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十足冷酷的聲嗓清楚地傳入宋文熙耳裏,他甚至連佯裝質疑她話意的機會也沒有。
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他只能呆立在原地瞪視着她的背影。
公交車緩緩地停靠在顏希的眼前,當車門一開啓,她頭也不回便上了車,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即便知道自己只要移動目光,就能看見仍站在車外的他,但她不肯這麼做,她迫自己直視前方,不讓他的身影繼續駐留眸底。
“不說……再見了。”說出口的話,連她自己都聽不見了。
原本今天想向他吐露自己的情感,也打算向他說明她心中對於是否該要繼續留在臺灣尚未決定,想要他親自開口留下她,但現在她有了決定了——
既然他不會是她的,那麼她似乎已經沒有強烈留下的理由了。
隔着車窗看着她的側臉,宋文熙不論是表情所顯露的情緒,仰或者是心底受到的巨大沖擊,都是完全地難以置信。
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說不再是好朋友又是哪一招?
十幾年的友誼怎麼可能因爲他一時的雞婆就這麼化爲烏有?她故意玩他的吧?
雙腳彷佛千斤重,他一動也不動的站在原地上,直到耳裏傳來了公交車關門的聲響,眼前的側臉開始緩緩地向前移動,他這才驚覺該就這麼任她離開。
他一個動作上前,伸手重重拍打了公交車門板,司機立即踩下煞車並開門。
但宋文熙沒有上車,而是朝着七內喊着,“寧寧,下車。”
車上所有乘客你看我,我看你,想看看誰是他口裏喊的那個女孩。
顏希寧動也不動的,當是沒聽見他的叫喊。
“顏希寧,下車。”快下車,纔好跟他大吵一架呀!
車上所有人一陣寂靜,到底誰是顏希寧?
眼看停車時間過久了,司機對着麥克風問道:“先生要上車嗎?”
司機的問話讓宋文熙再次以更強硬的口吻喊道:“顏希寧,快下車,你要讓所有人看笑話嗎?”
他像個無賴一樣阻礙了一車子的人離開,雖然覺得有些丟人,但心底的直覺就是要他不能就這麼任她離開。
想吵架,他絕對奉陪,朋友之間誰沒吵過架的?別人可以,他們也可以。
“先生不上車嗎?”司機的口氣有些不耐煩了,因爲現在耽誤的可不是一個人的時間而已,是全車人的時間。
顏希寧不回應也不看着他,因爲明白以他的個性,他會對她的行爲鹹到非常地生氣,但自尊心不會讓他上車的。
“顏希寧……”
這一回,宋文熙後頭的聲音被阻隔在公交車門之外,司機決定得罪他一人,也不願意得罪整車的乘客,要客訴儘管去,他可是有整車的乘客能夠爲他平反。
看着公交車尾揚長而去,他氣得拿出手機再撥出號碼,心底暗自計算着待她接起電話的那一刻,該如何挑選罵人的字眼,纔好完整表達他此時此刻的憤懣心情。
但電話那頭卻是直接轉入語音信箱。
“可惡、可惡……顏希寧,你可真行!”
她說的對,他從沒真正完整的瞭解過她,至少他現在才明白她惹毛人的功夫這麼了得。
宋文熙站在原地上,瞪着早已看不清車尾的公交車,心情如何也平靜不了,他從來沒有這麼生氣過,對她。
“難到大姨媽報到?”要不怎麼突然這麼莫名其妙?
今天的事情,他已經管不了誰對誰錯了,他不明白的是她過分的反應,真這麼想找他吵架嗎?
想要他主動認錯,纔好擺出高姿態刁難他嗎?
不,她別想,冷戰就冷戰吧。
哼!
※※※※
一個月的時間過去了,宋文熙與顏希寧之間暫時斷了聯繫,他心中的怒火也隨着時間一天天流逝而增加。
沒有主動來電,沒有傳來任何訊息,更別說是來到家裏找他了,她像是完全地消失在他的生活之中。
怎麼,還是不願意爲那天莫名其妙的態度來向他道歉嗎?
將貓食倒入食盆裏,宋文熙朝着走廊另一頭大聲喊道:“小貓咪喫飯了。”
不需要一再的喊叫,他僅僅喊了一聲,很快的,一隻黑白相間的成貓緩緩的來到他的眼前。
它先是朝着宋文熙喵喵輕叫了幾聲,便開始朝着自己的食物進攻。
宋文熙伸出大手,來回輕撫着它背脊上的毛髮,然後心底默默想着讓他天天等待,也天天在心底暗罵的人兒。
當初領養小貓咪,因爲它又瘦又小,便沒爲它另取名字,小貓咪、小貓咪的喊着,一喊就是這麼多年,也成爲了它的名字。
平時它總是躲得不見影子,非得聽到家裏人喊它,或者是喫飯時間到了,纔會主動現身,但只要顏希寧一來到,它便會主動現身,並來到她的身旁向她撒嬌,標準大小眼的舉動,也不想想它可是住在姓宋人家屋檐下,而不是姓顏的,真是隻傲嬌的貓。
“今天沒約會?”原本也是打算來喂貓的張敏如,見兒子已經早她一步動作,索性站在他身旁,跟他一塊看着小貓咪。
“老爸不在家,我怕你寂寞,所以孝順地留在家陪陪你。”他抬起頭,給了母親一個討好的笑臉。
其實今日同學邀着他出門聚餐,但一整個月的壞心情讓他做任何事情都不起勁,只想待在屋子裏,或許……這個星期她會過來看看小貓咪,也順便過來向他道歉也說不定。
他……好吧,他承認自己休假日不肯答應其他人的邀約,而選擇守在屋裏,確實是想着等她主動來到他面前,就算她不肯道歉,只要別擺張臉色給他看,他可以勉強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少來這一套,這個月除了出門上課,你哪裏也沒去,是因爲寧寧——”
“別提她了。”宋文熙粗魯的打斷母親的話,但他立即後悔自己這麼做,因爲這樣的舉動等於暴露了他的壞心情。
“你們吵架了?”看來是因爲顏希寧決定與她母親移居日本的事情吵架了。
這些年,孩子們感情好,她與顏希寧的母親也十分熟稔,她決定再婚與移居日本的事情,她也是知情的,而孩子的去留由她自己決定。
上個星期她得到的消息,是顏希寧也決定跟着到日本去,看來兒子是爲了這件事情而心情惡劣。
宋文熙站起身來與母親對視,默默的在心底嘆了口氣,這才緩緩地將一個月前兩人吵架的經過簡單說明一次。
“我知道她氣我不尊重她,擅自把小蔣帶到她面前,但後面她那態度……說什麼不再是好朋友了,你說,她這是不是很莫名其妙?”
其實他很擔心,很怕她不快快地主動來到他面前,他怕自己會因爲時間拖得越長,心底那股怒氣會不斷增長,怕是有一天它會增長到他無法輕易原諒她的地步。
所以一天一天過去了,心底的怒意不曾消褪,甚至還增添了莫大的煩躁感,他真的不知道這場冷戰還得維持多久,他只知道自己無法忽視心中的怒意與煩躁,無法拉下自尊,主動去找她。
暫時……想都別想。
“你……”張敏如張着嘴本想說他一頓,說自己怎麼會生出個笨兒子,笨得去幫顏希寧介紹男朋友,笨得不懂顏希寧喜歡他的心思,笨得不懂人家生氣的理由。
但她最終仍是一句話也罵不出口,不是捨不得罵,而是不能罵,爲了顏希寧,她不能罵。
連朋友都不肯繼續做了,這表示顏希寧已經死心,死透了。
既然她這笨兒子什麼都不明白,那麼也只能讓他繼續不明白下去了,事情若無她這第三者說開來,只會教兩個孩子各自難堪。
宋文熙不懂,他就當是莫名其妙的失去了一個多年好友,但若他懂了,這朋友是否要挽回,又是另一道難題。
挽回了,如何再以朋友的心情去對待對方?若是一個失衝,只會弄得彼此落入更難堪的境地,只會教人更是傷心難受。
不挽回,就讓兩人這樣的離開對方的生活,顏希寧無須爲自己這一段連入門票也拿不到手的情感而傷尊嚴,她都已經決心要離開了,所有的心傷也就到此爲止。
不再是好朋友,爲的是不爲難他,更是不再爲難她自己。
“我怎麼樣?”爲何將話吞回肚裏?有話就說呀!
“你不怎麼樣,真是不怎麼樣,我突然明白當笨蛋也是挺幸福的一件事情。”現在的他只能稱得上是一名大孩子,男人這詞,他還差遠呢。
顏希寧真是個好女孩,她這笨兒子錯過了把握的機會,那是他的命,兒孫自有兒孫福,就當他倆無緣吧。
“爲何說我是笨蛋?把話說清楚。”被母親暗指爲笨蛋,宋文熙自然是不服氣,她不但沒有回答他剛纔的問題,卻突然將話題跳到他是笨蛋上頭,這又是哪招?
“沒什麼好說的,你就這麼繼續幸福下去吧。”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