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番舟車折騰,他們好不容易來到一幢建築物前,顏蘋果早已恨不得跳下車來活動筋骨,坐了一整天的飛機、車子,她的身子幾乎快要僵化成木乃伊。
她抬頭望向四周,發覺眼前的建築物真是出乎意料的大。
“這就是大宅?”她發出一聲讚歎。
建築物佔地寬廣,光是窗戶大概就有三、四十個,外牆美輪美奐,而在大宅前方還有一塊如公園般大小的草皮。
這時候她才意會到他是個超級有錢人,之前雖知道他很有錢,可是他不愛鋪張浪費,生活只比尋常人高一級。不過拿他在臺北的別墅與這楝大宅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沒錯。”他眼神突然變得詭譎莫測,臉上揚起一抹笑容,“歡迎你來到大宅,我們進去吧。”
不知爲何,她總覺得他的笑容有點僵硬,笑得不由衷,甚至有點兒落寞的味道。是她多慮了嗎?
她忍不住往他臉上多看幾眼。
“怎麼?你迷上我了嗎?”鬼頵華注意到她的目光,眼神曖昧的瞅着她,遞給她深情款款的笑容。
“少臭美了。”她向他扮個鬼臉,舌頭吐了出來,惹得他放聲大笑。
她果然是個寶,很少人把他逗得那麼開心。
一進門,鬼頵華的笑聲就引起傭人們的側目,大夥交頭接耳,難得看到少爺如此輕鬆的一面。因爲每一次少爺回來時都是板着臉孔,雖然不會令人害怕,但是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生人匆近的氣息,確實令人不敢接近。
“你在笑什麼?”
一道威嚴蒼老的聲音打斷鬼頵華的笑聲,霎時,鬼頵華收斂起笑容,擺出極爲冷淡的表情。
顏蘋果好奇的循着聲音,看到二樓的樓梯口站着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婆婆;儘管她保養得宜,但滿頭白髮已泄漏她的年紀,她一手拿着柺杖,一手則是由江採華撐扶着。
江採華投給她的目光是充滿了幸災樂禍與得意洋洋,只要有這位長輩在她背後撐腰,顏蘋果不過是她人生道路上的一顆小碎石。
這個女人還是一樣搞不清楚狀況,她真正的敵人應該是鬼頵華,而不是她纔對。顏蘋果偷偷翻了個白眼,她注意到鬼頵華在看向那名老婆婆時,神色頓時變得冷酷無情。
一時之間氣氛變得沉重,連空氣都凝結了起來。
發生什麼事?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她一頭霧水。
“怎麼?難不成你變成啞巴了,看到我不會叫嗎?”鬼陳曉君臉孔扭曲,生氣的將柺杖往地上重力一敲,聲音迴盪在四周。
鬼頵華一副愛理不理的,他挑起濃眉,語帶諷刺地道:“我該叫您什麼?是奶奶還是老夫人?”
她臉色刷青。“不準叫我奶奶,叫我老夫人!”
她受不了地看到鬼頵華一張和那賤女人相似的臉叫她奶奶,要不是她唯一的兒子只留下他這個孩子,她也不會把龐大的家族企業交到他手上。
尤其他三不五時的譏刺她,根本沒有把她當長輩看。
不過,她曉得這個孩子是不可難得的人才,單單把臺灣的分公司交給他負責,短短三、四年的時間,他就把一間危急存亡的子公司給拯救了回來,業績還蒸蒸日上。
她不得不承認他是個奇才。雖然他體內留有那賤女人一半的血統,但另一半可是她兒子的啊。
這老太婆還是一樣沒變。鬼頵華眼眸微沉,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是的,奶奶,我會照你的吩咐叫你老夫人。”
“你……”鬼陳曉君氣得滿臉通紅,精銳的目光燃燒着怒火。
沒錯,他的確是故意的。她越是不肯他叫她奶奶,他越是要與她唱反調,反正在她心目中,他這個孫子可以與十大惡人相比。
顏蘋果看着老婆婆,又看看鬼頵華,他們彼此爭鋒相對,一點都沒有家人間該有的和樂融融。
他們有什麼深仇大恨嗎?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想氣死我。你以爲把我給氣死了,就可以掌控這整個家族嗎?”鬼陳曉君怒氣衝衝的從樓梯上走下來,柺杖用力敲着樓梯間的磁磚,發出冰冷的撞擊聲。
“我也沒這麼想過。”他神情悠哉,“不過謝謝你提供的意見,我會考慮、考慮這個建議。”
短短一句話又氣得鬼陳曉君渾身發顫,他那張嘴巴從來就沒說過好話,難怪她會討厭他。這個孩子一點都不討人喜愛,尤其他總是一副莫測高深,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麼,讓她對他更加的提防。
“我告訴你別作夢了。就算我死了,這個家族還輪不到你掌控。”
“是嗎?”鬼頵華冷笑,原本他對於這家族的一切就沒什麼興趣,但只要是她越在乎的東西,他越是想得到,並且毀了它。
他眼中流露出一抹嗜血殘暴的光芒,儘管只有一瞬間,卻被一直注視他的顏蘋果給捕捉到,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那種眼光好像要將所有的一切都毀去。
她不由得緊張的捉住他的手臂,說不出所以然來,只知道她不能讓他毀了自己。
她的碰觸令他轉過頭來,看着放在他手臂上的纖纖玉手,她嘟着紅脣,秀眉緊蹙,一雙大眼乾巴巴的望着他。
“我好累,能不能找個地方給我休息?”
可憐兮兮的語氣讓他挑起眉,知道她是想緩和他和老太婆之間的衝突。不過這恐怕要枉費她一番心力了,包括她,他們都逃不過老太婆的追擊與轟炸。
顏蘋果那可憐又委屈的聲音讓鬼陳曉君回頭看向她,一雙苛刻嚴厲的眼眸,將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誰?”她毫不客氣的問。
“我是——”她正想回答自己只是一名無關緊要的客人之時,江採華突然截斷她的話。
“奶奶,她就是……”她在鬼陳曉君的耳邊喃喃低語着。
她不知道江採華會說她什麼,不過她可以感覺到老奶奶看她的眼神在轉變,從原先的狐疑變成鋒利,射過來的目光猶如兩把利刃要將她切半。
這教她起了寒顫。看來這老奶奶對她並未有什麼好感,從那雙充滿濃濃鄙夷的目光判斷,她也把她當成寡廉鮮恥的女人。
唉!她忍不住在心裏一嘆,她真的被捲入大麻煩裏了。一想到罪魁禍首,她又丟給鬼頵華一個大白眼,紅脣微嘟了起來。
都怪他!要不是他把她拉下水,她也不會那麼可憐,還被人瞧不起。這壓力令她臉上的笑越來越僵硬。
“原來你就是不知用什麼方法,勾引我孫子的女人。”鬼陳曉君冷哼道。“看你長得眉清目秀的,沒想到卻是個放浪不知羞恥的女人。 ”
“我放浪?”顏蘋果張着小嘴,聽到被人這樣罵,臉頰氣得通紅,“我纔沒有,請別莫名其妙的硬冠我罪名。”
這老婆婆也未免太不明事理了,江採華隨便一兩句話她就相信,她心裏除了氣憤,還夾雜着傷心與難過。
“如果不是不知羞恥,怎麼會隨便搭上男人?你以爲你擄了我孫子的心,就可以坐上鬼家大少奶奶的位置嗎?我告訴你,沒有那麼容易。”鬼陳曉君銳利的眼眸充滿了鄙夷與恨意?
她就跟那個搶走她兒子的酒家女一樣,都是不知廉恥;要不是那賤女人,她兒子也不會離開她,更不會出車禍,都是這些不知羞恥的女人的錯。她緊握着柺杖,回想到往事,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急於宣泄的怒氣全指向顏蘋果一人。
一旁的江採華直想鼓掌叫好。
想和她搶鬼家少奶奶的位置,還得看她夠不夠格哩!她沾沾自喜,傲然的仰起下巴,嘴角微勾。看來她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她的敵人給趕跑了。
討厭、討厭!爲什麼她的嘴巴那麼臭?明明活了七老八十,仍然不明是非。顏蘋果氣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看她咬着下脣,淚水在眼眶打轉,鬼頵華眉頭皺了起來,她傷心難過的模樣,就彷佛有根刺模在胸口,讓他感到相當不舒服。
他眉頭微蹙,並未多去細想那種感覺,立刻出言維護她。
“夠了。你又高尚到哪去,不要隨便侮辱人。”他一個跨步,擋在她面前。
她愣住了,沒想到他會突然站出來替她說話。看着眼前像座山一產巨大的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圍着她,惶恐氣憤的情緒也平復了下來,一股熱源緩緩流入,溫暖她一顆心。
他那捍衛她的堅決表情,讓她的心跳開始亂了。原本他就長得很好看,但是這一刻,她覺得他簡直帥到不行。
一掃心中的鬱悶,她臉頰紅潤,心跳聲是越來越大。
她是怎麼了?捧着害羞的小臉蛋,她問着自己,卻得不到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