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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亥時の玻璃鞋》 / 林淮玉 / 第7章 / 共12章

冉曼珩心想,不知道今日的婚宴多了一個她會有什麼意義?

總之,她還是來了。

她不知道爲什麼要來,是爲了表現她的參與感,還是爲了和新娘子才萌芽的友情?

「你是愛玲的新朋友冉曼珩嗎?」

文質彬彬的簡召璋端了杯雞尾酒走向她,身上古龍水的味道清新好聞。

「我是冉曼珩,請問閣下是?」

「簡召璋,愛玲的哥哥。」他朝她友善一笑。

好一個玉人兒,一襲鵝黃色的緊身短洋裝,把她的美雕塑得更無邪。

「你們還真有些相像。」她說。

「愛玲這兩天常提起你。」他啜了一口雞尾酒。

她謹慎的看着他,「平凡如我,不值得成爲談話焦點,我是很害羞的。」

他從善如流的道:「今天的你看起來是有點害羞。」

「我一向如此,愛玲是新朋友,不夠了解我。」

「愛玲說你也替容氏工作,在檔案室。」他突然道。

聞言,她頓時呆住,差一點讓喉間的小點心嗆到。真是狼狽,她好後悔來這裏。

他拍了拍她的背。「你放心,我一個字也不會說的。」

「呃?」她一時沒會過意。

「我知道你的祕密,不過我不是長舌公,不會亂拆你的臺,你在容氏絕對安全。」

她不以爲然,「現在連你就有兩個人知道內情了,我不認爲還有安全可言。」

他拍胸脯保證:「你真的可以相信我,你不願讓海堯知道,我在他面前就絕口不提這件事。」

說曹操,曹操就到!

「召璋,恭喜啊!」

容海堯挽着程珊嵐,神情怡然自得的走向他們。他表面上笑容可掬,實際上是笑裏藏刀。

「珊嵐也來了,真是稀客。」簡召璋看向程珊嵐,他有些喫驚。

「愛玲忘了給我帖子,我還是厚着臉皮來了。」程珊嵐眨着瑩亮的明眸,像是抱怨,又像是開玩笑的說。

「給海堯帖子,就等於是給了你帖子,你們都是容家人嘛。」簡召璋聰明的回應,他很清楚程珊嵐喜歡聽什麼話。

「那不一樣,不信你問海堯,給他帖子和給我帖子怎麼會一樣?」她嬌嗔。

容海堯一瞬也不瞬的緊盯着冉曼珩瞧,直到程珊嵐喚他,才讓他回過神。

「什麼?」

「召璋說給你帖子和給我帖子是一樣的,你快告訴他不一樣。」

此刻,程珊嵐注意到冉曼珩的存在,同時也注意到容海堯對她似乎很感興趣。

「召璋,你的女朋友真漂亮,愛玲的喜酒喝完是不是應該輪到你啦?」

「女友?你說曼珩是嗎?」他看向身邊的冉曼珩,「她是愛玲的朋友。」

「原來是愛玲牽的紅線。」程珊嵐自顧自的下結論。她不能不這麼做,她必須預防一些她不樂於見到的事情發生。

「紅妮的玻璃鞋是冉小姐提供的。」容海堯打破沉默,他不喜歡珊嵐把冉曼珩與召璋扯在一塊。

「原來是冉小姐的紅色玻璃鞋。是十萬元吧?花了十萬元買下一雙玻璃鞋,如果不是海堯疼紅妮,我是花不下手的。」

「我願意將它買回,可是容先生似乎並不同意。」她不高興容海堯莫名其妙的輕視語氣。

「是啊,冉小姐還付了一百元的利息。」容海堯挖苦地說。

「哦--原來是因爲我的利息付少了,所以你才不願意把鞋子賣還給我,早說嘛,我會再往上加個三百或五百的。」

容海堯殘酷一笑,他有他的自尊,「你說的是五百萬嗎?我以爲你是因爲家裏窮所以纔會賣鞋。」

冉曼珩知道他是故意的。真奸詐!故意挑在愛玲的婚宴上找碴,爲了保持良好的風度,她是不好發作,可她會在心裏狠狠地記上一筆。

「我是挺窮的,窮到一天不工作就沒飯喫。不過,賣鞋實在不是我的主意,既然賣了,我也只好認了。如果你們願意好好善待我的玻璃鞋,也許換個主人對它會是件好事。」

語畢,冉曼珩走回一進門時所坐的位子,準備再坐一會兒後就打道回府。

容海堯破壞了她的好心情,兩人肯定是犯衝。因此纔會每次見面就吵架,即使扮成歐巴桑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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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曼珩洗完澡正準備入睡,這時冉薔薇來敲她的房門。

就連外人也看得出來,她們並不是一對相親相愛的好姊妹。

「妳要睡啦?」冉薔薇往她的牀邊坐下。

冉曼珩不想聊天,徑自往牀中躺下。很舊的一張木牀,是她母親在世時和父親共睡的牀。

「我今年二專畢業,做姊姊的是不是應該送我一份禮物啊?」討好處的時候,套套姊妹之情一向好用。

「妳向爸爸和你媽要去,我現在是窮光蛋,甭說大禮,連小禮物也送不起。」

「我要的禮物花不了你多少錢的,就看你肯不肯幫忙嘍。姊,你會幫我吧?」冉薔薇伸出右手食指在牀單上畫圈圈,溫馴的模樣令人會產生她脾氣很好的錯覺。

「我現在很累,恐怕沒有力氣可以幫你。」冉曼珩不想勉強自己做任何不情願做的事。

「只是拜託你介紹工作而已,應該不是什麼要花力氣的事吧?」

冉薔薇近日特別針對前十大黃金單身漢做了一張分析表,她發現容海堯最具魅力,集各項強項於一身。

如果能嫁給這樣的男人,不僅今生衣食無缺,連將來的身後事也絕對會有一番哀榮。

「我自己都自身難保了,怎麼替你介紹工作。」

「妳不是T大畢業的高材生嗎?如果連你的工作都難保,那其它人不就得喝西北風。」她一定是故意拒絕她,見不得她好。

「一言難盡。」都是那雙玻璃鞋惹的禍。

「容海堯是你的老闆沒錯吧?」

「是又如何?人家是高高在上的星辰,不是我們這種小人物能夠觸及的。」她是避之唯恐不及。

「你真沒志氣。」

「我是沒你有志氣,我不想做鳳凰。」烏鴉有烏鴉的快樂,她安於現狀。

「容氏缺不缺總機小姐啊?」

「對不起,容氏最不缺的就是總機小姐。」

她沒騙她。因爲總機職務的門檻較低,所以人人搶破頭,有時候還得看誰的後臺比較硬才能順利出線。

「那你們公司到底缺什麼樣的人?」

冉曼珩想了想。「受氣包吧。」容海堯這麼愛發怒,公司最缺的當然是受氣包。

「容氏大老闆的脾氣和他的事業一樣大,所以需要很多受氣包才能擋得住他的火爆脾氣。如果你很想當受氣包,也許我可以替你介紹。」

「你真的見不得我好,對不對?竟然這樣醜化你的大老闆,沒關係,我自己想辦法,不信我擠不進容氏。」

「你媽老說你身體不好,不讓你做這兒做那兒的,你想工作最好先過她那一關。」

冉薔薇露齒一笑。「這不是問題,我媽比我還心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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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愛玲請婚假到歐洲度蜜月去了,代班祕書是二十八樓王協理的機要祕書鳳鳳,之所以選上她,是因鳳鳳已婚的身分。

鳳鳳膽子小,很少近距離注視大老闆。其實,嚴格說起來代班的工作真的很不適合她。

簡愛玲在交接工作時有說過,如果遇到不知道如何處理的事情,可以到檔案室找一位冉曼珩小姐,她能提供必要的協助。

鳳鳳不知道什麼樣的事情纔夠分量下樓找救星,不過現下她真的快哭出來了。

哭當然不能解決問題,可是她捅的樓子真的很大,胡塗的她竟然把保險箱的密碼忘得一乾二淨。愛玲提醒她若一時半刻記不起來,就把密碼抄在隱密的地方。

可是,隱密的地方在她家某處,家中白天又沒人在家。十分鐘後她必須把容先生要的極機密資料從保險箱裏拿出來,這回她會死得很難看。

鳳鳳連忙坐下電梯,衝進檔案室。向冉曼珩說明原委後,她着急地嚷道:「怎辦?只剩六分鐘了,冉小姐,你一定要救救我。」

「我有什麼辦法?愛玲並沒有把保險箱的密碼告訴我,你快去找個鎖匠來試試看。」

「不行啦,來不及了,只剩四分五十七秒。冉小姐,愛玲說你很有辦法,求求你、拜託你,替我向容先生求情。」

接着,鳳鳳二話不說,使出全身力氣,拽起冉曼珩的手臂就往外衝,完全不顧她的推託。

「我不行啦!愛玲是瞎說的,我哪有什麼本事,你不要這樣--」

鳳鳳衝進電梯,按下三十樓按鈕。「我猜你和容先生有幹關係吧,是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你真的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我是根本沒轍,都一把年紀了,能有什麼影響力?」

突地,鳳鳳盯着冉曼珩的頂上風光猛瞧。

冉曼珩覺得有異,往電梯內的玻璃鏡一瞟。

該死!假髮歪了不說,還露出裏頭的真發。

「你是因爲禿頭所以才戴假髮嗎?不然我看你真發的髮質比假髮好上一百倍。」鳳鳳心思單純,沒多疑心,只當冉曼珩是因爲禿頭才戴假髮。

冉曼珩乾咳了兩聲,趕緊將假髮扶正。

電梯一打開,就看見容海堯在簡愛玲的辦公桌前翻着桌上的文件,一聽見電梯開門的聲音他旋即抬首。

「鳳--你來做什麼?」

冉曼珩被鳳鳳推着走。

「容先生,這位小姐有話要對你說。」鳳鳳囁嚅地說。

容海堯眯起危險的眼眸,雙手抆在腰際,想看這個癡肥的老女人又要要什麼花樣。

「你的保險箱暫時打不開。」冉曼珩的心跳快到令她幾乎負荷不了。

她覺得自己這一生最愚蠢的決定就是進入容氏工作,而且一定是神智不清纔會踏進容海堯的地盤。現下,她要開始付出代價了,惡夢正要開始。

「爲什麼?」他捺着性子問。

「因爲……因爲鳳鳳小姐忘了保險箱的密碼。」

他冷冷地道:「我知道保險箱的密碼。」

什麼?冉曼珩看向鳳鳳,突覺五雷齊來轟頂。

這是什麼情況?她本來可以逃過一劫的,卻倒黴地被胡塗的代班女祕書推向火線?

她真衰呀,而且是衰到最高點。

「你有保險箱密碼?那很好,請慢用……」冉曼珩轉身準備離去。可憐的她差點腳軟。

「站住!」他忿忿地吼道。

「轉過身來!」他又下命令。

她依令轉過身。「這裏百分之一百不會有我的事了,容先生,請讓卑職退下。」她情急之下,把古裝戲的臺詞搬出來搞笑,試圖讓氣氛不那麼緊張。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上三十樓。」

「遵命!」她正求之不得。

冉曼珩順利地全身而退之後,她朝電梯內的鏡面扮了個鬼臉。

電梯外的容海堯看了鳳鳳一眼,「你忘了保險箱密碼去找個歐巴桑來做什麼?」

「愛玲交代我有事可以下去找那位小姐商量,而且她也不是什麼歐巴桑,頂多是有點禿頭,所以纔會戴上那頂與她年齡不符的假髮。」

容海堯本欲走進辦公室的腳步突然頓住,因爲鳳鳳的話令他十分震撼。

「什麼?」

「我說那位冉小姐一點也不老,可能是因爲禿頭所以戴上假髮。」鳳鳳不明所以,照實把方纔的話說了一遍。

「你怎麼知道?」

「一個女人的年齡,看手和脖子就知道。我看得很清楚,而且愛玲也沒說冉小姐是老女人啊!」

「你說她姓冉?」他冷冷的問,心裏已經有個底。

鳳鳳點點頭。「是啊,冉曼珩,我還以爲她和容先生有親戚關係呢!」

他想殺人!他想殺了她,這該死的女人,竟然敢騙他,更氣人的是,連愛玲也跟着騙他。

怪不得他一直覺得她很眼熟,原來是這個原因。

「她死定了!」

「容先生,發生什麼事了嗎?」鳳鳳被他陰鷥的表情給嚇住了。

「沒事,剛纔發生的事別對任何人提起。」

他要用他的方法逼她現出原形。她的出現,勾起他想征服她的慾望。

在愛情上頭,他未曾遇過對手。從來都是女人追逐他,而她--冉曼珩,似乎對他不是很感興趣。

這很新鮮,他決定和她玩一場遊戲,不論必須付出多少代價。

「容先生,冉小姐是不是很怕你?」

「何以見得?」他淡淡一笑。

「剛纔是我死拖活拉才把她給拖上三十樓的,我想她一定很怕你吧?」

「她不怕我,她只是不喜歡我罷了。」他搖搖頭。

鳳鳳一驚。這世上會有不喜歡容先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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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頌廷並不知道冉曼珩扮老裝的事。約了她喫晚飯,他們走進一家氣氛浪漫的法國餐廳。

「劉老闆把常勝賣給容氏看來是對的。」喝餐前酒時,馬頌廷緩緩道出。

「現在常勝那邊一切都上軌道了嗎?」她最近煩自己的事煩到沒時間關懷以前的舊同事。

剛被併購時,只有她一人被調往容氏總部,應證了「無巧不成書」這句話。

「劉老闆舉家移民瑞士,無事一身輕,常勝的負債也一併解決了。」

「真好。」除了這句話,她不知道能說什麼。

自己的麻煩事有如老太婆的裹腳布,又臭又長,實在不想往馬頌廷身上倒。

「妳呢?在容氏應該有很大的發揮空間纔是。以前你在常勝時,一定總是有懷才不遇的感覺吧?」

冉曼珩一楞,原來他全知道。

「你以爲我不知你做得很苦悶?」他一笑,把心底話用一種輕鬆的方武說出來。

「或許我應該告訴自己,是我被小材大用了。」她早該如此體認。

「不,是大材小用,是常勝不懂如何用你,是我太無能,不懂怎麼用人才。」

當他們開始享用主餐時,她突然覺得馬頌廷並不是她以爲的好色之徒,是她不瞭解他的內心世界所造成的誤判。

「爲什麼對我說這些話?」

「一直想和你做朋友,可是在常勝時,始終沒辦法與你拉近距離。現在,我們不再是上司與下屬關係了,我想我們可以試着培養友情。」他嘆了一口氣。

「你說得這麼正式,害我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她覺得很好笑,刻意之下建立的友情真的可靠嗎?

「你只要不防着我就行了。」

「防着你?」她不否認,是有一點啦。

他自己的條件並不差,眼光自然也不會太低。他對曼珩當然不是單純地只想做朋友,如果有機會,希望能更進一步。

「我並不可怕,廣結善緣一向是我做人最高的指針。」他擦了擦沾了油漬的嘴角。

「曼珩,喫大餐也不約一下。」

何韻文的獨特嗓音出現在兩人之間。

「這麼巧,又在訪問哪位電子新貴?」

何韻文努了努嘴,輕聲喃語:「前方挺着小肚腩的有錢大爺,最近有個增資案要打廣告,請媒體輪番喫飯。」

「小姐是新聞記者?」馬頌廷插嘴問道。

「我是雜誌主筆,馬先生好象瘦了一圈。」何韻文誇張的道。

「你認識我?」

「遠遠看過一眼,你是曼珩的上司嘛,以前的上司。」何韻文往冉曼珩身旁的空位坐下,朝馬頌廷微笑。

坦白說她對這種男人滿有興趣,不是太有成就,又非一文不名,配她正好。

「韻文是我大學同學,目前在一家知名的財經雜誌擔任主筆。你們聊聊,我好像看到我妹妹薔薇被兩名不良少年纏住了,我出去看看。」

眼尖的她瞄到門外走過的身影,應該是薔薇不會錯。

「要不要我們幫忙?」馬頌廷站起身。

冉曼珩猶豫了一下,隨即點頭答應。

馬頌廷走向櫃檯買單,三人推門而出。

「果然是薔薇。」冉曼珩嚷道。

他們三人追上被不良少年拉扯的冉薔薇。

「你們在幹什麼?警察來了!」馬頌廷出言警告。

兩名不良少年見情況不妙,拔腿就跑,留下冉薔薇惡狠狠的瞪着三人。

「誰要你們多管閒事!」

「薔薇,你怎麼這麼不識好歹!大家好心救了你,你不言感謝也就罷了,怎麼還惡言相向呢?」她知道薔薇是故意要給她難堪的。

「我偏不識好歹怎樣?」

冉薔薇我行我素的越過三人,走到馬路邊攔了輛出租車之後揚長而去。

「她是妳妹妹?」馬頌廷問。

冉曼珩點點頭。「我的家庭關係壞得一場胡塗,讓你見笑了。韻文一向清楚,所以她一點也不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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