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他準備將自己的上衣套上時,這時,房門被敲響了,並同時開啓了,這同時的動作來得太快,他壓根兒來不及開口要門外的人別進來。
“兒子啊,太陽都曬屁股了,快起來。”趙岑敏快動作的打開房門,她預定看見的是兒子仍賴在牀上的情景,而不是望着他一臉驚愕又服裝不整的模樣。
再然後……
“你牀上有人。”當她說出這句話之後,這才驚覺這是怎麼樣的一個狀況。
昨天她知道兒子跟高中同學聚會去了,他也事先支會過她會晚回家,雖然她試着爲他等門,但她是個生活作息很正常的人,晚間十點一到,周公自然來找。昨夜她努力讓眼皮硬是撐到十二點,但最終仍是無法撐到看着他回家的時間,沒想到……沒想到的事情可真令人意外。
突然打亂作息的結果,就是沒能在第一時間內發現兒子帶朋友回家過夜。
是她真的睡得太熟了?還是他們真的太“安靜”?
她先是瞪眼看着高修,然後才帶着喫驚的表情退出門外,還不忘爲他們帶上房門。
“天啊……”雖然用被子掩着自己,但裴採音自然是聽見了趙岑敏近距離的聲音,她被狠狠地嚇了一大跳,“還好阿姨沒看見我的臉。”
真該慶幸她用被子將自己緊緊掩着,要不這下子真的是尷尬到找洞鑽都救不了她一絲一毫的羞恥心。
高修快速的套上上衣,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一個事實--
雖然他母親在剛纔沒能看見牀上的人是誰,但她是個好奇心旺盛的人,待會兒她肯定會守在屋裏的某個角落,好看清躺在他兒子牀上的人究竟是哪號人物。
“我先出去了,你等等穿好衣服,我送你回家吧。”
裴採音拒絕了高修送她回家去的主意,所以他決定只送她到自家大門口。
在領着她向屋外走的途中,他注意着四周,想知道母親正躲在哪個角落裏偷看他們,但不論他怎麼找尋,就是看不見母親的身影。
不好奇了是嗎?
高修爲裴採音打開大門,心底也正爲着母親不見蹤影的事實而感到疑惑的同時,讓他疑惑的對象剛好出現在眼前,以着讓人完全無法閃避的方式出現。
“原來是採音來了呀。”趙岑敏手裏拿着鑰匙,那模樣看似外出回家正好要開門,但站在大門口前的三個人都明白,她哪也沒去,她是故意堵在門口的。
試問,還有哪個角度可以比面對面看的還來得清晰呢?她真是天才啊!
高修與裴採音都看見了笑盈盈的趙岑敏,前者看見了她笑意下的得意,後者完全只看見了她表面上的笑意,只能尷尬不已的回應着。
“阿、阿姨您好……”裴採音很想佯裝自己不是剛從某人的牀上下牀的,很想在阿姨面前假裝自己只是剛好挑了個“正好”的時間來訪,但……她這是想騙誰啊?
阿姨堵在門口,就是要讓她連逃的機會也沒有,阿姨就是要知道是誰躺在她兒子的牀上。
這下子知道是她了,阿姨會怎麼想呢?
裴採音的心情十分忐忑不安,因爲她無法準確預想趙岑敏的反應。
“這麼快要回去了呀?留下來一塊午餐好嗎?”趙岑敏不是隨口問問的,她的表情寫着真心期盼。
裴老師這女兒,她也是打小看着的,雖然兩家人來往並不頻繁,也稱不上熟稔的程度,但裴家有個乖巧的女兒是衆所皆知的。因爲她與她家阿修曾經同班的關係,這孩子的好成績及上進心,她也是多少明白,心底對她早留着好印象。雖然兩個孩子年紀輕輕的就將進度趕得太快了些,但這也好,趁早將兩人的心都牽絆着,即便人在外頭唸書,也纔好留個惦念,也才更懂得珍惜並謹慎待人待己。
“媽,她得回家去了……”高修不自在地清了一下喉嚨,“咳,你明白的,得回家報個平安。”
“小事情,打一通電話就能報平……”
知道母親不死心,又怕裴採音因爲不好拒絕長輩的意思,而真的留下來喫飯,高修當下決定當個不孝子。
“我先送她回家,等等跟小平去喫飯,不用等我了。”他拉着裴採音的手,便大步走出家門口。
不逃不行啊!
“小平?哪一位小平啊?”趙岑敏拉開嗓門問着。
但她沒有得到任何答案,也不會有任何答案,因爲根本沒有小平這個人,那是他情急之下胡亂瞎扯的名字。
兩人快步地走了約莫三分鐘,直到確定趙岑敏並沒有不死心地追上來,他倆這才同時鬆了一口氣。
“阿姨好像誤會了。”裴採音說着,同時悄悄地將自己的手從那溫暖的大掌裏掙脫。
雖然被他緊握着的感覺很好,但他並不會是她的,所以她不能貪戀他的溫度,那隻會害了她自己。
高修看着她,自然也感覺到手裏不屬於他的另一股溫暖消失了。
兩人睡在同一張牀上並沒有什麼好誤會的,但現代人睡在同一張牀上並不表示非得是擁有正式或非正式的承諾關係,這部分現在也成爲了他倆現下的狀況,而她指的誤會便是這個。
母親那一臉笑咪咪的模樣肯定以爲他們是一對戀愛中的小情侶,但偏偏在她撞見兩人衣衫不整地在同一間房內之後,他目前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向她解釋這樣的情況。
該是說解釋並不困難,困難的是,要如何讓一個觀念保守的長輩去接受這是年輕人意外激情下的結果,而非情不自禁。
他得好好想想了。
“放心,我會向她解釋清楚的,會讓她明白我們只是普通朋友。”雖然他極有可能會被臭罵一頓,但這是她所希望的,至少他得爲她做到。
“可是……阿姨跟我爸在同一所學校教書,我擔心她會跟他提起這件事情。”長輩倆認識超過十年了,但一直沒有特別深厚的交情,只怕這一回的事情若被知曉,日後交情可就不止一般般了。
她不想要兩位長輩對他們這對年輕人有任何期待,更不想因爲這樣的事情而讓兩老有交惡的可能,總之,她只想要當作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她對他的喜歡,她會自己慢慢收拾乾淨的。
“放心,我會好好跟她說清楚的,不會讓你父親知道我們之間的意外,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雖然裴採音用認同他拒絕了她的理由反過來拒絕他,但他不得不承認心底對她的態度仍有些存疑。
算了,不要多想,她想當普通朋友就得依她。
獨自一個人隨意填飽肚皮後,他溜到美術館裏看展覽,好讓混亂的大腦及心緒得到一個寧靜的時刻,他必須將這一切從自己心底整理好,當所有都沉澱之後,他才能提頭讓母親好好地臭罵一頓。
他買了票進了美術館,這才知道今天裏頭展覽的是油畫雕塑作品。
雖然他主修服裝設計,但對於所有的視覺藝術,他也是相當喜愛的,不論是各類繪畫、攝影、插畫、工藝藝術、裝置藝術,除去喜愛之外,所有有關藝術的東西,他也必須接觸,因爲那都極可能成爲他日後的設計靈感來源,是無形的財產。
當館內的作品開始一一進入他的眼底,他想起了裴採音。
她也是個對各類藝術相當喜愛的人,她現在正在英國就讀藝術學院,要不是這回剛好兩人都放假回臺灣,以前的同學們這才興起舉辦了這次的小聚會,這也才讓他們酒後擦出了意外。
唉……
結束了獨自一人的美術館之旅後,高修回到家裏,卻發現預計會在家等着他的母親並不在家。
“上哪去了呢?”他找遍了屋內各個角落,這才確定她真的不在家。
他等了又等,等到天黑了,晚餐時間也過了,直到時間逼近她平時睡覺的時間,她纔回到家裏。
“你上哪去了?我等你好久了。”高修好奇的問着母親。
“等我做什麼?”趙岑敏一臉“我沒要你等”。
高修皺起眉頭,因爲母親的反應很奇怪,這時候她該是很多問題要問他的纔是,而不是一臉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的模樣。
趙岑敏往屋內走去,她先到廚房裏爲自己倒了杯水,高修則跟在她身後移動着,直到他確定她真沒有打算主動開口提出任何問題時,他也決定不多說些什麼。
提出重點就行了。
“媽,我要跟你談談有關我與裴採音之間的事情。”他一直跟着不斷動作的母親身後,看着她喝水、掛外套,然後再一路走進她的房裏。
裴採音?!
趙岑敏回頭看了自己兒子一眼,眼底寫着大大的問號,不明白兩人都在牀上滾過了,他怎麼還連名帶姓的叫着對方的名字?
高修看見了母親眼底的問號,但他以爲她針對的是他尚未說出口的話語,完全不知道自己誤會大了。
“那個……她並不是個隨便的女孩。”他開口說出了第一個重點,可他發現要將事情說明,比想像中還要困難,以至於他無法順利地一口氣將想說的話給說完。
“你這是擔心我認爲她是隨便的女孩,怕我討厭她?”趙岑敏朝他扔出問句,心底很是高興。
這小子怕未來媳婦被她這未來婆婆討厭是吧?很好,現在就懂得女人與女人之間的相處是他這個夾在中間男人的一大課題,那表示他是真的用心喜歡人家女孩子。
“我只是不想你誤會她……”
“放心,我不會誤會她是隨便的女孩,更不可能討厭她,事實上,我從以前就很喜歡她這孩子了,要不是你之前早已經有要好的女友了,我還真想要你去追她呢。”她曾試想過的願望已經成真,真是太好了。
“還有,我們昨天真的只是酒喝多了,意外的……總之,我跟她之間的關係並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樣,我們只是普通朋友。”彷彿深怕她聽不明白,他再次的重申了最後那幾個字,“我們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看着自己兒子那不自然略帶着緊張的說話方式,趙岑敏忍不住挑起了眉,心底有了想法,而且那想法離他的申訴重點很遠、很遠……正確來說不只是離得遠,還歪很大。
她完全以自己的方式曲解了他的話意。
他要她直接吸收他直白的話意,她卻當他這是說得含蓄。
“OK,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們只是普通朋友。”
趙岑敏答應的輕鬆,她背對着高修打開衣櫃拿出睡衣,這讓他無法看見她眼底的思忖。
雖然母親嘴裏說着明白,但高修仍是感到不安,他再說:“對,我們只是普通朋友,你什麼也別多想,還有……”
“嗯?”
“我們的事情,你千萬別亂插手,也別讓裴老師知道我跟他女兒之間有過什麼,知道嗎?”至少這是他能爲裴採音做的事,千萬別被搞砸纔好。
“當然,我不會說的。”當趙岑敏轉身面對着兒子的那一刻,剛纔眼底閃過的心思早已收拾完畢,他完全察覺不到她這不過是隨口敷衍的話語。
“拜託你,千萬什麼都別說,你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別管我們年輕人的事情。”
“知道了。”哪有人拜託人的語氣這麼強硬的,真是的,“出去吧,我要洗澡睡覺了,別再來吵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