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來到大廳,方纔激戰過後的殘局全交由嚴叔處理善後。
唐天司還特別交代嚴叔,要他將不省人事的項玉彤扔到大宅門外去,若她轉醒,也不許讓她踏進宅裏一步,就讓她靠着自己的十一號公車走回屬於她的地方去。
“那名女傭是我殺的。”杜晶晶率先開口,而她所留下的死神記印,也說明了杜家人的另一項身份。
至於她殺小芬的動機,衆人心知肚明。
見展立洋臉上明顯寫着不相信,杜晶晶挑着眉,懷疑展立洋是否看不起她。“不相信?要不要跟我過幾招?”
剛纔在項玉彤房裏的另一名殺手太小兒科了,讓她一點成就感也沒有,眼前這幾位前唐門幹部,個個看來都是高手,害得她手癢,有股一較高下的衝動。
“大姐,別玩了。”杜綿綿看着唐天司,想窺知他此時的心緒,但他面無表情,黑眸顯得高深莫測,她無法得知他的情緒爲何。
她有些擔心,不知他是否爲她的刻意隱瞞感到生氣?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範剛微攏着眉,也是滿腹的疑問。他目光掃過所有在場的杜家人,期盼有人能給予解答。
“二哥,還是由你來解釋吧!”杜綿綿伸出小手,悄悄地握住唐天司的大掌,見他沒有掙開,反倒輕輕握住她的小手,她不禁鬆了口氣。
太好了!不論他生氣與否,至少不會不理她。
杜冠羽徐緩地開口說道:“你們與丁齊之間的恩怨,我們已透過大姐的轉述得知,而丁齊也正好在那時與殺手世家,也就是我們接頭,他出高價聘請我們,要我們殺光你們每一個人,原本這筆買賣我們說什麼也不可能接的,但這是除去丁齊的太好機會,所以大夥兒策劃了這一次的行動,也算是幫自家人一個忙。”
“但爲何沒有先行知會我?”唐天司皺着眉頭,口氣顯得相當不悅,目光始終停留在杜冠羽身上。
他確實不高興沒錯,畢竟這件事攸關衆人的生命安全,然而爺爺與他同牀共枕的妻子,居然隻字未提,甚至佯裝若無其事的模樣,再笨的人也看得出她的刻意隱瞞。
雖然此刻他很想發火,但是看着那張溫柔恬淡的容顏,他的臭臉就是擺不出來,更別說是開口責罵了。
“負責與僱主接洽是媽媽的工作,幾次與丁齊的接觸,她發現他是個敏感又多疑的人,爲了避免他的起疑,也爲了讓他降低對綿綿的戒心,所以才決定先不說的。”杜冠羽說的全是實情。
倘若今天所有人都知曉預先的計劃,那麼當杜綿綿被挾持的那一刻,他們臉上的擔憂之情可不會如此逼真,丁齊對她的防備力也不會降之於零。
丁齊那傢伙做夢也料想不到,外表看似柔弱無害的杜綿綿,其實是殺手世家裏的成員之一,敏捷的身手更在他之上。
“雖是如此,但我們相信憑你們殺手世家的身手,任何一個人都能輕易殺了丁齊,何必大費周章領他進入宅內?直接殺了他不是更省事?”
“關於這個問題,我想還是由你老婆來解釋較爲恰當,因爲那是她的主意。”杜冠羽話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全投射在杜綿綿身上。
杜綿綿也很配合地爲大家解釋。“因爲他上一次‘招待’過我,所以我決定親自回敬他。”她柔弱的皮相不僅常給人溫和的假象,更隱藏住她有仇必報的剛烈性子。
這樣的回答在唐天司的意料之外,也讓他感到有些挫折。看來,他對這害羞的小女人瞭解得不夠透徹。
他望着她,似乎在心底下了某種決定。
天還沒亮,杜家姐弟妹三人已先行離去,而中途住進大宅內的範剛、展立洋及左以軍,眼看事情已解決,也一併打包走人。
隨後,唐天司也迫不及待帶着杜綿綿回到兩人世界的小窩去。
一回到家,唐天司便不發一語地走入浴室逕自沖澡去。
見他不說話也不理人,杜綿綿只好拎着睡衣悶悶地到另一間浴室裏沖澡。
待她沐浴完畢回到房裏,唐天司早已平躺在牀上,一副準備就寢的樣子。
也不管頭髮還溼答答的,她走至牀邊,輕手輕腳地上了牀。
見他似乎沒有說話的意願,她也不知該如何打破一室的沉寂,只能睜着一夜無眠的雙眼盯着天花板。
唉!不論他是怎麼想的,對她生氣也好,失望也好,好歹也開口說句話,這麼悶不吭聲的,反倒教她一顆心七上八下,再這麼沉默下去,今天她鐵定無法安心闔眼睡覺。
雖然他緊閉雙眼,但她知道他並沒有真正睡着。
正當她猶豫着是否要喚他起牀,讓彼此將話說清楚時,他突地睜開雙眼,隨即離開牀鋪。
他突然的舉動讓她有些不知所措,難不成他要扔下她一個人獨眠?
事實證明她心底的猜測是多慮的,唐天司在三十秒後便返回牀上。
他站在杜綿綿身旁,一把將她拉起,那動作既迅速卻溫柔,一點也沒有弄疼她。
見他手裏多了一臺吹風機,杜綿綿挑起眉。他要幫她吹頭髮?
打開開關,他安靜輕柔地掬起她的長髮爲她吹整。
這溫柔細膩的舉動,讓杜綿綿的心滑過一股暖流,卻也衍生一絲愧疚。
“我嚇到你了?”她指的是自己身爲殺手的身份。
“是的,你嚇到我了。”他明白她的話意,也大方承認。“在我以爲丁齊會傷害你的同時,我着實嚇得不輕。”
她身爲殺手世家的身份令他訝異,但還不至於到驚嚇的程度。
他所擔心害怕的全是她的安危,就在他以爲自己並不能毫髮無傷地救下她的那一剎那,他生平頭一遭嚐到何謂害怕。
這個小女人的一顰一笑已佔領了他的心,他愛她的笑容、她的吻、她的氣息,他心的領土已被她的所有感動及充實。
對他而言,她是最珍貴的寶貝,他不能相像她受傷或流血的模樣,那樣只會令他心疼得直髮狂。
“對不起,我當時只想親手料理丁齊,以爲這麼一來也是替大夥兒省了事,但我沒顧慮到你的心情,真的很對不起。”她的做法太自私了!
杜綿綿轉過身緊抱住唐天司,但她坐在牀沿,而他則是站立着,她只能環住他的腰。
撥開腰上那兩隻小手,他將她的身體轉回去,堅持將已吹整至半乾的長髮吹乾。
他不想她感冒,頭一回見到她暈倒的畫面已深植他的記憶,他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爲何一開始不說你就是殺手世家的一份子?你認爲我不能接受嗎?”他愛她,自然會包容她的一切,不論是從前或是以後。
更何況,他也不是什麼好人好事代表,他也曾殺過人,而且人數或許還在她之上,這樣的他憑什麼去計較她的身份及職業?
“不是這樣的。”杜綿綿搖搖頭。
唐天司對她的心,她是明白的,既然選擇愛她,必然是不會去計較她的過往,定是無條件地繼續選擇愛她。
“我承認我並不想讓你知道我的殺手身份,因爲我想在你面前表現出最完美的一面。殺手世家是外界無法窺探的,更沒人知道看似平凡的一家人,竟是名聞遐邇的殺手世家,並非刻意隱瞞你,只是嫁你之後,我只想當你平凡的妻子,可惜丁齊讓我破了功。我明白若這一次不把握機會除掉他,下一次的機會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月,而我們甜蜜安靜的兩人世界也會一次次受到干擾,我不想這樣,所以纔會衍生出這一連串的計劃。”
唐天司無聲地嘆了口氣。雖然丁齊是個麻煩,但不可否認,在某方面他也算是幫他一個忙,讓他瞭解到他的小妻子不爲人知的一面。
她的頭髮已經吹乾,他收起手中的吹風機,接着坐至牀沿與她面對面。
“聽着,我愛你,不論是何種樣貌的你,這一輩子你註定是我的了,而我也是你的。”凝望着她,彷彿想望進她靈魂的最深處,好讓她明白他的真心。
“嗯!”雖然早已明瞭他的情意,但他的宣言還是令她感動無比。
愛一個人,就要明白表達自身的愛意,不是嗎?那會令人置身於幸福天堂。
她笑得很燦爛,因爲幸福的泡泡不斷從心頭向上冒出。
唐天司擁着她一起倒向柔軟的大牀,而一夜未眠的兩人似乎了無睡意,仍持續對話,急欲瞭解彼此心中的想法。
“我沒說我是個殺手,但你也一直沒讓我知曉有關唐門一事,根本就是將我排拒在外。”話雖這麼說,可其中嬌嗔的成分居多。
她當然明白他想保護她的心態,但她就是想聽他親口說出來嘛!
“唉!”唐天司輕嘆了口氣,“如果我早點知道我老婆是個狠角色,我還會瞞着你不說嗎?”
語畢,他吻了吻她的額際,寵溺意味十足。
婚前,她只說自己偶爾幫家裏做點事,他以爲她指的是保全公司裏的事務,萬萬沒想到她口中指的“家事”竟是暗殺任務,任誰也想象不到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兒竟是世界級的頂尖殺手。
“當初你爲何要解散唐門?丁齊妄想一輩子的至高無上全力,卻被你棄如敝履,也難怪他恨。”這個疑問已困在她心底好久了,既然彼此都已掀了底,那麼她便可毫無顧忌地問出口了。
在婚前,她早已請家人將他的身家背景查得一清二楚,唐門對各界的影響力她清楚得很,只稍跺跺腳,各界皆爲之震盪。她不明白,他有什麼理由要解散唐門,放棄者人人趨之若鶩的至高全力?
“之前我告訴你說我爺爺是我世上僅剩的唯一至親,而我父母親死於一場車禍意外,事實上,那的確是一場意外,‘人爲’的意外,而我奶奶更早以前就在一場意外中喪生,同樣是‘人爲’的意外。”
杜綿綿深吸了一口氣,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話來安慰他,只好抿着脣,心底很是爲他難過。
“人爲”意外代表謀殺,若沒記錯,他父母親過世的當時,他年僅十歲。
她無法相像一個十歲的小男孩,要如何面對父母雙亡的事實?即使無法接受,也不得不面對。
“這就是爭權奪利的結果,唐門自成立以來,內部鬥爭層出不窮,我父母及奶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而我,唯一的門主繼承者,更是衆人費心除去的目標,我只是運氣好,若不是爺爺的細心防備,今日我也無法安然地躺在你身旁。”
唐天司說的得輕描淡寫,但杜綿綿可是聽得心驚膽跳。
試想,一個孩子必須時時刻刻面臨死亡的威脅,那樣的成長過程,肯定不是美好的回憶。
相較之下,她幸福多了,雖然身爲殺手世家的一份子,但她的童年回憶卻無比美好,除了固定接受必要的體能訓練之外,其餘的生活就如同一般人一樣平凡幸福,至少她不曾失去家中的任何一份子,更不需要受到任何的威脅。
不需再多的說明,她便已明白他解釋的用意。
他是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再次經歷與他相同的磨人遭遇,所有的一切,由他來承受就已足夠了。
“你的選擇是明智的。”
“那麼你呢?”唐天司反問,一隻大手溜到杜綿綿的背上,輕柔地來回撫着。
“我什麼?”好舒服哦!杜綿綿半眯着眼,像只慵懶的貓兒,正享受着主人的撫摸,恰好的力道,舒服得令她想睡,卻又不捨睡去。
“爲什麼成爲殺手?是自願的?還是不得不做?”他語氣有着不自覺的憐惜。
畢竟,殺人是他們世代經營的“家業”,她是自願接受訓練,抑或是被迫的?身爲殺手世家的一份子,她是否有選擇的餘地?
杜綿綿原本已快眯上的眼眸,乍聽見他的問句及語氣中的憐惜,突地睜開眼專注地凝視着他。
她明白他的憐惜出自爲何,畢竟當一個殺手並不是正常的職業,一般人是無法接受的,更別說是成爲一名頂尖的殺手,這背後所要付出的代價與辛苦訓練的過程,更不是人人都承受得住的。
此刻,一股濃濃的暖流自她心窩裏不斷流泄而出。
她伸出手,以指腹輕輕撫上他的眉、他的眼、最後停留在他的脣上。
他是在心疼她呢!這個意識讓杜綿綿開心不已。
但他的心疼是白費的,因爲,成爲一名殺手是她自願的,沒有一絲不情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