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柏赫打電話到愛的專門店裏時,聶小倩正好不在店內,但她早已交代過所,只要是他打電話來,訂單一律爲他打對摺,而趕跑客人的這件大烏龍也因此全店皆知了。
可聶小倩的壞心情仍未消散,大夥都安靜的佯裝沒事,即便想笑話她,也得等笑容重新回到她臉上的那,當她恢復了笑容,也表示壞心情一掃而空了,屆時要當着她的面嘲笑她都沒關係,她不會再生氣的。
天黑以後,當聶小倩再回到店裏時,大夥看見她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容後,便知道她的好心情已經完全的恢復了。
不怕死的小廖笑着來到聶小倩的眼前,“聶老大,安先生打電話來過了,但他持不要折扣。”
不要折扣?聶小倩苦惱的嘟起嘴來。
安先生好風度的不計較她的失禮沒錯,但她並不能就這麼原諒她自己,一定要做些什麼彌補纔行。
“既然他不要折扣,就把他訂的東西全數升級好了,這訂單就由你負責了。”聶小倩很快的想出了變相折扣的辦法。
“但我手上還有一組影音視廳趕着出貨耶!”小廖苦着一張臉。
“放心,我會幫着你,我們一起加班吧!”聶小倩拍着小廖的肩頭,算是給他一點精神上的小安慰。
她當然知道小廖原是打算早早下班回去陪女友約會的,但在愛的專門店工作就是這樣,加班是家常便飯的事,哪天不加班才真是奇怪了。
回到工作臺前,兩人搭擋着一起工作,一邊工作,一邊閒聊着,內容不外乎是小廖與女友之間的閃光話題,以及聶小倩總是被逼着相親的哀怨史。
“真是的,老人家們的觀念就是改不過來,現在時代不同了,女人不結婚又不是什麼大事,他們那麼看重又是爲什麼呢?我真是不懂。”話說到這裏,聶小倩的眉頭都皺得可以夾死一堆蚊子了。
“我說老大,你在這裏抱怨這些,就跟伯父伯母一樣,說不定他們老人家也在家裏抱怨你呢!這道理很簡單,相親結婚的好處就在於人選是事先由衆人挑選過的,至少有基本的保障,他們想要你的未來有保障,是幸福的,你不懂老人家們固執的心態,就好比他們也不懂你爲何不明白他們的苦心一樣。”
小廖倒是很能明白長輩們的心情,因爲在他上頭有個大他十歲的姊姊就是藉由相親而結婚的,所有的基礎保障都有,現在也過得十分幸福,所以他知道長輩們之所以堅持的心態爲何。
“這我也不是不明白,只是真的感到很無奈,爲何不能一邊退一步呢?我工作忙,沒時間袗男朋友,他們就拚了命的幫我找相親對象。順其自然不好嗎?我也不是單身主義者,只是感情這種事,真要有點緣分,強求不來的。若是讓我遇上了個看對眼的男人,要我結婚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身邊一堆幸福得不得了的朋友們總是不斷地放着閃光,她看着也是會有羨慕的時候,有個伴自然也是件好事,但她都還沒過拉警報的年紀,真的不想當一隻被逼着趕上架的鴨子。
“如果真無法溝通,你不會隨便抓個像樣的男人,就假裝是交往中的男朋友,省得一堆相親飯喫不完。”
“呿!你以爲這是小說故事還是偶像劇?”
“那又如何?搞不好這招真得行通也說不定。”雖說是老梗了,但只要演得像樣,也是能唬人的。
“行得通才有鬼咧!要是我拎着個男人回家說是我男朋友,我爸媽肯定開始準備辦喜事了。試問,若那男朋友是你,你敢跟我演下去嗎?”聶小倩瞪着小廖直看。
這餿主意她也打過,但一思及接下來的發展,她第一時間就推翻了這騙人的點子,省得日後收拾不了。
一聽見聶小倩的話,小廖嚇得猛搖着頭。
就是咩!假戲會被逼着真做,誰敢啊?
他一直都記得那個家裏賣棺材的女同學,她有個很特殊的名字,有着可愛甜美的笑容。
記得開學的那一天,她在講臺上說自家是賣棺材的,還要同學們家裏有需要的人可以找她訂購,因爲她特別的自我介紹,他記住了這女孩……該是說,全班同學都記住了她。
是的,賣棺材的聶小倩,大家都這麼喊着她。
在入睡之前,安柏赫想起了這件事。
而入睡後,他開始作夢。
他夢見了一個背者大書包的瘦小男孩在早餐店裏喫着早點──
當男孩咬下第一口土司的時候,一道清亮的聲嗓自他身邊響起。
“安同學,你早啊!”女孩說着,緊接着在男孩的對面坐了下來。
“你早。”男孩靦腆地朝女孩展露着微笑。
升上國中一年級,男孩那只有一百四十公分的身高讓他看來仍像是個小學生,就連此時坐在他對面的女孩都要比他高上一些,而他害羞又會人慢熟的個性,也讓他在新學期的第一個月後仍是沒交到要好的同學,學對座的女孩也不熟稔。
“那個……你點了什麼呢?看起來很好喫的樣子。”女孩先是看了看男孩手上的食物,這才又將視線調回男孩的臉上。
男孩瘦瘦的,五官並沒有特別突出吸引人的地方,而他那安靜不多話的個性在班級上,總是很容易教人遺忘他的存在,剛纔她也是想了又想,才記起他的名字。
“起司蛋土司。”男孩如實地回答。
聞言,女孩馬上向早餐店老闆也點了一份相同的土司。
在老闆忙着爲女孩製作土司的當下,女孩又朝着男孩開口了。
“安同學,你覺得昨天帶回家的數學作業很難嗎?”
“不會,很簡單。”男孩搖頭。
聞言,女孩笑着,水亮亮的瞳眸裏似乎散發着光芒。
“那你的可以借我對一下答案嗎?”
“喔!”男孩放下手裏的土司,開始翻找著書包,不一會兒,便把數學作業本遞到女孩手裏。
女孩很快的拿出自己的作業本比對着,卻嘟囔着說:“哎呀!這題錯了呢!還有這題、這題……”
男孩聽見女孩一直說錯了,好奇的抬眼看了看她的作業本,這發現她全寫錯了,本子底下甚至還有出現答案欄空白的地方。
看來她的數學不太好。
怕傷害了女孩的自尊心,男孩沒將心底的話說出口,只是默默地繼續喫着他的早餐。
女孩拿出修正液將錯誤的答案全塗抹掉,這時,老闆也爲她送來了她的早餐,但她並沒有馬上喫起自己的土司,而是拿出筆開始抄寫男孩的作業本。
男孩瞪直着眼看着女孩低着頭抄寫着自己的數學答案,他知道自己該要阻止她的行爲,但他不知道如何阻止,更不好意思開口,最後只好任由着女孩將答案全抄上了。
“呼!還好有先跟你對好答案,要不然我就得喫顆大鴨蛋了,謝啦!”抄寫完所有的答案後,女孩有禮的以着雙手將男孩的作業本捧至他面前。
“不客氣。”男孩伸手拿回自己的作業本的同時,又看見了女孩甜美燦爛的笑容。
數學答案她是對了,但也全抄了,唉……
接下來的夢境依舊是男孩與女孩,地點一直都在早餐店裏。女孩總是跟男孩藉着數學作業本,但她的作業本上不再有錯誤的答案,因爲她不再費心的去寫那些怎麼算都是錯誤的題目,她用抄的。
男孩不再瞪直着眼看着女孩抄寫他算好的答案,而是一臉習以爲常的自然模樣。
夢境跳得很快,來到了男孩準備離開學校的前一天。
男孩對着女孩說:“聶同學,我要轉學了,今天是最後一次借你‘對’答案了。”
聞言,正在抄寫答案的女孩抬起頭來看着男孩,眼底有着疑惑,“轉學?”
“嗯!要到很遠的地方去,以後我們可能不會見面了。”說着,男孩從書包裏拿出自己平時做好的數學筆記本給女孩。
“這些筆記我用不到了,送給你吧!希望對你能有些幫助。”同班三個月,男孩知道女孩功課其實不差,唯獨對數理的部分完全不行,加減乘除以外的數學符號,她全都認不得,挺糟糕的。
“那、那……”女孩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爲她有些慌了,以後她的數學誰來罩她呢?
“祝我一路順風吧!”男孩露出白牙對着女孩笑着。
“祝你一路順風……”
接着……
天亮了,而安柏赫也夢醒了。
他是個極少會作夢的人,多半所作的夢都與現實有些相關,是個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型的人。
他沒料想到埋在底層幾乎要教他遺忘的記憶會在他的夢境裏重演一回,難不成是受了大熊那番玩笑話的影響?
或許是吧……他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