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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窈窕女》 / 葉芊芊 / 第5章 / 共21章

古樹下,林蔭道上,三個人背靠着樹幹,喫着包子。

風靜靜地吹拂着,低頭喫草的馬兒和喫着肉餡的小黑狗,也是安安靜靜的。

薩爾滸的食慾並不好,他一邊喫一邊豎起耳朵,傾聽林間的動靜,完全沒聽到任何異聲,戒備的神情漸漸舒緩下來;獨臂女尼那行人顯然沒有尾隨他們,可是獨臂女尼見到清人向來是殺人不眨眼,今天卻不戰而退,箇中原因值得細敲……獨臂女尼功夫了得,以剛纔的情況,如果再加上獨臂女尼的黨羽,以四對一,他的勝算極小,他不懂她爲何不利用這個難得的機會放手一搏?在他看來,獨臂女尼似乎在等待更好的機會殺他。但還有什麼更好的機會呢?

他記得很清楚,獨臂女尼看到影白時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她明明可以輕而易舉地殺了影白,但她卻下手留情,這隻有一種解釋──她並不想殺影白。

爲什麼她要饒過影白?她不是一向也痛惡替清人爲虎作倀的漢人嗎?

諸多的疑問,使他轉向影白,看到她心滿意足喫包子的模樣,似乎把剛纔的危險全忘了,但他同時也發現了他的喫相真好看,像他妹妹那麼地秀氣,他忍不住搖了搖頭,他怎麼又把他當女孩子看?

“現在,你知道神醫不讓你下山的原因了吧!”

“真倒楣,遇到這麼一個瘋尼姑!”影白撇了撇鮮紅的脣瓣。

“這種瘋子到處都是。”薩爾滸注視着她的柔脣,眼神有些迷惘。

影白睜着烏溜溜的大眼,好奇地問:“你跟那個尼姑有什麼深仇大恨?”

“她是前朝餘孽,長平公主。”薩爾滸被她的明眸深深吸引住。

“公主是什麼意思?”影白低下頭,逗弄着頑皮的“小黑”。

“皇帝的女兒。”薩爾滸益發覺得她可愛極了。

影白抬起臉,頭微偏,一副天真無邪的表情。“皇帝是誰?”

“就是一國之君。”薩爾滸眉頭皺起來,彷彿她是從月亮上來的人。

“一國之君又是什麼意思?”影白還是不懂他在說什麼。

“回去問神醫,讓他解釋給你聽。”薩爾滸放棄向她解釋。

影白噘着嘴嘀咕。“除了醫術,爺什麼都不說。”

薩爾滸安撫地說:“你還小,天下事知道得越少,煩惱也越少。”

“我已經十六歲,不小了,算是大人了。”影白頗不以爲然。

薩爾滸斜睨了一眼影白,發現他連少年都稱不上,他不僅沒長出鬍髭,連額頭都還有如羽般的胎毛,除了胸膛結實之外,其他方面發育真慢,不像一般的男孩在十六歲時,已經要用匕首刮鬍子了。但他知道現在如果反駁他的話,說他只是個男孩,肯定會被他破口大罵,他聰明的改變話題。“我們該回去了,免得神醫擔心。”

“我想噓噓怎麼辦?”影白忽然一副如臨大敵般地面有難色。

“隨便找個隱密的地方就行了。”薩爾滸有點想笑似地抿起脣。

影白不滿地抗議。“我又不是小黑,爺說只有狗纔可以隨地大小便。”

“男人也可以。”薩爾滸覺得神醫的教育方式好奇怪。

“算了,憋尿對身體不好。”影白站起身。

“我跟你一起去。”薩爾滸也跟着起身。

“你幹麼要跟着我?”影白像個母夜叉似地雙手插在腰上。

“我怕獨臂女尼會暗算你。”薩爾滸眼中露出擔憂的光芒。

影白一臉緊張兮兮。“爺說我噓噓時,不能讓人看到。”

“我們都是男人,沒什麼好顧忌的。”薩爾滸不以爲然地聳肩。

“不成,爺說讓人看到,我是死路一條。”影白搖頭,表情很堅決。

“我站遠一點保護你,這樣總行了吧!”薩爾滸退後幾步。

“不許偷看哦!”影白找了一處高及腰部的草叢,然後蹲下身子。

“你怎麼會蹲着小解?”薩爾滸一臉驚愕。

影白穿好褲子後,義正辭嚴地說:“怕你偷看啊!”

“啊!”一聲驚叫傳來,薩爾滸和影白循聲快速衝過去。

“發生什麼事了?”薩爾滸看到侍衛倒在地上,滿臉痛苦脹紅。

“稟貝勒爺,小的不小心被蛇咬到了。”侍衛粗喘着氣,眼神渙散。

影白從容地蹲下身子,將衣角撕裂成布條,不慌不忙地將布條緊裹在侍衛的大腿上,然後抽出侍衛的佩劍割開褲子,只見他的大腿上有兩口深可見骨的齒痕,齒痕的周遭皮膚呈現黑紫色,她命令地說:“快去找蠍子。”

“要去哪裏找?”薩爾滸很不習慣她的語氣。

“巖隙下,或是土穴中都有。”影白深諳蠍子有冬眠的習性。

薩爾滸顧不得身份,趕緊用雙手扒開泥土。“果然有幾隻蠍子。”

“小心點,先把它的尾尖砍掉,免得被它螫傷。”影白擔憂地警告。

“看來你對醫術懂得也不少。”薩爾滸抽出佩劍,將蠍尾砍斷。

影白撿起石頭,把蠍子放在另一個石頭上,用力搗碎,然後放進酒壺裏搖晃,接着便將壺口對着已呈現昏迷狀態的侍衛嘴裏,灌了幾口,手指輕按在侍衛的手脈上。她使用的是以毒攻毒法,但蠍子的毒性有季節之分,冬蠍不如春蠍,冬蠍只能治標不能治本。“我們還是快回去找爺。”

三人快馬加鞭回到山上,站在門口的侍衛見狀,立刻將半昏迷的侍衛扶入屋內,影白跳下馬,卻不往屋裏走,反而悶悶不樂地走到屋前的老榕樹下,和小黑狗一起坐在樹下發呆,直到薩爾滸走過來。

“你爲什麼不進屋?”

“我不想看到爺。”影白仰着頭看天,其實是在防止眼淚滑下來。

“我們明天就要下山了。”薩爾滸深怕傷害她似地,小心翼翼地提醒。

影白倔強地別過臉。“我知道,所以我更不想見到爺。”

“你何苦這樣爲難神醫?”薩爾滸坐到她身邊。

“是爺先爲難我。”影白聲音有些哽咽。

薩爾滸拍拍她紅撲撲的臉蛋。“乖乖進屋,多陪陪神醫。”

“我不要,我討厭爺。”影白推開他的手,卻推不開意亂情迷的感覺。

“你明明喜歡,不要再逞強了。”薩爾滸盯着她,眼中全是溫柔。

影白低下頭,迴避他懾人魂魄的雙眸。“爺要多久纔會回來?”

“我不知道,不過我保證我妹妹病一好,就送神醫上山。”

孔陀站在窗前,冷冷地注視着他們的一舉一動,心裏暗暗地哀聲嘆氣。

男帥女美,任何人見了這畫面都會覺得賞心悅目,只可惜他們是天生註定的仇敵,他不指望影白能報仇,但至少不能投入敵人的懷抱;除了阻止他們再見,他想不到更好的辦法,讓這段孽緣劃下句點。

春花開,秋葉落,冬雪降,眼看春天又將來臨了。

紅豆,不現在已經不能叫他紅豆了,要叫他小帥哥。

自從影白治好他的困擾之後,他的臉雖變帥,但狗腿的個性不變,馬上改拜影白爲老大,天天來報到;他不但幫影白洗米煮飯,而且還會帶“小黑”去撒尿拉屎,簡直像個全能的奴才。隨着相處的時間變長,他發現影白越來越不快樂,以爲是思念神醫引起。

這是一部分的原因,事實上,影白對貝勒爺的思念比爺還多,她也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只知道夢裏全是他迷人的雙眸和溫柔的薄脣;隨着時間的拉長,她對他記憶不但沒有變淡,他的一顰一笑反而如在眼前般更加清晰。

一定有什麼方法可以將他趕出腦海,每晚她幾乎都是在這種掙扎中度過,總是要掙扎到天色漸白,她纔會因身體疲累而睡着,但她的腦海裏依然有他。不過,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她告訴自己,全天下她唯一關心的人是爺。

爺走的那天,兩人陷入冷戰,沒有告別、沒有送行,她躲在棉被裏哭泣,直到門外一片寂靜,她才感到後悔地追了出去,但怎麼追也追不上;她覺得自己失去的不僅是爺,還有不明的東西,她的胸口好像破了一個永遠也填不滿的大洞……紅豆突發奇想的建議。“老大,你既然那麼想神醫,爲何不下山?”

“爺不准我下山。”影白望着窗外的枯樹,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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