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昊聞言忍不住失笑,從桌上倒了杯熱茶,遞給母親。
“齊太太,你多想了,我早就忘了她了,現在,她對我而言只是個陌生人而已。”哪怕她再度出現在他面前,他也已經毫無感覺,她充其量只是他生命中的一名過客而已。
“是嗎?”齊母接過茶,依舊一臉的懷疑。
他嘆氣,攬過母親的肩,說出一直隱藏在心底、旁人不知的真心話,“是的,我現在已經有了個讓我心動、感興趣的對象,就連依庭也很喜歡她。”
“是誰是誰啊?”齊母聽了不禁大喜,連忙興奮地追問,他卻含笑不答。
“以後,有機會我會帶她回來給你們看看的。”想起那女人因他幾句話就羞得滿臉通紅的小臉,他不禁彎起脣微微笑了。
一整夜,徐知菱都翻來覆去睡不好,腦中迴盪的都是齊昊對她所說的曖昧話語。
“我睡覺時從不會流口水,尤其是……當有你睡在我身旁的時候。”
可惡!他竟然用這麼暗示的語氣跟她說話,他到底在想什麼啊?覺得她好玩,所以無聊戲耍她嗎?
更可惡的是,她怎麼因爲他那無心的一句話而心跳失序呢?
不行!徐知菱,你得清醒點,你要清楚,像你這樣不會打扮,邋邋遢遢的粗魯女人,他是不會喜歡的,你別作夢了,快點清醒!
抱着長枕頭躺在牀上,她緊閉着雙眼猛力晃頭,像逃避現實般不願睜眼。
沒錯,那只是自己的錯覺,他對你根本沒半點意思,一切都是你多想了……她在心裏拚命這樣告訴自己。
難得今天是假日,可以拋開工作不理,她就別再糾結在這事上,好好睡一覺吧,這些日子盡忙着協助他處理案子,早就累壞了,她要賴在牀上,睡到自然醒。
正當她拖過被子翻身,打算擁着自己的長抱枕繼續酣睡時,突然,門外電鈴響了。
“叮咚、叮咚、叮咚!”
一聲聲急促的電鈴聲吵得要命,她不耐煩地掀開了被子,爬了爬凌亂的頭髮,有些惱火的起身前去應門。
“誰啊?”可惡,竟然挑她難得的休假日來擾人。
門一開,穿着舊睡衣的徐知菱頓時被嚇傻了。
“你、你……怎麼會是你們?!”門外,是穿着同款休閒服的齊昊與齊依庭,正滿臉笑容的看着她。
他、他們怎麼來了?
“知菱知菱,我們來找你去遊樂園。”掙脫了爹地的手,齊依庭開心的撲抱住她的大腿,仰高了頭歡聲叫道。
“遊樂園?”她楞住,一時間有些摸不着頭緒。
“對啊!爹地說他今天有空,要帶我去遊樂園玩,我一聽到遊樂園,就立刻想到你了!”她拉低了她的身子,小聲的附在她耳邊說:“你還記得我們上次的約定吧,難得今天爹地主動提出要帶我去遊樂園玩,你一定要遵守約定陪我一起去,聽說臺灣的遊樂器材比起美國迪斯尼的更好玩更刺激,我們一定會玩得很過癔的,開心吧?期待吧?快換衣服跟我們一起去吧。”她搖着她的手猛催促道。
“哈哈,是啊,我很開心。”終於憶起之前答應過齊依庭什麼事,徐知菱只能忍住心中那想槌牀的衝動與悲痛的眼淚,發出兩聲生硬的乾笑。
去遊樂園當然好,可爲什麼非要是今天、非要是她休假的這日啊?!她忙了好幾個星期都沒休息,現在只想要待在家好好睡覺啊!
“抱歉,難得今天有休假,所以想帶依庭到遊樂園走走,但你清楚我對臺灣的路並不熟,所以只好來麻煩你了。”那害她整夜未睡好的罪魁禍首正噙着一抹魅惑人的淺淡微笑,一點也沒打擾到她的歉意。
她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口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我家的?”她記得自己並沒告訴他住址啊。
“人事部有數據,一通電話就能夠查到。”他依舊是一派溫文優雅的貴公子形象,輕輕昂起下顎朝她屋內一點,挑眉問,“你就這樣讓我們這兩個來訪的客人在外頭罰站,不請我們進去坐?”
徐知菱這才愕然想到自己竟還穿着那套泛黃老舊的破爛睡衣,頓時一張漂亮的小臉羞慚爆紅。
“你們等一下。”砰的一聲,她大力將門關起,急奔回房換衣整理,而齊依庭則抱着肚子,在門外焦急跳腳。
“啊!不要關門啦,知菱知菱,人家想上廁所啦!”
過了約莫七、八分鐘,小套房的門纔再度開啓,徐知菱已換上了T恤、牛仔褲,表情也恢復正常,唯有她微微泛紅的雙頰泄漏出她的彆扭難爲情。
“好了,進來吧。”她打開門邀請他們進入,齊依庭一見門開,問明廁所位置就迫不及待地竄了進去。
齊昊邁開修長的雙腿,緩緩步入她所居住的小套房裏,一邊暗自打量着她的屋子。
套房不大,約莫十幾坪左右,除了基本的傢俱外,一切都很簡單,沒有花俏的佈置,也沒有什麼多餘的色彩裝飾,看得出屋子與她這個人的個性一樣,既儉樸又實際。
除了花臺上一株九重葛外,屋裏幾乎可以說是空蕩蕩的,一點也不像是女人居住的房間,連基本的香水味也無,只有一股淡淡清雅的果香味,從茶几上那堆高的水果盤散發出來。
“這裏就是你的住處?”他慢慢環顧一圏,勾起薄脣淡笑的開口,“果然就和你的人一樣。”
“怎樣?”聞言,她不禁防備的瞪着他,彷佛刺蜻,全身的刺頓時豎起,只要他敢挑剔,她便會隨時反擊。
像她的人怎麼樣?寒微簡陋、不會裝扮、沒女人味嗎?
齊昊忽然回過頭朝她淺淺一笑,“和你的人一樣,簡單而純淨。”
真實的無一點雜質,乾淨的很美好。
聽見他的回答,徐知菱內心受到強烈震動,莫名有股想哭的衝動,她連忙撇開頭,以免被他瞧見自己臉上那過於激動的神情。
“這、這算是誇獎嗎?還真是謝謝你的讚美啊。”她裝作不在乎的模樣回答,不肯承認自己內心因爲他那番話,受到極大的震撼與感動。
“不用客氣,我只是實話實話而已。”他用一種稱得上是溫柔的目光凝視着她。
兩人相對無語,陷入一種尷尬的沉默……好吧,正確來說,是隻有她一個人覺得尷尬不自在,這個未經她邀請便擅自前來她家的男人倒是悠閒自得的很,單手插在口袋裏,徑自欣賞着她家的裝潢擺飾。
就在這時,齊依庭從廁所裏出來,打破了這奇異的氛圍,開始大聲嚷嚷。
“我好了、我好了,快點出發吧。”不然,到遊樂園能玩的時間又要縮短了。
甩着溼手歡跑向他們,她很快拉着兩人朝門口的方向步去。
“快點快點,別再拖拖拉拉的了,今天我要把遊樂園裏所有的器材通通玩一遍,不玩完我絕不回家!”她握着拳頭大聲宣告着今日的目標,孩子氣的模樣惹得徐知菱與齊昊不約而同地莞爾一笑。
徐知菱以拳抵脣輕咳幾聲,遮掩去脣邊的笑意,主動的牽起她的小手。
“是是是,今天你最大,全聽你的,可以了嗎?”她一面躲避着他的眼神,一面試圖隱藏掩飾起自己臉上那扭捏、不自然的羞赧神態,“我準備好了,可以走了。”
“嗯。”齊昊含笑瞅凝着她半酡紅的嬌顏,輕應一聲。
三人如同親密的一家人般,手牽着手,一同步出大門。
從旋轉木馬到小火車,碰碰車到咖啡杯,海盜船到摩天輪,幾乎整個遊樂園裏的遊樂器材他們都玩了,除了某些有年齡限制,齊依庭無法搭乘外,其餘的都沒錯過,直到精力旺盛的小丫頭終於玩累了、困了,他們才打道回府。
回程的路上,齊依庭早已累得在車子後座熟睡,坐在副駕駛座的徐知菱則是一邊揉捏着疲憊、緊繃的肩頸,一邊疲累的輕嘆着氣。
“累了?”負責開車的齊昊察覺到她的異狀,立即關心的詢問。
“呃……還好。”生怕她捏肩的動作惹來他誤會,她連忙放下了捏肩的手,表示自己沒事。
他覷了她一眼,從方向盤上空出一手,直接探上她的脖子,以不輕不重的適當力度替她按着後頸。
“你……”她大驚,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他、他這是在幹麼?!居然問都沒問就突然伸手按摩她的脖頸,他知不知道這樣的舉動已經逾越一般正常男女之間的關係了啊,他到底在想什麼?!
見她渾身繃緊,像是被嚇壞似的,齊昊忍不住勾起薄脣微微笑了。
他放柔了聲音,“放輕鬆,我只是替你捏捏,舒緩一下你僵硬的肌肉而已。”
“不、不用了,謝謝,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她婉拒他的好意,試圖挪動身子,掙開他擱在頸後的寬大手掌,卻讓他一個低喝給阻止了。
“別亂動,我還在開車。”
她委屈的咬脣瞥了他一眼,在心裏默默忖道:你也知道你在開車啊,那還分心做這樣危害安全的事情。
不過,話雖如此,但他按摩的技術真的很不錯,在他力道適中的輕捏、揉按下,她疲憊一整天的肩頸逐漸放鬆下來。
她舒服的半眯起眼,睏倦的打了個呵欠,模樣愜意得像只小貓。
“今天謝謝你了。”他未停下按摩的動作,輕聲向她道謝,“謝謝你肯陪着依庭一同到遊樂園,完成她的小小心願。”
徐知菱聞言頓時瞪大眼,瞌睡蟲全嚇跑了,“你、你知道這事3”
她以爲自己跟依庭瞞得很好的。
“嗯,之前幫依庭蓋被子時,不小心看見她夾在日記裏的遊樂園宣傳單。”他緩緩回答道,“我不知道在她心裏,竟然這麼渴望能夠一家人一同出遊。”還有,她那未曾對他說出口,埋藏在小小心靈裏,對母親的期盼與渴慕。
她沉默了一會兒,而後開口向他道歉。“抱歉,其實我之前就知道了,我不是故意瞞着你的,而是我已經答應依庭要保密了。”
他噙笑的斜眼睨她,“我不怪你,相反的,我很感謝你這麼照顧依庭,肯站在她的立場爲她保守祕密、替她着想。”
“這是應該的啊,這不是我身爲代理保母應該做的事情嗎?更何況,這是我們當初談好你替我保密假情侶的事,以及要在同事面前演戲的條件不是嗎?答應了的事情,我一定會盡力辦到的。”她認真的點頭。
聽了她那番話後齊昊竟莫名感到不悅,他驀地停下爲她按摩肩膀的動作,冷冷收回了手。
“就只是爲了盡到保母的責任嗎?”他危險地眯起眼,握着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收緊,“那麼,假使我找到了接替的保母,你是不是就打算拍拍屁股,扔下我跟依庭,從此功成身退,退出我們的生活?”
“要不然呢?”她傻乎乎的扭頭望着他,不懂他突如其來的不高興是爲何。
都已經找到保母了,難道她還要死皮賴臉繼續待在他們身邊嗎?
雖然,她的心裏有些捨不得依庭,也有些捨不得那些與他相處的愉快時光,但他們終究是除了公事外,不該有任何交集的人,他們兩個不過是因爲她扯謊而意外產生糾葛的陌生人而已。
車子正好行駛至她家樓下,他猛地踩下煞車,停車側身望向她,眯眸定定地盯着她半晌,突地伸手狠狠捏上她柔嫩的雙頰。
“好痛、好痛!你做什麼啊你!”她痛得連連呼疼,忙舉手撥開他的大手,紅着眼的怒瞪他,“幹麼捏我啊!”他有毛病啊,怎麼突然動手捏人。
齊昊冷笑回答,“不知道,就是忽然有種想掐你臉的衝動,你知道你有時候很會惹人生氣嗎?”
對於她想在他找到保母后退出他們的生活,與他們劃清界線的念頭,他感到很火大,她就這麼想早點擺脫他們父女嗎?就那麼……不喜歡待在他的身邊嗎?
“你無聊啊你!”她惱怒的罵道,“找到保母后我不離開,難道還繼續維持這種假情侶關係,製造你的困擾嗎?”
她委屈的揉着被他捏紅的臉,扁嘴解釋,“因爲我,你已經承受了許多同事們的異樣眼光,害你必須一天到晚面對他們的調侃,變成他們的八卦對象,我已經覺得很愧疚、很對不起你了,如果能早點找到接替的保母,解除我們的假情侶關係,這樣對你或許會比較好,至少,你可以不必再受到他們打擾,能夠擁有一個安心、穩定的工作環境。”
而她也不用再對他感到抱歉、內疚,甚至揹負着那不知何時會被拆穿、爆開的謊言,心驚膽跳的與同事相處。
“我並不覺得困擾。”聽了她的解釋後,他這才明白她心裏是怎麼想的,不禁放柔了目光,伸手替她搓揉着方纔被他捏紅的臉頰,一點也沒察覺自己的動作有多曖昧、多引人退想。
“以一個毫無照料孩子經驗的人而言,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很優秀也很出色,依庭很喜歡你。”而他也是。
“依庭很可愛,她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孩子,我也很喜歡她。”提到齊依庭,徐知菱臉上立即錠放出美麗的笑靨。
雖然有時她成熟得根本不像個六歲的孩子,老愛調皮惡作劇,但實際上,她還是個活潑又愛撒嬌,渴望愛的六歲小孩,經過這陣子的相處,她早已與她培養出深厚情感。
“那麼,也許你願意一直繼續擔任她的保母?”他噙着溫柔的微笑,深深地瞅着她,緩慢拉長了語調,以極爲認真的眼神與口吻對她提出了要求,“不是短暫的一、兩個月,而是另一種長久的……”
徐知菱聞言不禁驚訝的抬頭望他。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不是短暫,而是長久的?
正當她還怔愣着,想不出一個答案時,驀地,齊昊動手解開了身上的安全帶,俯身湊近了她。
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縮肩向後退去。
但車內的空間狹小,她根本躲不掉,她幾乎能感覺到他傾吐在自己臉上灼熱的呼吸,一時間,她的心竟不受控制地怦怦亂跳起來,心緒慌亂不已。
“不懂嗎?我的意思是,知菱,你跟我兩人……”他勾起她發燙的小臉,正預備開口說些什麼時,突然從後座傳來一聲充滿睏意、含糊不清的童聲。
“唔……爹地,到家了嗎?”
乍聞這聲響,徐知菱瞬間清醒過來,一張小臉霎時漲得通紅,匆匆推開半壓在她身上的齊昊,急忙坐直身體,撇開頭慌亂地道:“你、你快帶依庭回去吧,她玩了一天很累了。”語畢,她隨即解開了安全帶,飛快地打開車門,預備逃離。
臨下車前,她動作頓了下,遲疑地咬了咬脣,回頭望向他
“呃,還有,謝、謝謝你送我回來!”說完,她頭也不回地下車,跑步離去。
看着她逐漸遠去的身影,齊昊在心底發出一聲無奈地嘆息。
“唉……”真是可惜,錯過這次機會,下次不知道又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與她有單獨相處的機會了。
他扭頭望向後座全然不知破壞了他好事,重新又陷入甜甜酣睡的女兒,內心惋惜不已,只覺得自己錯過了一個坦承彼此心意的大好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