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跑車進廠修理的這段期間,陸定泓撥了電話給言旭南,向他報平安,順便幫程菀彤請假,再到市區找了家餐廳喫早午餐。
車子的問題不大,兩人填飽肚子後,車子也修理得差不多,等他們開車離開修車廠時,一天已經過了一大半。
“我先載你回去整理行李,之後再去住的地方。”陸定泓邊操控方向盤邊對着她說。
“住的地方?”程菀彤訝異的看向他,不敢相信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他已經找好住所。
在他超快速的執行能力下,不容許她抵抗,一步步帶領着她走上他爲她安排好的道路。
一切彷佛就如他所說的,也許事情並不如她以爲的那麼難。
“嗯,在離Dream House約二十分鐘路程的地方有一棟小木屋,是我當初在設計Dream?House時一併蓋的,原本想拿來當做我的度假小屋,卻一直沒空住進去,這次剛好可以派上用場。”
在跑車進廠修理的時候,他撥了通電話回臺北,叫他的助理把他在全臺灣所設計並擁有的房子一一列出。
看過助理傳到iPhone的資料,他纔想起那間當初原本要蓋來當做度假小屋的小木屋。
因爲他多年來致力於工作,早已忘了這衆多資產中的一個小置產。
幸好當初有請住在附近的居民定期打掃,否則空置了這麼久,應該不能住人才是。
第一次聽到他談起自己,程菀彤才知道原來他是建築師,難怪找一個安身之所對他而言是易如反掌的事。
而她的心很亂,根本不知道應該說什麼,連要不要離開叔叔家的決定也作不了。
顯然的,陸定泓看清楚這一點,所以纔會幫她把一切事情安排好,讓她不用思考。
半個小時後,他把跑車緩緩的停在她家前面的巷子。
“我們到了。”
看着近在眼前的家門,程菀彤惶惑不安,不曉得要用什麼理由跟嬸嬸說要離家的事?而嬸嬸又會如何反應?
她的緊張不安全都落入陸定泓的眼底,他握住她冰冷的小手,給她力量。“我陪你進去。”
他厚實的大掌傳來一股安定人心的暖流,她深吸一口氣,輕輕的推開破舊的鐵門,走進去。
一進入客廳,她就看到嬸嬸林美玉眉頭緊蹙,沒好氣的瞪着自己。
“今天一大早回來就沒有看到你,你去哪裏了?不是叫你領了薪水就趕快回家嗎?”
“我……”嬸嬸尖銳的問話令程菀彤的神經瞬間緊繃。
不給她解釋的機會,林美玉看到站在她身邊英挺斯文的男子,臉色更加難看,冷哼一聲,“他是誰?你昨晚不會是跟男人鬼混去了吧?”
難堪的感覺漫過全身,程菀彤臉色蒼白,囁嚅的說:“不是,他是……是我的朋友。”
是朋友嗎?
她和陸定泓似乎連朋友都談不上。
突然,她覺得好委屈、好難受,被他看到嬸嬸羞辱、指責她,這是她最不想讓他看到的情景。
輕輕的捏了捏她冰冷的小手,陸定泓淡然開口,“不是要收拾東西嗎?趕快收拾好,我們就走了。”
她愣愣的望着他斯文好看的側臉,被動的跟隨他的步伐,走向樓梯。
林美玉瞪大雙眼,不敢相信兩人竟然無視她的存在,嗓音拔高,急急的叫罵,“你要搬走?!你……你真是沒良心,想當初你爸媽過世,是我和你叔叔收留你們姊妹,供你們喫,供你們住,你叔叔因此累壞了身體,積欠了一大筆醫藥費,現在你有了個男人當靠山,拍拍屁股就想走人?你跟你姊姊一個樣,都那麼無情!你們怎麼對得起你們死去的叔叔?”
程菀彤回過神來,渾身一震,僵在原地。
陸定泓從那些叫罵的話語中瞭解程菀彤的處境,看着她完全失去血色的蒼白小臉,以及微微顫抖的身子,憐惜之情油然而生,心中有了決定,轉身面向林美玉,“積欠的醫藥費,我來清償,再給你五百萬,當做你撫養她們姊妹的花費,從此以後,她不會再回來這裏了。”
程菀彤震驚的抬起頭,看向他,連林美玉也停止叫罵,一臉喫驚呆滯,四周頓時陷入靜默。
“走吧!”陸定泓徑自牽着程菀彤的手,邁開大步,往她的房間走去。
緊跟在他身後,程菀彤感覺有股說不出的悲涼在她的心頭輾轉碾過。
天啊!她欠他的,該怎麼還啊?
陸定泓和程菀彤並肩走出她生活了多年的家,他的手上拎着她的一隻小行李。
她想象過無數個離開那個家的情景,但今天會以這種方式離開,是她從未想過的。
回想起嬸嬸知道能拿到一大筆錢後的態度,和歡喜送她出門的嘴臉,她感到心寒。
雖然那個家從來沒帶給她溫暖,但至少是聯繫她和姊姊的共同存在,斷了這個聯繫,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和姊姊相聚。
而身邊的男人因爲一時的同情心氾濫,引領她、守護她,可是他能讓她仰賴、依靠多久?她不敢去想。
對未來無助、不安的感覺濃濃的籠罩着她,讓她惶然得想哭。
似乎感受到她的不安,陸定泓側着頭,看向她,“在想什麼?”
不敢說出心裏真正的想法,她揚起眼睫,幽幽的開口,“你爲什麼要付那筆錢?那不是一筆小數目。”
“對我來說,那些錢只是小錢,如果可以因此幫你脫離困境,我很願意,你懂嗎?”他溫柔的說,話語裏聽不到一絲勉強或不甘願,讓人感受到他是真心誠意的想幫助她。
費力隱忍的眼淚毫無預警的滑落臉頰,程菀彤心中有了一個決定。“你喜歡我、要我嗎?”
她欠他的太多,不知從何還起,而女人最大的本錢就是青春誘人的身體,如果他要,她樂意把自己給他。
陸定泓微微怔住,看着她佈滿淚水的晶亮雙眼,無法否認,她是吸引他的。
她身上有着矛盾的氣質,有時流露出的倔強和不服輸的傲氣令人想征服她,有時可憐、無辜的模樣一再的激起他身爲男人的保護欲。
“我喜歡你,也要你。”他毫不猶豫,肯定的回道。
他不認爲自己是樂善好施的大善人,也知道自己之所以願意幫她,除了憐惜她以外,也有很大的私心,一向他都知道自己要什麼,也不怯於承認。
他對她的感情,生理反應大過於心理因素,在這曖昧不清的時期,若是以金錢來界定他們之間的關係,彷佛是個兩全其美的方法,在施與受之間取得了微妙的平衡。
他的坦承不諱讓程菀彤的雙頰嫣紅燥熱,深吸一口氣,語氣微顫的宣佈,“那從現在開始,我是你的了。”
伸手揩去她臉上的淚水,他知道倔強如她,要作出這樣的決定需要下多大的決心。
輕輕的將她攬入懷裏,他可以感覺到她的僵硬和不自在,充滿憐惜的輕撫着她,這樣一個可愛又可憐的小女人,很難讓人不憐惜她。
在兩人達成共識後,他出走的這段假期裏,他會盡他所能的眷寵她
程菀彤的臉貼着他的胸膛,呼吸吐納間全是他身上讓人安定的氣息,不自覺的,一顆飄蕩的心終是落了地。
他的懷抱好溫暖,她一直渴望、讓她可以倚靠的肩膀終於出現了。
即使只是短暫的溫暖,也沒關係。
陸定泓和程菀彤先到超市採購民生用品,纔回到他說的那個小木屋,這時天色已完全暗下。
木屋四周架了幾支路燈,在昏黃的燈光下,她隱約看見一棟兩層樓高的木造建築物。
她跟隨着他的腳步來到小木屋的檐廊前,自動感應的燈亮起,瞬間讓視線更加清晰。
她看見檐廊上擺着一套木製的小圓桌椅,椅子上還套着鄉村風的花布椅套坐墊,打開門後,一股木頭的清香氣味撲鼻而來,並沒有任何久未人居住的溼氣和黴味。
赤腳踏在溫潤的木質地板上,程菀彤緩緩的打量着室內。
一樓是開放式空間,客廳和廚房僅用一個吧檯做區隔,客廳裏放了一組復古的花布沙發,地板上還鋪了柔軟的長毛地毯,在暈黃的燈光下,整個空間看起來溫馨又舒適。
“喜歡嗎?這裏以後就是你的家了。”陸定泓看着她發愣的樣子,不禁莞爾,不容她拒絕的把另一副備份鑰匙塞進她的手裏。
“它好漂亮。”程菀彤愣愣的握着鑰匙,挺直的站在原地,連呼吸都小心翼翼,深怕她一個舉動會破壞眼前的美好。
“這是我當初設計Dream House時一併建造的房子,因爲山上的溼氣比較重,又要防蛇蟲鼠蟻,所以費了很大的工夫。不過完成後,反而沒有什麼機會來長住,幸好有你,這棟小木屋若有心,一定很開心以後不寂寞了。”
他的話讓她忐忑不安的心瞬間安定下來,感覺鼻頭和眼睛湧上一股酸澀。
真是很糟糕,跟陸定泓在一起後,她變得多愁善感,常常因爲他的一句話而感動不已。
推着她在花布沙發上坐下,陸定泓的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俯視着她,“餓了吧?你坐着休息一下,我去弄點喫的東西。”
被他困在小小的空間裏,鼻息間滿是他身上好聞的男性氣息,她不爭氣的紅了臉蛋,努力壓抑因爲他靠近而變得緊張的心情。
“我……我去弄喫的東西就好,你……你休息一下,我動作很快的,很快就有東西喫了。”
陸定泓凝望着手足無措的她,樂得當大爺,直起身子,咧嘴笑道:“也好,麻煩你了。”
程菀彤露出不自在的羞澀笑容,離開沙發,匆忙提起剛剛在超市買的食材,走向廚房,躲開他那讓人心慌意亂的存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