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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離我遠一點》 / 堯堯 / 第14章 / 共16章

“別忘了,他汐止的房子還在你手上呢。”妍姐不死心的提醒她。

“我已經把他的轉給小黃了,聽說昨天有人付斡,小黃今天應該會跟他聯絡。”

彷佛宣告決心,她把喫不下的飯糰用力一扔,半點不差的進了垃圾桶。

“妍姐,我走囉,九點有客戶要簽約。”

她提起黑色公文包,打拼去也。

望着她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妍姐忍不住嘆氣。

王泠太善良,又太驕傲,她不允許自己搞破壞,也絕對不會主動示愛。這樣的她,註定要受到傷害。

這一切都要怪他啦,有個那麼漂亮的未婚妻,幹嘛還要招惹別的女孩子?

唉,無解。

關好門,她也上班去了。

風之華的銷售已近尾聲,再過兩天她們就要撤掉,換到別的工地去,“逐水草而居”是她們這行的最佳寫照。

她停好機車走進風之華,一進門就被拉進口水圈——根據八卦中心的最新報導:C棟七樓是國湖董事長買來金屋藏嬌的;還有紅遍港臺的影星白依依一口氣在A棟訂了兩戶;另外就是揚聲企業總經理婚結不成房子也不要了……

“等等!婚結不成是什麼意思?”

“解除婚約啦,依我看八成是男方劈腿,哼,天下的男人都嘛一個樣,喜新厭舊。”

她一聽,心底燃起了希望之火。

管它什麼理由,沈勁言的婚約一解除,王泠的問題或許就有解了。

解?解個頭啦!藥房老闆拍胸脯保證,這解酒藥三十分鐘見效。

可是都過了一個小時,卻半點感覺也沒有。

沈勁言因爲宿醉而頭痛欲裂,現在難過得要命,直想找個人發泄一下。

他按下對講機。“方祕書,給我一杯黑咖啡。”

沒反應。

他又講了一次,還是沒反應,他暴躁的拉開門一看,方祕書和兩個特別助理都不在。

奇怪了,難道是他臉上寫着“近我者死”四個字,把這些人嚇得屁滾尿流逃之夭夭了?

砰的一聲關上門,他將自己重重的摔回座椅上,發誓要將這些怠忽職守的人給開除掉,以儆效尤。

手機突然響起,刺耳的鈴聲令他的頭一陣劇痛,他齜着牙滿桌找手機,最後終於讓他在公文堆中給翻了出來。

來電顯示一個陌生的號碼,他很想拒接,但最後還是接了。

“請問是沈勁言先生嗎?”是個男的。

“哪位?”他反問。

“我是好鄰居不動產經紀人黃志忠,大家都叫我小黃。”

“有何貴幹?”他不耐的問道。

“是這樣的,有位張先生對您汐止的房子有興趣,他開價……”

“等等!”他陡地坐正。“爲什麼不是王泠跟我談,當初我是把房子委託給她處理的。”

“不好意思,王小姐最近很忙,所以把您的轉給我。”

“她很忙?”他失魂落魄的自言自語了起來。“結婚是應該很忙沒錯,婚結完了還得度蜜月呢。”

“沈先生,關於您的房子,那位張先生開的價錢是……”

“沒有經過許可,就擅自將我的房子轉給別人賣,我不接受這樣的安排。”他突然生起氣來,咆哮着說:“房子我不賣了!”

“對不起,沈先生,沒有告知您的確是我們的疏失,但對方開的價錢真的很好,請您聽我說……”

“叫王泠來,否則免談。”

他掛掉,賭氣的把手機往地上扔去。

再次呼叫方祕書,依然沒反應。

他闢哩叭啦咒罵一串,連髒話都出口了,沒反應就是沒反應,他只好認命到茶水間去給自己倒杯咖啡。

門一拉開,他差點撞到人,朱萬霖——他的“前”準岳父正站在門口。

“你果然沒參加自強活動,老婆跟人跑了,我想你也沒心情。”

自強活動?

啊,他壓根忘了這幾天所有的人都參加自強活動去了,只有他沒去,昨晚他就睡在公司,今天早上根本沒發現公司唱空城,自強活動這麼大的事竟然不記得,他最近實在有夠委靡的。

“你來做什麼?”他粗魯的問。

朱萬霖上下打量着,滿意的看到他的邋遢,以及一副備受打擊的模樣。

“我要你去把宛心追回來。”

“來不及了,而且也沒必要。”他靠牆而站,怕自己撐不下去。“她和宋裕廷是有情人終成眷屬。”

“你都知道?”朱萬霖大感意外。“你事先知道,卻沒有阻止?”

“我成全他們。”

“你什麼?”

不等朱萬霖翻臉,他先開口:“伯父,難道宛心的幸福竟比不上你的事業重要?她是你的女兒,不是你手中的棋子。”一不做二不休,他索性把話攤開講清楚:“我成全,一來是因爲他們真心相愛,二來是因爲我在一夕之間覺醒了。”

他舉手製止對方說話,他希望快點講完,把他打發走,方祕書不在,可憐他還得自己煮咖啡呢。

“之前我對‘沉朱聯姻’抱持着錯誤的期待,幸虧你幫我上了一課,讓我徹底明瞭‘水能載舟、也能覆舟’的道理,伯父,我很感謝你這幾年來的關照,但我想也該是獨立的時候了。”

朱萬霖的臉色開始凝重起來,事情的發展似乎有點脫軌。

“勁言,你以爲少了我,你還能穩坐揚聲總經理的寶座嗎?”

“老實說,我沒把握,但我會全力以赴。”

“難道你不怕我從中作梗?”

“我怕。”在對方的威脅中,他居然笑了。“不過,倘若董事會當真昏庸到看不清真相,那麼我也只能認了。”

“認了?”

“認了,然後——”他鏗鏘有力的說:“不如歸去!”

這個結果讓朱萬霖傻眼,當一個人連死都不怕了,拿手槍比着他的腦袋豈不是多此一舉?

“沈勁言,你儘管說大話,我倒想看看你下臺的時候,是不是還灑脫得起來!”

盛怒的朱萬霖撂下狠話,轉身就要離開。

“伯父,請留步。”

他攔住他。

“我誠摯歡迎對等的合作關係,但如果你執意耍手段,我也隨時等着接招,最後給你一個良心的建議,沈仲雄城府極深,小心操控不成反被牽制。”

“我明白。”

不再多說,朱萬霖打開門走了。

當門關上的瞬間,他把自己重重摔向沙發,彈簧的振動讓他頭痛得大叫,但他隨即歇斯底里的大笑起來——好痛快啊!

昨晚他照例灌了酒,而且灌得比平常還要放肆。

在無人的黑暗中,他獨自舉杯——敬癡情的宋裕廷、敬勇敢的朱宛心、敬陰險的沈仲雄、敬跋扈的朱萬霖、敬前途危在旦夕卻仍瘋狂想念王泠的沈勁言。

呵,他真的好想念她。

他想念她的鋼絲頭、她的壞脾氣、以及她的女人味;他也想念她的純真善良、她的努力進取、還有她的知命達觀。

然後,他想到她的“全力以赴”。

——你的野心一定要這麼大嗎?

——不是野心,是全力以赴。

——要是,全力以赴仍辦不到呢?

——那就只好認啦,有盡力就好了咩。

凡事嚴以律己的她,卻能坦然面對結果

——不論好壞,她辦得到,沒理由他辦不到。

五年的全力以赴夠久了,對於揚聲,他問心無愧,要是董事會受到矇蔽而容不下他,那也無所謂,至少他已經盡力。

必要時,他將選擇離開。

此時的他雖仍受宿醉之苦,神智卻無比清朗,他知道自己已徹底擺脫禁錮,重新取得生命的自主權了。

要是他也能重新取得王泠,該有多好。

就在他陷入悔恨之際,刺耳的鈴聲又來擾人。他任由它響了一陣,然後忍着頭痛,連滾帶爬的在地毯上找到兀自響着的手機。

“無論你是誰,不要再來煩我!”

他對着手機嘶吼,然後掛掉。

沒幾秒,鈴聲又響。

“你耳聾是不是?我說過不……”他再度嘶吼。

“沈先生,拜託你冷靜一點,我要跟你談王泠的事。”

聽到她的名字,他果然馬上冷靜下來。

“你是誰?”

“我叫林芳妍,是王泠的房東,也是她的好朋友。”

儘管太陽穴依舊強烈抽痛,他還是強迫腦子飛快的運轉,記憶一頁頁的閃過,有了!

“你是妍姐。”

“你知道我?”

他沒理會她的問題。“你打這通電話,是要告訴我王泠結婚的事對不對?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等等!王泠結婚?跟誰啊?”

“那個聖人醫生,她相親的對象。”

“聖人醫生?”

妍姐滿頭霧水,等到終於想通的時候,她忍不住愕然失笑。

“但願他是個好人,能夠善待王泠,失去她是我活該,只怪我覺悟得太遲了,我不……”覺察到自己近乎語無倫次,他極其苦澀的說:“妍姐,請你轉告王泠,我祝她幸福。”

聽着他充滿悔恨的表白,妍姐逐漸明瞭了。

原來他也愛着她呵!

本想利用這個機會捉弄他一下,以報復他帶給王泠的傷害,但發現他其實也不好過,妍姐的心軟了。

她今天這通電話真是打對了,否則真不知道這兩個明明彼此相愛、卻各自被困在水深火熱之中的可憐蟲,還要痛苦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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