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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征服》 / 連亞麗 / 第9章 / 共11章

看來入侵者十分熟悉這附近的地形,蒙克聞緊追在他身後,卻不見他猶豫着要往哪走,可見他早在進來之前就已經探查過了。

來到花園,黑衣人倏地停下腳步,在離他二十公尺遠的距離與蒙克聞遙遙相望。

“你爲什麼要殺她?”

蒙克聞先開口,他發現黑衣人是針對珈璐而來,兩次和他交手,他有機會可以朝他開槍,但他都沒有動手。

不過,他絕不容許任何人傷害珈璐,即使是一根寒毛也不行,如果這人真想要她的命,就得經過他這關纔行。

黑衣人動也不動,望着他許久,依然不說話。

“你究竟是誰?”

蒙克聞在腦中快速的想着幾個熟知這棟房子情況的人,但不可能有人明知屋裏有他在還敢動手。

黑衣人朝他身後開了一槍,蒙克聞連忙蹲下身,發現對方只是故意要引開他的注意,再起身要追,只見他跳過籬笆,衝到外頭的車道,乘上一部接應的轎車迅速離去。

蒙克聞沒有追上去,他知道追了也沒有用。

他回到主宅,下令檢查所有的攝影裝置,居然沒有一處拍下入侵者的畫面,蒙克聞當下決定重新檢視屋內的安全系統,更換攝影機的位置,以免下一次再發生同樣的情況。

不過就在此時,他意外的在螢幕上看見爬牆進來的蒙少蘋……

該死!她今天諸事不順!

蒙少蘋揉揉痠疼的手,一晚上都在拍桌子,吼得她喉嚨都快啞了,那些小雜碎就是要比誰說話夠氣勢,聲音要大、眼光要狠纔有分量,氣人的是,她身上的小貓刺青居然給另一個臭三八的醜骷髏給拚了過去。

加上那臭三八跟了一個在廟街開小店的刀疤,顯得比她有後臺,最近頻頻在衆人面前出她糗,偏偏uncle在這時候回香港,她不能出面處理小王出車禍,以及阿中在學校給人欺負的事,這下她要怎麼混下去?

蒙少蘋一面擔心她在幫派裏的地位即將不保,一面還得躡手躡腳的溜進屋裏。

“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天都快亮了她小姐纔回來,蒙克聞無法想像這陣子他不在香港,她都在幹些什麼勾當。

“uncle……”蒙少蘋嚇得整個人跳了起來,沒想到蒙克聞居然這麼早起,現在不過是早上……五點……

唉!反正她這時候回家被逮到算她倒楣。

“我問你話你聽見沒有?”蒙克聞面色鐵青的瞪着她。

“我……我只是……”

“你昨晚上哪去了?”

“我在同學家……討論功課。”這答案擺明了是騙人的,有誰會在同學家唸書唸到早上五點纔回家。

“少蘋,你最好給我說清楚,我記得我不許你再跟那些小太妹混,你都忘了是嗎?”蒙克聞不用想也知道她是上哪去,她一直嚮往黑幫生活,但跟她在一起混的都是小傻瓜,一羣白癡哪混得出什麼名堂。

“uncle,其實我朋友人都挺不錯的。”蒙少蘋忍不住要爲自己叫屈,uncle老覺得她在混太妹,其實她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啊,總有一天她會闖出一番名堂證明給uncle看。

“你以爲你很行嗎?你會的只是一些皮毛而已,人家隨隨便便就可以把你五馬分屍,你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蒙克聞開始後悔以前讓她接觸太多不該是她這年紀接觸的事物,周雅妮太寵她,教了她幾招,她就以爲自己天下無敵,三番兩次在外頭惹是生非。

蒙少蘋對他的話不贊同,“uncle,我纔沒那麼差勁,我是靠自己的實力,才擁有今天的地位。”

“你以爲你有什麼地位?你才十八歲,你能做些什麼?搞了個小幫派,以爲手下有幾個跑腿的就得意了是嗎?”

少蘋的觀念被扭曲得太嚴重,他必須正視這個問題,她現在還年輕,如果她一直這麼下去,遲早會出事。

若不是蒙少蘋心裏還有幾分敬重蒙克聞,老早就頂回去了,她知道蒙克聞是爲了她好,但她喜歡跟朋友在一塊,這又有什麼錯?

“我……”蒙少蘋只覺得自己很倒楣,她也不希望讓uncle生氣啊!

“蒙先生。”吳叔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什麼事?”

“我聽見你房裏有一些聲音。”

“是珈璐嗎?她怎麼了?”一反剛剛的嚴厲,提到了珈璐,蒙克聞馬上換了語氣。

“我想你還是去看一下比較好。”

蒙克聞一聽他這麼說,立刻大步往他的房間走去,壓根忘了要教訓蒙少蘋的事。

見他判若兩人的表現,蒙少蘋不禁生氣了。一提到那女的uncle馬上變了個人,uncle不問問她在外頭受了什麼氣,吳叔只不過說他房裏有聲音,uncle便着急的離開,真是太偏心了!

“吳叔,你看看uncle,他是不是被那女的下了蠱啊!”蒙少蘋忍不住指着蒙克聞的背影罵道。

“小姐,你啊。”吳叔瞥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怎麼?又是我的錯啊?”蒙少蘋可不服氣了。

“蒙先生很在意珈璐小姐,你就不要再去惹他了。”吳叔好心的勸告。

“那我呢?uncle一點都不在乎我,他居然看上那個女人,她到底有什麼好,雅妮姊比她好上一百倍!而且那女的見死不救耶!那種狠毒的女人居然把uncle迷得神魂顛倒,這世上還有沒有天理啊!”

“不管雅妮小姐好還是珈璐小姐好,但蒙先生喜歡珈璐小姐是事實。”

“哼!我絕對不會接納那個女人。”

“你啊,快回房睡覺吧。功課也不好好念,你這學期要是再畢不了業,我看你就要被送到非洲去跟大象、長頸鹿結拜了!”

尚未走到房間,蒙克聞便可以聽見珈璐捶打着門的聲音。

他打開門,只見珈璐一看到他,臉上寫着驚訝和釋然,跟着便假裝沒事似的轉過身,揉着手就要走開。

“你怎麼了?”

他握住她的手,發現她兩隻手紅通通的,有些地方還破了皮滲着血絲。

“怎麼會這樣?”蒙克聞見她不回答,轉過她的頭要她看着他,卻發現她眼眶是紅的,一時之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珈璐吸了吸鼻子,啞着嗓子開口,“我沒有看到你回來。”

霎時,蒙克聞明白了她的憂心,看着她閃躲着他的眼神,他的心跟着柔軟了起來。

“我當然會回來。”他忍不住伸手摟緊她,像是在對她保證。“我已經回來了啊。”

即使他抱着她,珈璐還是覺得心跳仍維持着高速,她是那樣的擔心,深怕蒙克聞會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裏,她想抓緊他不要讓他走,她一向不是個會害怕寂寞的人,但是當她站在窗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裏,突然意識到一種深沉的恐懼慢慢地在心裏聚集,她不想失去蒙克聞!對她來說,他的存在已經是不可或缺了,她不希望這情況有任何的改變。

“不要把我關在這裏。”珈璐不明白她的聲音怎麼會變得這麼微弱,但如果她大聲一些,她可能會崩潰,天曉得她剛剛有多擔心,她看着蒙克聞追出去,可是她卻只能在房裏乾着急,什麼事也不能做。

“你出去太危險了。”他柔聲說。

“蒙克聞……不要把我關在這裏。”珈璐又重複一次,她的手主動環上他的腰際;她抱着他的姿勢像是在懇求。

他還能說不嗎?蒙克聞撥開她的髮絲,將她的臉微微抬起,抹去她眼角流下的水滴。

“你答應我不哭,我就答應你。”

“嗯。”她點着頭,但眼淚還是不斷的往下掉。

蒙克聞低頭吻着她,即使珈璐沒有說出口,但他能感受到她的在意,她並不像她所表現出來的那般無動於衷,她是擔心着他的。

“我該拿你怎麼辦?”蒙克聞捧着她的臉,面對她的眼淚,他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我只是想保護你,如果這讓你難過了,下次我會改過來,這樣好不好?”

他喃喃的訴說着他的抱歉,努力的安慰她,但珈璐很明白這不是他的錯,只是她心裏那隻瓶子被他灌滿了水,一下子溢了出來,她忍不住落淚的衝動而已。

“我都說抱歉了……你答應我不哭了。”蒙克聞動作輕柔的抹着她的眼淚,他不在乎這樣的呵護她,珈璐是他唯一想疼愛的女人。

珈璐攀着他的頸項,在他耳邊輕聲的說着話……

蒙克聞專注的聽着她說,臉上多了幾分溫柔。

“那我是不是該多買一些瓶子給你?”他微笑的問着她。

兩人凝視相擁,被珈璐極力壓抑在心底深處的情感,終於忍不住釋放開來。

“我們還要繼續嗎?”一個男子對着黑衣人問道。

黑衣人轉過身,伸手拉下罩着臉的布巾,一頭烏黑的長髮跟着落下。

“你說蒙克聞打算賣掉柏恩是什麼意思?”

“周小姐,那是我們纔得到的消息,據說蒙克聞在回香港前就已經計畫要賣掉手邊的公司了。”

“公司賠錢?”眼前這位“周小姐”正是周雅妮,那個衆人都以爲她已經死了六年的女人。

“不,這家公司前景大好,打從蒙克聞把它從白薩克手裏買過來後,不過三年時間公司就已轉虧爲盈,而且在市場上有近一半的佔有率。”

“那他爲什麼要把公司賣了?”

周雅妮一點也不明白,當初蒙克聞爲了爭奪市場大餅,費盡心思,連她都犧牲進去,現在他居然說不要了?

他這幾年究竟是怎麼了?

“我們也不太清楚原因。”

“去查清楚。”

“是。”

周雅妮走回房裏,拿起桌上的酒瓶,打開就往嘴裏猛灌,烈酒進了嘴,也燒了她的心。

六年了!

原本她以爲自己會這樣隱姓埋名的過完這輩子,從她跳下懸崖的那一刻起,她就該丟棄一切,可是她沒有,她的心居然還是向着蒙克聞。

她跳下懸崖時,臉擦撞到巖壁,傷得血肉模糊,她只好整容變成另一個人,當所有人都以爲她死了的時候,她卻躲起來逃避一切。

直到她得知蒙克聞追殺馬士德集團的人的消息,發現他要爲她的死復仇,她立刻拋開好不容易纔平靜下來的生活,重新回到她原本想脫離的世界。

可是當她找上蒙克聞,卻發現他跟另一個女人在一起,即使他有想爲她報仇的心,卻還是跟其他女人在一起,這又是爲什麼?她以爲他是在意着她的,既然如此,他怎麼會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呢?

他怎能一面哀悼她的去世,卻仍不忘遊戲人間?

所以她失去了控制,嫉妒和憤恨同時發作,雖然她不會再出現在蒙克聞面前,但她不容許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如果他真的憐惜她的遭遇,那他就不許和其他女人有所牽扯。

她對蒙克聞身邊的女人展開攻擊,不管那女人是誰,只要他給了那女人一點點她要不到的溫柔,她情願讓那女人死去!

她們不會懂的,愛上一個永遠不會愛自己的人,那感覺比死去還嚴重千百倍,不如由她來替那些女人解除痛苦,否則日後一旦蒙克聞變了心,她們要面對的是生不如死的日子,和她的下場一樣。

她已經死過一回了,只要她得不到,其他人也休想得到。

蒙克聞拿着刮鬍刀仔細的颳去臉上的胡碴。

大理石鋪成的寬大洗臉檯上坐着一個讓他分心的女人,她身上只穿了一件他的襯衫,長腿交疊着前後晃動,雙手放在身體兩側,眼睛則望着在刮鬍子的他。

看着他颳去最後一絲泡沫,低頭扭開水龍頭,將水潑在臉上,接着拉過一條毛巾擦去臉上的水珠,然後走到她身前對着她微笑。

“這樣你滿意了嗎?”他故意用光滑的下巴摩挲着她的頸項,製造出誘人的觸感。

她的身上佈滿紅痕,全是他的胡碴惹的禍,所以蒙克聞爲了不再弄痛她,特別把鬍子刮乾淨。

珈璐露出笑容,閃躲着他的捉弄,卻躲不開他的吻。

“嗯。”她點點頭,伸手摸着他的臉,其實她並沒有抱怨那刺人的胡碴,只是他一看見她身上的紅痕,就自動自發的颳了鬍子。

蒙克聞每個動作總是那樣的窩心,還有那大大小小、形狀不一的玻璃瓶,只因她說她心裏的玻璃瓶被他裝滿了水,所以讓她淚流不止,結果他真的去找來一大堆的玻璃瓶。

“給我裝眼淚的嗎?”珈璐問着他。

“是給你裝水的,以後你覺得心裏的水滿了,可以分一點到這裏,這麼一來,那這裏……”他吻着她的眼睛,“就不會溢出水來了。”

說不感動是騙人的,她也開始坦然接受他,蒙克聞並沒有要求她得怎麼回報,他只是做着他覺得做了會讓她開心的事,也許這就是讓她感動的主因。

她從來沒有向蒙克聞要求過什麼,但他都主動做到了。

房間裏多了很多專門爲她準備的東西,沙發上的毛毯,還有精緻的菸灰缸。

蒙克聞不會叮嚀她得回牀上睡覺,而是在沙發旁幫她準備好一條毛毯,免得她又看電視看到睡着而着涼,他也不會囉唆的要她戒菸,只是幫她準備好菸灰缸;她看過他抽菸,但是這有着細緻雕工的菸灰缸不像是他的品味,擺明了是爲她而準備的。

沒多久珈璐便要吳叔把東西收走,在該睡覺的時候乖乖的回到牀上躺在他身邊,甚至丟掉煙,只因爲她不想在他擁着她時聞見她身上滿是煙味。

這些都是可以不經過溝通而彼此讓步的良好發展,她希望這種不必主動開口要求對方的生活可以繼續下去。

“你真的要賣掉柏恩嗎?”她雙手放在他光裸的胸前低聲的問道。

他點點頭,“是啊。”

“可是……”雖然她不認爲自己有什麼權利開口,但她很清楚那家公司非常賺錢,他若是賣掉實在很可惜。她知道當初蒙克聞一定是花了很多的心力在上頭,就這麼放棄,那以前的努力不就全白費了?

“我不會放棄全部,只是我認爲我應該可以收手了。”對於這個決定,蒙克聞並不覺得有什麼好可惜。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因爲我覺得你不是個揮霍的人,所以我應該不用太努力賺錢。”蒙克聞輕拉開她身上的襯衫,撫摸着底下溫潤柔美的曲線。“而且我覺得你很適合穿我的衣服,這可以讓我省下一大筆置裝費。”

珈璐紅着臉按住他的手,雖然她已經不再抗拒他的碰觸,但此刻他們又不在牀上,而且她想多跟他說說話。

“你又不差那個錢……”她不自在的說。

她當然知道就算是不工作,他的財產要喫上三輩子也用不完,他買給她的瓶子裏,有一隻是他從拍賣場上買來的古董水晶瓶,他一點都不心疼的讓那隻瓶子擱在房間的地板上,光是那隻瓶子的價值就夠她一輩衣食無憂了。

“那你擔心什麼?”

“我不能想像你閒雲野鶴的模樣。”

少了忙碌的事業,那他要做些什麼?蒙克聞不像是個會讓自己閒下來的人,難道他想整天跟她面對面相看兩相厭嗎?

“閒雲野鶴倒不至於,我只是認爲應該減少一些工作量,把多出來的時間留給需要我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讓她明白他指的是誰。

難道蒙克聞是在告訴她,因爲她,所以他想賣掉柏恩,然後減少工作量以便有更多的時間來陪她?

“愛上我沒有這麼可怕吧?”看着她久久說不出話,蒙克聞抬起她的臉要她看着他,不讓她再逃避。

也許愛上蒙克聞沒有這麼可怕,但當她發現自己的確是需要他的,她要很多勇氣纔可以對他承認她的懦弱。

珈璐用臉輕磨着他的手心,最後她還是屈服了。

“嗯。”她點點頭,或許她開不了口,但她還是讓蒙克聞知道,他的確成功的讓她愛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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