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3章(1)

《帝王奪妻心理學(下)》 / 綠光 / 第16章 / 共24章

彷佛被困在黑暗之中無法動彈,她活着,卻覺得自己動不了。

心像是破了個大洞,讓她只想沉睡修補傷痕,但總有人會打擾她。

“少敏,你要是再不起身喫點東西,皇上會怪罪成歆的。”耳邊是祝平安又輕又急的聲音。

她勉強張開眼,儘管渾身虛乏無力,還是強迫自己起身。

她不能讓夏侯歡把她看扁,她只是不曾這麼傷心過,需要一點時間修復,她不會因爲他就一蹶不振。

祝平安見她能自行進食,便離開了。

這些天,看不到成歆,喫的是御膳房的膳食,有幾次還是來福送進東暖閣給她的,教她頗意外夏侯歡竟如此寬容,不禁擔心起成歆的處境,私下問過祝平安,知道他一切安好,只是被夏侯歡下令軟禁在二樓暖閣,玉雋宮缺人手,只好讓御膳房送膳食過來,如此聽來教她放心了些。

不過,她作夢也沒想到自己竟會有毫無食慾的時候。

拿着筷子撥弄着飯菜,飯菜香依舊,改變的只是心境。想起何碧,她的眼淚就不受控制滑下,想起夏侯歡的無情,她心痛得無以復加。

她很清楚,不能把所有的帳都算在夏侯歡身上,一如他所說,夏侯決纔是造成這一切的兇手,可是……她卻依舊無法原諒他。

成歆警告過她,她根本不曾見識過夏侯歡殘忍的一面,但她總想夏侯歡的本質是好的,否則他不會待自己那般好,豈料一夜風雲變色。

想着,食慾全消,把筷子一丟,卻不甚打翻了盤上一碗湯,她趕忙拎起,卻瞧見碗底竟粘了東西。

宮中的碗極爲講究,分爲湯碗和飯碗,湯碗的碗足圈較深,想在裏頭夾帶東西也不是不可能,但是這個……辛少敏從碗底取下了一張字條和兩包折得方方正正的藥包,想了下先打開字條,上頭簡單寫着:選秀會上替何碧報仇,白包爲解藥,先食。

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替何碧報仇?這信的意思是說,外頭都知道何碧是被夏侯歡賜死,所以與何碧情同姊妹的她理該替何碧報仇,在選秀會上伺機下毒,然後假裝試毒,最終毒殺夏侯歡?

她拿起藥包輕嗅着,兩包藥都有砷的味道,分明兩包都是毒藥,一如當初對待壽央的手法。這就是當初何碧擔心她,一直想把她送出宮的原因吧。何碧應該是看穿了夏侯決打一開始就沒打算送壽央出宮,只是何碧不知道與她情同姊妹的壽央早已離世,還一心爲她打算。

而如今,該來的還是來了,她該怎麼辦?

許是夏侯歡這一次以皇貴妃之死想要逼退龐皇后,剝奪他的兵權,纔會教無計可施的夏侯決故計重施,痛下毒手。

話說回來,夏侯決之所以會在玉寧宮要何碧擔下死罪,恐怕就是因爲他認爲她已經得到夏侯歡的信任,換言之,如果當初她不跟着夏侯歡回玉雋宮,說不定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想到這,她不禁更加消沉了起來。

她該怎麼做?她下了毒,自己也活不了,不下毒讓夏侯決起疑,她大概也活不了太久……如果終究都得死,那麼至少該讓夏侯歡活下來吧。

說來,他是可憐的,天之驕子在一夕之間成了禁灣,被百般凌遲羞辱,他怎能不扭曲?而造成這一切的是夏侯決,偏偏她無法對付他……垂眼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字條,那彷佛像道催命符,告訴她,她的生命正在倒數計時。

也罷,就這樣吧,反正早晚總得死,至少她現在可以用她的死向夏侯歡證明她的清白,證明她從未背叛,讓他明白不是每個人都想置他於死地,至少她是如此地愛着他……

“選秀時要我隨侍到華若殿?”三日後,辛少敏驚詫地問。

她正愁着不知道該用什麼藉口跟去選秀會,沒想到祝平安竟先提起。

“這是皇上的意思,我想也許是皇上想再給你一個機會,你得要好生把握。”

祝平安低聲說着。

“給我機會?”他還肯給她機會?

“少敏,皇上待你是與衆不同的,當初皇上帶你回玉雋宮時,我曾多次勸阻,要皇上三思,可是皇上根本聽不進,執意要將你留下……如今出了這事,雖說皇上對你有諸多猜疑,可我知道你不會是夏侯決的眼線。”祝平安難得說出心底話。

正因爲他愈是觀察,愈是清楚他是個極爲坦率真性情的人,這樣的人想成爲眼線幾乎是不可能的。

“祝公公,如果連你都能看透,爲何他看不透?”這說來諷刺,當初待她最好的,如今恨她入骨,當初一再試探的,反倒是最懂自己的。

“也許情愛太濃恨也太濃,遮掩了皇上的眼。”祝平安注視着她。“你可能不知道,當年先皇尚在時,攝政王待皇上猶如親兒,正因爲如此,皇上不允許背叛,他是寧可錯殺也不會錯放。”

辛少敏沉默不語。不用祝平安多說,她其實是懂的,但是理智上明白,情感上還是難以接受他的殘忍無情。儘管如此,她會原諒他,然後再拿她這條命跟何碧賠罪。

“先前皇上正在氣頭上,說起話來難免傷人,但只要你有心補救,不會有事的。”祝平安見她臉色一沉,暖聲安撫着。

辛少敏笑了笑。“謝謝你,祝公公。”她知道他人很好,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少敏?”那笑意沒來由的教祝平安不安起來。

“沒事,那咱們要開始準備了嗎?”

“是啊,咱們待會隨皇上到華若殿,會先擺筵,你先試毒……”祝平安說着,從懷裏取出一隻小藥瓶,倒出一顆藥丸。“雖說不知道攝政王是否會在膳食上動手,但你還是先服下這藥吧,這是那回你中毒時,皇上給你服下的救命丸,先喫下以防萬一。”

辛少敏動容地看着他,沒想到他竟替自己設想如此周到。“不用了。”她要是不死,這事情就沒完沒了。

“怎能不用,先喫下便是,否則皇上會擔心的。”爲了讓自己安心一點,他硬是將藥丸倒在她手心裏,親眼見她嚥下。“好了,走吧。”

“等一下,我稍稍打理一下自己。”

“那好,動作快。”祝平安走出東暖閣外等着。

一會,辛少敏跟着他的腳步來到寢殿門口,候着夏侯歡。不一會,夏侯歡踏出寢殿,她眉眼沒抬,沒有感覺到任何視線,只見他那雙團雲烏靴從她面前走過。

她沒有猜錯,那救命丸是祝公公自作主張給她的……難免還是感到傷心,因爲她早已習慣他的目光追逐,然而現在,她在他眼裏變成了空氣,存在着卻被視而不見。閉了閉眼,將悲傷拋到腦後,她跟在祝平安後頭朝華若殿而去。

華若殿上百官早已聚集,沿着殿牆兩側席地坐了兩排,一進殿她就瞧見夏侯決坐在右側第一位,距離皇上的主位極近。

祝平安扶着夏侯歡坐上主位,他隨即微揚起眉,笑道:“今兒個華若殿擺了薰香爐,這香味還挺典雅的。”

“平安,今兒個風大,朕有點發冷,傳令下去,待御膳房上完菜後,將殿門關上,你就待在殿外即可,直到秀女要進殿時再開。”夏侯歡淡聲說着。

祝平安忖了下,立刻答應。“奴才知道了。”他退到階下,想了下吩咐着辛少敏,“御膳房的人已經到了,待會你便先上前試毒,不用每樣都試,但每樣都要等待一會再試下一道。”

“我知道。”她輕點着頭,突地抓住他的手。“祝公公。”

“怎麼了?”祝平安不解的回頭。

“謝謝你。”她笑道。

祝平安一頭霧水,想了下以爲她是因爲救命丸的事跟自己道謝,忙道:“是皇上的意思,你要謝就謝皇上。”

辛少敏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站在階下,等着御膳房的太監把菜一道地道送入,她才舉步拾階而上,就如以往替他試毒一般,她站在長几一方,光線突地暗了下來,她側眼望去,才發覺幾扇殿門全都關上了。

殿內無人有反應,她也不以爲意,將原本就藏在寬袖裏的藥包,以袖遮掩倒進自己的碗裏,便拿起了筷子。

夾起菜,看着碗裏的粉末,她有片刻動不了。

她不能不喫,不喫會被夏侯決看出端倪,可是要她喫……她不禁想起夏侯歡說過,夏侯決在一旁盯着他喫下摻毒的菜,看着他痛苦倒地而笑着,可是爲了要保住別人的命,他還是一次又一次地喫着,那時他原來就是這樣的心情,不願卻不能抵抗,不想卻又不得不做。

她噙着淚閉上眼,把菜緩緩地送入口中,她不由得想起那個午後,他們在小廚房裏喫喫喝喝,她雖然只能喫粥,但看他們大快朵頤,她也很過癮,在那時,她是真的覺得他們是一家人。

她甚至認爲穿越至此,是老天替她安排了另一個家,不管相隔多遠,只要他們在,她的家就在那裏,可是家不見了,因爲他不承認她是他的家人了……

夏侯歡垂眼瞅着辛少敏,想起她第一次試毒時,那般無懼,喫得那般痛快,他恐懼着喫食,而她滿足愉快的喫食模樣異常地吸引自己,彷佛光看她喫着,他就能得到同樣的滿足。可是,他曾經擁有的,竟都是假的,猶如他年少擁有過的幸福,猶如鏡花水月,一夜消逝得連影子都尋不回。

但午夜夢迴,他還是會想起父皇母妃,一如現在,他依舊會想起那回在御膳房倉庫外遇見她的那一瞬間,想她在宮外護着他,說她會保護他……假的,他卻認真了,所以輸了,把心給輸了。

所以,在今天,他要做個了斷。

殿門已全數關上,只要一盞茶的時間,薰香爐裏的毒煙就足以取去在場所有人的性命,即使不死,也離死不遠,只餘已服下解藥的自己。

而她……就在今天,他要與她告別,只要她死,他的心就不會再痛,只要她死,他就不會任她左右,只要她死,他就可以回到以往的平靜。

可是,爲什麼他突然想起那個吵鬧的午後,想起了爆栗子滿廚房飛跳,太鬥以鍋蓋爲盾,成歆則是躲到一旁,她一臉抱歉卻是無計可施……他們鬥嘴作樂一個下午,那是久違的幸福滋味。

他在那個下午,決定讓自己雙手染血,只爲了守住他要的幸福,可是她大罵他是兇手,爲了那個宮女怒斥他,那般鄙夷憤怒……

明明是她背叛他,明明是她該死,她是憑什麼責怪他?

是她該死,她必須死,把她徹底抹去,就當她不曾出現過,他不曾愛過,那麼他的心就可以回到原本的平靜,不再爲她傷神痛苦。

對,他的決定是對的,可爲何眼前的她卻模糊了?

想把她看清楚,又怕把她刻進記憶裏……夏侯歡轉開眼,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這麼做是對的,他的命是太多人的命犧牲保下的,他必須爲了那些逝去的生命負責,他得活下去,他要重掌大權……

一抹身影突地竄到他的身旁,他還未抬眼,手已經被握住,是他記憶中柔軟的小手,但此刻卻冰冷得嚇人。

“大哥,殿裏這股香味有毒,你趕快走!”

他緩緩抬眼,模糊的眼瞧見了她毫不遮掩的擔憂駭懼。

爲什麼?她不是背叛了他嗎?眼前又是作戲給誰看?薰香爐裏的毒是他親自放入的,無人知曉,她這般緊張是真心爲他擔憂?

見他動也不動,辛少敏以爲他不相信自己,顧不得自己服毒後的痛楚,只想扯着他快走。“大哥,信我這一次,我真的不會害你,你趕快……”瞬地,體內翻攪而上的痛楚伴隨一股腥膩,血從她口中逸出,她楞了下,不敢相信這毒性竟這般兇猛,太狠了,要她下毒,竟還點了毒香,夏侯決怎能如此可惡?!

“少敏?”夏侯歡怔楞地看着她。

“大哥……快走……香有……毒……”她用盡氣力說着,血從口鼻逸出,黑暗鋪天蓋地而來,她伸手卻抓不住他。“快走……”身形一斜,便往他身上撲去,推開了長几,巨大聲響引來衆人注意。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