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傑宇凝望着她難過的臉。“爲什麼你總是能觀察得這麼細微?”有些情緒連他自己都忽略掉,或許是特意不去察覺,但她卻好像都知道。
“因爲我好在乎、好在乎你。”童可玲含着淚光,真的不忍心他這麼壓抑。
“開心、不開心都跟我分享,好嗎?”
“你啊,真是個傻瓜,總愛爲我難過。”就像上次,他都說了不爲母親的去世難過,她卻仍爲他紅了眼眶。
她捧住他的臉。“如果不要我難過,你就讓自己幸福一點。”
“這很簡單啊,你趕快嫁給我,我就幸福了。”裘傑宇執起她的手親吻,眼眸帶着笑意。
童可玲臉微紅。“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我的幸福就在你身上,如果你想要救贖我,就嫁給我。”他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不知何時已經準備好的戒指盒,在她眼前打開。“收下它,保證你是我的人。”
她看着那枚一克拉的鑽戒,感動得流下淚來,又哭又笑的道:“你什麼時候買的?”
“在做你的生日EP時就買好了。”
這麼早?她好驚訝。“你這麼有自信我會答應?”
他自信滿滿的哼笑。“當然,像我這麼好的對象,你打着燈籠都找不到。”
“你真的很自大耶。”
“你答應嫁給我,就表示你喜歡我這個自大鬼,不是嗎?”裘傑宇笑得好得意,吻上她的芳脣。“現在剩下的步驟,就是用戒指套牢你了。”
“走進禮堂才能套戒指,不要直接晉級啦!”她在他的親吻中抗議。
“晉級纔不用過你老爸那關。”要等她爸給娶親日子,不知要拖到民國幾年,他沒那個美國時間等。
原來他是爲了避開她爸,想拐她直接註冊結婚?
童可玲眯着眼推開他的臉,一個字一個字的清楚說出她的堅持,“晉、級、不、允、許!”
裘傑宇不認同的挑眉。“爲什麼?給我一個原因。”
她鼓起臉頰,生氣的說:“你這個不懂女人浪漫夢想的笨蛋!女人浪漫的夢想就是在一生一次的婚禮,穿上白色婚紗當美麗的新娘。”
“這是什麼夢想啊……”裘傑宇捂着印着巴掌印的右臉頰,喃喃自語。
得知答案的當下,他不小心露出“你是白癡嗎”的嘴臉,所以被鍋貼伺候。
難得溫和的小綿羊會對他真的動粗,看來這夢想對她來說非常重要,難不成他真的得等到她老爸同意的那一天?喔不——
晚上裘傑宇和弟弟來到大哥房間,因爲大哥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他們。
聽到兩人打開房門的聲音,坐在單人沙發上的裘弘儒從書中抬起眼。
“你要說什麼?如果要質問我瞞着你上法庭的事情,那我只會說,我沒什麼好道歉的,你總是不計較,但不代表我可以吞下這口氣!”裘傑宇先聲奪人,態度十分強硬。
裘弘儒輕輕嘆口氣,闔上書。“我並不要求你們一定要原諒那個人,你們上法院我沒有意見,我只是想,或許應該告訴你們一些事。”
“什麼事?”裘傑宇和裘凱翔兄弟倆異口同聲地問。
“媽媽的墓,每天都有鮮花,你們知道嗎?”
裘傑宇怔然,大哥這麼一提,他才依稀有印象。“好像是。”
裘凱翔也輕輕點點頭。
“有一陣子,我天天去墓前看媽媽,我發現那個男人每天早上六點都會親自將鮮花放在墓前,因爲母親過世沒多久,我心情還不能平復,於是將那束花在他面前扔了,告訴他,我母親不需要他這種人來祭拜,當下他說了很多理由,說他當初多身不由己,爲了錢還是家族前途什麼的,我聽不下去,硬是趕他走,他拉下面子,悔恨又狼狽的向我說對不起。
“可是隔天、後天、大後天,他還是來了,我照樣把他帶來的花丟掉,就是不讓他玷污母親的墓,他在我面前跪下,拜託我讓他看她的墓,我冷漠回他,她生前你沒彌補的,在死後彌補更沒有意義。
“他說他知道他現在做再多都沒有意義,但如果不做會更懊悔,我看他的模樣,風光不再,滿臉都是哀傷,也就任由他去“,沒想到他一直沒有中斷過,這讓我稍稍對他改觀了。”
“大哥……你原諒他了?”
“沒什麼原不原諒的,只是開始學會釋懷罷了。”裘弘儒溫文一笑。
裘凱翔沒有回話,表情複雜。
裘傑宇也一樣沉默。
釋懷?有這麼容易嗎?如果情緒可以說放就放,就不會擱置在心頭如此久。
隔天,裘傑宇哄還在不高興的童可玲上街,帶她逛過一間間精品店,買了許多衣服送她。
“你不要買這麼多衣服啦!”她在他要逛第四間精品店時趕緊阻止他。
“爲什麼?我又沒有買很多。”他看向自己手中提的五袋衣服,覺得還不夠。
“很多了!”只要她目光在哪件衣服上多停留,他就會立刻就叫店員包起來,真種買法真嚇人,恐怕不到一個小時,他們就要請計程車把衣服載回去了。
“你太容易滿足了。”裘傑宇還是決定要拉她到下一家精品店,買衣服給女人能滿足男人想疼愛女人的心。
沒想到兩人居然撞見童宏信帶着女友來買衣服。
童宏信一看見裘傑宇,立刻衝上前。“你這個拐我寶貝女兒的混蛋!”
知道女兒在醫院被拐走後,他有想過要找警察和媒體,但想想鬧大事情,女兒肯定會更討厭他,只能作罷,不過既然今天狹路相逢,不跟他算帳怎麼行!
“啊,真是好巧呢,岳父。”裘傑宇懶懶的打招呼,完全沒有拐走別人寶貝女兒作賊心虛的表情。
“誰是你岳父,我女兒會不會嫁給你都是未知數!”童宏信氣呼呼的指着他的鼻子罵。
“別再掙扎了,岳父,越早承認就能早點有心理準備,我不希望有人在婚禮上哭天搶地的求女兒別嫁,那就丟臉了。”裘傑宇說得好像自己有多體貼似的。
童宏信不服輸的嗆回去,“我、我纔不會在女兒婚禮上大哭!”但不知爲何氣勢有點虛。
“真的嗎——”裘傑宇不相信的拉長語調。
禁不起激將法的童宏信下戰帖,“真的,不然來打賭!”
“賭什麼?賭注沒什麼意思的話,我不想奉陪。”
“就賭我那臺全球限量的法拉利,輸了我給你!”
“我不要,我也有限量跑車。”他那臺藍色藍寶堅尼就是限量款。
“不然你想賭什麼?”
“賭注呢,應該由女士決定。”他將童可玲牽上前,將問題丟給她煩惱。
莫名其妙被捲入賭局中,她瞪了在旁等着看好戲的裘傑宇一眼。“如果爸爸輸了,就讓阿宇復出。”
童宏信很驚訝,但裘傑宇更詫異。
“可玲?”
“那時候我雖然愛你,但是我不夠信任你,所以纔會選擇分手傷害了你。”她眸光熠熠的直視着他,神情比以往更加堅定。“母親自殺,讓我心裏一直埋藏恐懼的種子,像影子始終糾纏着我,讓我總是容易感到不安,纔會還沒等到你的解釋就懷疑你,但是現在我明白你對我的感情,我相信你永遠不會背叛我,我也不會再理會那些流言蜚語,你值得我這麼深信不疑的,對吧?”
她的話撼動了裘傑宇,他的喉結上下滾動,眼眶發熱,放下手中的提袋,緊緊將她擁入懷中。
“當然,我不值得相信的話,誰值得相信呢?”他最愛的女人就是她了,怎麼可能會背叛她!
她願意勇敢面對過去的陰影和那些緋聞,只爲了讓他繼續站在他愛的舞臺上,他怎麼能不感動於她的勇敢。
童宏信有些愧疚的別開眼。女兒如今願意去相信一個男人會給她幸福,那需要多大的勇氣,繼續阻攔的話,他就是爛到谷底的父親了吧。
不過他沒有立刻鬆口答應婚事,反問道:“那如果我贏了呢?”
“岳父贏的話,我任憑岳父處置。”裘傑宇亮出白牙,完全不怕童宏信會對他怎樣。
“很好,賭注就這麼決定了。”童宏信輕咳一聲說,“那就來決定婚期吧,不然賭注怎麼進行。”
“爸?”童可玲驚喜的看着態度軟化的父親。
童宏信不自然的再咳了一聲,掩飾彆扭。“我只是不想被誤會是個怕在女兒婚禮上大哭,纔不嫁女兒的爸爸。”
“謝謝爸爸!”童可玲高興的摟住父親的手臂,親了父親的臉頰一下。
“對了,裘傑宇,我警告你,要是你敢讓我女兒受委屈,我不會放過你的。”童宏信不忘先來個下馬威。
裘傑宇自信的微笑,攬住童可玲的肩膀,把她拉回自己身邊。“連一滴淚我也不會讓她流的。”就算是她的父親,他也不喜歡他們這麼親密,她能撒嬌的對象只有他。
“很好,記住你現在說的話,要是你做不到,我會找你算帳的。”
“恭候大駕。”
向岳父嗆聲完,裘傑宇帶着童可玲離開精品店,便迫不及待開車載她去挑喜帖和喜餅,也順便去看了婚紗店以及飯店,想要讓她有一場最棒的婚禮。
經過幾天的精挑細選,兩人終於決定了婚禮的形式。
決定好日子後,他們很快印製喜帖發送,童可玲在喜帖全寄完之後,悄悄地附在裘傑宇耳邊說:“我們拿一張喜帖給你媽媽吧。”
他嘴角微揚。“好啊,不過你是不是應該改口叫我媽媽了?”
聞言,她不禁嬌羞的笑着點點頭。
裘傑宇開車載着童可玲來到墓園,看着她的身影走在他面前,心裏無限溫暖,這一刻,他明白了幸福的模樣。
她就是他的全部。
只要看着她,任何黑暗的情緒都不復在。
在他們快要抵達時,就看到張柏宏正在墓前,兩人不禁停下腳步想看看他到底在做什麼。
他西裝筆挺,放了一束鮮花在墓前,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那雙叱吒過商場的眼神黯然許多,懺悔的說:“說了千萬個對不起,都無法償還我年輕時因爲自私犯的錯,我以爲我有一天一定可以彌補你,沒想到根本沒有機會,是我動作太慢,還是你走得太快?
“我真愚蠢,不是嗎?等到真正失去你,再也無法看見你美麗的笑容時,才明白心如刀割的感受,我過去太自負了,什麼也無法給你,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盡全力彌補你的孩子,我不會奢望他們會認我這個父親,不過就當做是我在贖罪吧,我對不起你的,真的太多太多了……”
童可玲看向面無表情的裘傑宇,輕輕拉了他的袖口。“阿宇……”
注意到背後有聲音的張柏宏,直覺回頭,看見裘傑宇時,整個人楞住了,一時說不上話來。
裘傑宇走上前,當張柏宏不存在似的越過他,將喜帖放在母親墓前。
看見喜帖的張柏宏回神,脫口問:“你要結婚了?”
裘傑宇挑眉,兩手插在褲袋,淡淡地看向他。“我不會發帖子給你。”
張柏宏有些尷尬,乾笑了幾聲。“是啊,我能理解的。”
裘傑宇頭也不回的走回童可玲身邊時,清冷地扔下一句話,“但我允許你來。”
張柏宏怔忡的看着那對儷人走遠,腦中還盤旋着兒子剛剛的那兩句話——
我不會發帖子給你——但我允許你來。
不久,熱淚在老臉上默默的流下,張柏宏知道兒子已經選擇不再仇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