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滴答滴答走着,穿好被江煒宗弄得像一團醃醬菜的禮服後,方嘉璇坐回窗臺邊,愣愣想着兩人之間的點滴。
接着,她的心思落在江煒宗剛剛說的那句話上。
她要他彆強迫他,別做出讓她討厭他的事。
當時,他回了一句充滿哀傷的話——
反正你也沒喜歡過我……
他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爲什麼他的語氣聽起來那麼哀傷?
坐在窗臺邊默默想了好久,方嘉璇回過神來,瞥向時鍾後才發現,時針已經指向凌晨兩點半。
他一直沒有回來。
他真的去找劉巧霏了嗎?
內心的不安和焦慮愈升愈高,方嘉璇愈想愈覺得心慌,隨便披了件外套後,拿起鑰匙出門去。
來到臺北後,江煒宗一直不習慣臺北的夜生活,除了偶爾跟她去夜店坐坐外,夜晚出門的次數屈指可數,通常都待在家裏踩腳踏車或是健身。
這個時間,他會去哪裏?
她該到哪裏找他?
正當方嘉璇惶惶然不知所措時,街燈下,一道修長的身影徐徐朝她走來。
停下腳步後,江煒宗抬起頭,目光落在她焦急的蒼白小臉上。
整理過思緒,但情緒依舊低落的江煒宗看見她站在街燈下,不禁有些愣然,許久後才擠出聲音問:“你……要出門嗎?”
杵在原地凝視着他,方嘉璇哽咽着,不答反問:“你跑去哪裏了?是真的要和我劃清界線嗎?”
她已經習慣身邊有他,如果他突然說要走,她知道自己會很難過、很寂寞、很捨不得。
“我只是去喝杯酒。”
喝了酒,他原本紛亂的思緒沉靜許多,只是只要一想到之前那樣傷害她,他就恨不得殺了自己。
他的話讓方嘉璇緊繃的情緒稍稍放鬆了些。
“那回家吧,已經很晚了。”
“你不生我的氣?”對她做了那麼可惡的事後,他不確定她是不是會氣得不想讓他進門。
“氣?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唉!今晚真詭異。
從出門赴宴前開始發生的事一樁接着一樁,狀況亂得讓她不知所措,胸口也悶得發疼。
“剛剛……我欺負你。”江煒宗垂下眼,神情懊惱地嘆了口氣,接着解釋道:“還有,我一點也不喜歡那個女人,是她自己貼上來吻我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方嘉璇清楚看到他在傷害她後臉上痛苦又後悔的表情。
“我發誓,以後絕不會再那樣對你!”他堅定地道,只差沒有跪下來以示決心。
“我知道。”其實不用他說,方嘉璇也明白他絕對不是故意如此對她。
得到她的信任,江煒宗激動不已。
“璇……”
看着他激動的模樣,方嘉璇幽幽地轉移話題。
有些事她得乘機講清楚,如果錯過這個時機,她不知道他們之後該怎麼相處下去。
“阿煒,其實如果你真的喜歡劉巧霏也沒關係,親近她對你有幫助。”
或許是她太執着的認定,一旦與他有了肉體上的糾葛,就非得有情感上的交流。
其實她一直明白,再這樣下去,她的感情對他會是束縛。
聞言,江煒宗臉色一沉,惱聲問:“什麼意思?”
方嘉璇這麼說,讓他想起劉巧霏在派對上對他說過的那些話。
他到底是哪裏讓人看起來像勢利的小白臉,哪邊油水多,便往哪邊靠?
“你去找她,這樣你就有更多機會在媒體上露臉,我想應該對你有很大的幫助。”
這是增加曝光率與知名度最快的方法。
雖然她並不願意把他推到別的女人身邊,但如果他想走這條捷徑,她可以放他走。
臉色鐵青的望着她,江煒宗因爲她的話,心裏不舒服到極點。
“利用花邊新聞提高知名度?”他惱火的冷嗤一聲。“提高知名度是對我有幫助,還是對你有幫助?”
他突如其來的尖銳反問刺得方嘉璇臉色發白。
“阿煒……你怎麼可以這麼說?”
當初把他從鄉下帶來臺北,是爲了她的服裝秀沒錯,但在日漸相處下,她覺得他非常適合喫這行飯,她期待他在舞臺上發光發熱,期待他更有出息,他卻沒良心的以爲,她爲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爲了自己的事業?
“要不然我該怎麼說?”江煒宗一臉苦澀的撇了撇脣,神情嘲諷地問。
爲了她,他做了許多自己不想做的事,甚至放棄了在家鄉的一切,毅然決然和她來到臺北,進入他根本不想涉足的世界。
“我只是希望你過更好的生活,而不是隻當個靠拍型錄維生的小模特兒,賺那些小錢……”
積累多時的情緒終於爆發,他咬牙沉聲道:“賺小錢有什麼不好?我一直以來就只想過平凡、簡單的生活,從沒想過要有什麼大作爲。”
頭一次聽到他心裏真正的想法,方嘉璇驚訝地問:“既然這樣,那你爲什麼答應跟我到臺北來?爲什麼要這麼辛苦的接受訓練?”
她不禁有些恍惚。
這一刻她才知道,她對江煒宗的瞭解少得可憐。
他來到臺北後,她爲他安排一切,而他總是默默接受,乖乖的照做,成績比她所預期的好得多。
她以爲這是因爲他對這個行業有興趣,所以即使再苦,他也會咬牙撐下去,做到最好,就像當年她走上服裝設計師這條路時一樣。
萬萬沒想到,事實卻不然。
他說他只想賺小錢,只想過簡單、平凡的日子?!
方嘉璇充滿驚訝的反應讓江煒宗的心中苦澀不已,直到這一刻才發現,他深愛的女人根本不懂他的心。
“因爲你。”
他、他說什麼?方嘉璇愕然地望着他,以爲自己聽錯了。
“你說……你跟着我來臺北的原因是因爲我?”
“對。因爲我喜歡你,所以才答應跟你來臺北。”他認真地望着她,再也無法隱藏內心深藏已久的感情。
話一說出口,江煒宗終於鬆了口氣。
懷着輕鬆無比的心情,他豁達地想,就算接下來會被她笑、被她拒絕也無所誓鬧了。
方嘉璇完全被他突如其來的表白震傻在原地。
他剛剛說……他是因爲喜歡她,所以才答應跟她來臺北?
“我……不知道……”
“當時我們才認識不久,如果就這麼直接跟你說,你不會把我當變態嗎?”江煒宗勾起脣苦笑,神情十分無奈。
其實他自己知道,他會在那麼短的時間裏就喜歡上方嘉璇並不奇怪。
因爲琴姨絕對是有計畫的不時對他說着關於她的一切,無形的將她的形影深植他心中,所以,當他真正見到她時,可說是驚爲天人。
就算她恰北北,對他一點都不溫柔,就算時尚又美麗的她和土裏土氣的他在一起有多麼格格不入,他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心,無法自拔的深深愛上她。
“所以,就算有機會可以綻放光彩,對我而言都沒有任何意義,因爲,現任的我是爲你而存在。”
方嘉璇的心口因爲他的話漲滿了說不出的蜜意。
“阿煒……”眼眶湧上溼熱,她再也管不住心裏的悸動;奔上前用力的抱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