坐下來,乖乖把冰塊放在額頭上。
拿着冰塊冰敷着,額頭跟手好冰,冰得她指尖跟額頭都快凍僵,可她的心卻有股暖流注入……
關天闊步伐堅定的直闖總監辦公室。
他極少在上班時間出現在這裏,正拿着鏡子和口紅補妝的裴又曦見他出現,不由地皺起眉頭。
“關設計師,請問有什麼事嗎?總監正在講電話,現在不方便——”
他置若罔聞越過祕書辦公桌,連敲門都沒敲就直接推開門走進裏頭。
裴又曦追進總監辦公室。
“關天闊,請你自重。”這男人老仗着自己是公司紅牌就態度囂張,她早看他不順眼了。
關天闊挑挑眉,沒理會裴又曦,徑自走到沙發坐下來。
見現場劍拔弩張,宋炎忙不迭將電話收線,看着一臉森冷的關天闊突然冒出來,又看看跟着追進來氣得牙癢癢的裴又曦。
宋炎心理暗自替裴又曦禱告,捏了把冷汗。“裴祕書,你先出去。”宋炎好心腸,在裴又曦被關天闊釘得滿頭包前,先讓她有機會逃命。
“總監,不是我沒擋住人,是關設計師自己大搖大擺擅自闖進來的,他真的是很沒禮貌。”哼,她怎可能不逮住機會告狀!
宋炎抹了抹臉,心裏替裴又曦哀悼一回。
“關設計師,找我有事?”算了!還是先聽聽關天闊的需求,瞧他臉黑的。
“總監,我要求調閱監視器,公司走廊不是都有裝設監視錄像鏡頭,總務部門口那臺監視器上午錄下的畫面,我需要看一下。”關天闊好整以暇的說。
裴又曦聽了瞬間一驚。“這、這是什麼鬼要求,公司監視錄像畫面不是隨便說看就能看的,請你搞清楚。”
“我跟總監說話又沒問你,你緊張什麼?”他雙手盤胸,朝裴又曦冷冷睞去。
“心虛了是嗎?”
“總監不需要響應你這無禮的要求。”她瞪大眼。
宋炎最好有膽敢不做回應。關天闊凌厲的目光落至朝宋炎臉上,冷沉的眼底凝聚了風雨欲來的風暴。
宋炎心驚驚。“裴祕書,你馬上出去打電話,快,快找承包商派工程人員來,到機房去調閱走廊監視器。”
“總監,你大可不必這麼畏懼關天闊,就算他是公司的紅牌設計師也不能如此囂張啊。”
哈,真當這裏是她裴又曦的地盤了?真是夠大膽。
“裴祕書,這我倒好奇了,不過區區一個小祕書,竟能如此囂張的指責總監,難道你的身分真如同事所傳言,是金異集團裴嚴總裁的掌上明珠?”
宋炎都還沒來得及說話,關天闊就先發難了。
“這……”裴又曦沒料到關天闊會拿這來說嘴,當着總監的面質問。“這不關你的事。”
“No!裴祕書恐怕搞錯了,這正好跟我有關係,據我所知金異集團總裁裴嚴先生跟第一任妻子並沒有生下任何子嗣,倒是跟第二任妻子有個兒子,雖說沒入籍裴家,但裴嚴先生一直將之視爲接班人,而且據我所知,裴嚴先生膝下並沒有女兒。”
“你、你消息有誤吧!裴嚴先生是何等大人物,憑你……”
他懶得聽裴又曦東扯西扯,又一次悍然打斷她。“問我從何得知?這件事不只我知道,總監也清楚,總監跟裴嚴先生的繼子交情好,總監被委任管理這間公司,當然也是因爲裴嚴先生的繼子對他有足夠的信任。”
所以,總監從頭到尾都知道她真實的身分?!
假冒千金身分的事被拆穿,還當着總監的面,裴又曦當下臉色刷白,青白交錯好不精彩。
“裴祕書,你聯絡好工程人員之後就可先下班了。”宋炎做事向來留情面,不像關天闊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個性太過強硬。
裴又曦沒臉繼續待下去,狼狽逃出辦公室。
“爲什麼突然要調閱監視器?”宋炎走出辦公桌,在關天闊對面坐下來。
他這樣風風火火跑來,又衝着裴又曦發難,內情鐵定不簡單。
“敏敏頭上腫了個包。”
嗄?這什麼跟什麼?宋炎一頭霧水。
“是裴又曦的傑作。”這樣懂了吧?
“所以調閱監視是爲小助理緝兇?難怪剛剛裴祕書臉色那麼難看。”這慕敏敏頁是不簡單,能讓關天闊這麼大費周章。“嘖,對她這麼好,看來慕敏敏就算是鐵打的心遲早也會被你軟化,她是逃不出你的魔掌了。”
“我是正義使者。”又不是大魔頭,什麼魔掌不魔掌的,多難聽。
“我還是科學小飛俠呢。”呿,爲了一個女人這麼緊張兮兮的,關天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小飛俠,再見。”懶得多搭理宋炎,要事發落完畢,關天闊沒多做停留,他迅速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打開門,無預警的看見慕敏敏歪着頭打着肫,那袋冰塊早融成了水,掉落在地板上。
她雙手垂落在椅邊,頭往前點,一下又一下進行“釣魚”,人幾乎快從椅子上摔下來。
他走過去,將她輕輕抱起,讓她躺在工作桌前的長沙發上。
回頭他關掉辦公室的主要燈源,打開工作桌旁的長臂燈,他就着有限的燈光伏在案前畫着設計圖,偶爾抬頭就能看見她。
她睡得極熟,額頭的腫包消了些,圓潤的臉龐透着薄紅,看起來像顆誘人的紅蘋果——
他丟下畫到一半的設計圖,高大身軀繞過工作桌走到沙發前,半蹲下來,手指輕輕將她垂落在臉頰上的毛躁髮絲撥開。
他眼裏的她純真又可愛,這迷人的樣子輕輕烙上他的心口,蕩起某些異樣情愫,令他情難自禁地輕輕吻上她的脣,她的滋味很香很甜,一絲絲一縷縷都甜入他的心坎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