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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禍到請買單》 / 鍾淇 / 第7章 / 共23章

“是你的男朋友吧?”王叔打趣的斜眼睨着她。

“不、不、不!您誤會了,他不是。”見王叔誤會他們兩人的關係,樓楚楚連忙擺手。

“不用害羞啦!這種事,我老王以前可見得多了。”他大力拍拍樓楚楚的肩,叼着煙,一副“我很了”的表情,“好男人就要好好的把握,這年頭,男人易得,可要在前面多個好字,可是難上加難了。”

說完,他捻熄了煙,徑自戴上斗笠,轉身走向方纔未翻完土的農地,繼續忙碌。

樓楚楚聞言,不自覺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她當然知道他有多好,當然知道自己應該要好好把握他,可是……

手輕輕撫上自己隱藏在瀏海底下,右額那凹凸不平、約莫硬幣大小的醜陋疤痕——

她配不上他。

她閉起眼做了個深呼吸,調整好自己凌亂的心緒,邁開步伐走向他。

“你在看什麼?”她走到他身後,看着他蹲在一處菜圃前,不禁好奇的開口問道。

方纔見他搬貨搬到一半,好像被什麼吸引似的,蹲下後一動也不動,似乎正觀察着什麼奇特的稀有物。

費奇蹙着眉,指着一株好似珊瑚般層迭,全身碧綠的奇怪植物,疑惑的問她。

“這是什麼東西?”模樣長得既詭異又奇怪,不說的話,還以爲是從外星來的異形生物咧,這種怪得要命的東西,也是食用蔬菜的一種嗎?

一瞧清楚他手指着的植物,樓楚楚情不自禁地笑了。

她在他身旁蹲下。

“這是羅馬花椰菜,因爲形狀神似海底的珊瑚礁岩,所以也有人叫它珊瑚花椰菜,長得很奇怪吧,這是國外引進的新品種……”她指着菜圃中,一株已初具形狀的珊瑚花椰菜。

“你看,它上頭螺旋形的小花是不是很像珊猢礁的坑洞,這種花椰菜成長期大約三至四個月,耐熱,含有豐富的維他命與礦物質,比起一般蔬菜的營養成分,它的營養價值更高出三倍……”

一聊起她熟悉的蔬菜話題,她顯得格外精神奕奕,漾着他從未見過的愉快微笑,對着他侃侃而談。

費奇頗覺有趣的邊聆聽,邊側頭專注凝望着她。

彷佛是察覺到他興味的凝視目光,樓楚楚頓時止住了話。

“抱歉,我太嘮叨了,不小心說得太多,你一定覺得很無聊吧?”她不好意思的羞澀笑道。

她差點忘了,不是每個人都跟她一樣,喜歡瞭解各式新品種蔬菜背後的來歷故事,他一定聽得很不耐煩吧?

“不會,挺有趣的,”費奇伸手碰了碰那株怪形怪狀的珊瑚花椰菜,勾起薄脣緩緩道,“是種很新鮮的體驗。”

他以前從未接觸過這樣的事物,田園、泥土、草地、凝着露珠的青翠蔬果……這一切,都是過去生活在腥風血雨中的他,未曾體會感受過的。

那樣寧靜安謐,彷佛時間都靜止在這一刻……

樓楚楚聞言,溫婉的一笑。

她將花椰菜上的泥土拂去,一面開口說道,“有些人不太喜歡這樣的生活,他們覺得這樣的日子很枯燥無趣,整日與泥土、菜圃作伴,無聊透頂,但我卻很喜歡這樣的環境,雖然平淡,內心卻非常的安詳……”

平靜得好像被陽光曬過的溫暖海洋包圍一般……

寧靜安詳的生活嗎?

聽了她的話,費奇忽地用一種她所不懂的深邃眼神定定瞅凝着她。

她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小臉不自覺地微微泛紅。

“做、做什麼這樣看着我?”是她臉上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否則,爲什麼他要用那樣的眼神看着她?

費奇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深深凝望着她,約莫一分鐘,才見他緩慢地輕啓薄脣。

“楚楚,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什麼東西最難得到嗎?”

“啊?”世界上最難得到的是什麼?

見她一臉困惑苦思不解的模樣,他忍不住輕笑出聲。

“Acoontentedmindisaperpetualfeast。”脣間輕逸出一句古老的英文諺語,他用那雙溫柔宛若大海的湛藍色眼眸凝視着她,“意思是,知足常樂。”

“知足常樂?”她喃喃細念着。

“而你,大概是我見過,最平凡知足的一個女人了。”

最平凡知足的女人?他這是什麼意思?

她睜着迷惑的大眼,茫然的怔望着他。

“走吧!”未對那句話再做解釋,費奇噙着抹惑人的魅力微笑,拍拍屁股站起身,順便撈起腳邊最後一箱裝滿蔬果的貨箱,“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準備開店了。”

他抱着貨箱,徑自邁開步伐,走向胖卡停放的位置,留下樓楚楚還待在原地,默默思索着他話中的意思……

深夜,她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腦海中還不斷盤旋着清早他對她說的那句話。

最平凡知足的女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是指她在人羣中平凡、毫不起眼嗎?還是,她甘於平淡的安寧生活,讓她比起勇於追求自己慾望的一般人,顯得無聊而沉悶?

她不懂,他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唉……”她嘆口氣,思緒混亂得令她難以入眠,她索性起身,披着外套下樓,打算到後院的庭院走走,好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推開落地門,走進後院,未料,卻瞧見他蹲在院中唯一的一棵大樹前,拿着刨片的工具,正埋頭專心刨削着一塊約莫有半個人高的厚木板。

“這麼晚了,你還沒睡啊?”她不禁走近他,看看他在做些什麼。

這麼一大塊木板,他想用它做什麼?

聞聲,他停下動作,抬頭望向來人,見到是樓楚楚,緩緩彎起了嘴角。

“你不也是,這麼晚不睡,是因爲睡不着嗎?”他站起身子,抬手拭去額上因工作冒出的熱汗,挑着眉問道。

“嗯,”她臉一紅,不太好意思的回道,“大概是我今晚喝了茶的緣故……”怎麼也不敢說出,她之所以失眠的真正主因,是因爲他清早所說的話。

“不會是我吵醒你了吧?”他放下手上刨片的工具,轉而由小桌上挑了另一個磨光的砂片,“是的話,我立刻停手收拾,改天再弄。”

反正這些東西也只是閒暇無事做來好玩的,並沒有一定的急迫性。

見他誤會,她連忙搖手。

“不是不是!你沒有吵到我,我只是單純的睡不着下來走走罷了,不過,”她睜着黑亮的大眼,有些遲疑的發問,“我可以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看他拿着這麼一大塊的木板,深夜不睡在這裏辛苦工作,讓她不禁十分好奇這塊木板的用途。

他沒有答話,只是伸手拍拍身旁的大樹,斜眼笑睨着她。

“……樹?”她仰頭望着那棵打從她與小柚搬進來便存在於此的茂盛大樹,不解地吐出困惑的疑語。

他的木板跟這樹有什麼關係?

“你不覺得讓這棵樹空置在這裏很可惜嗎?”他放下砂片,又取起粗繩,利落地在木板上打了個吊板結,“與其讓它空在這裏,不如做個鞦韆,變成大自然贈予這棟房子的一份禮物,當小鬼無聊時,可以來這裏玩一玩、蕩一蕩,當作她遊戲、玩耍的一個場所。”

他的動作很快,系完了結後,他又取起另一條粗繩,拋往樹上最粗壯的樹幹,開始勾打結身。

“在國外,很多人都喜歡在院子裏放個鞦韆供孩子游樂,難道這裏不流行嗎?”他抬起藍眸瞥向她,手上的動作並未因談話而有所停頓。

聞言,她露出靦腆的笑容,攏了攏身上披着的薄外套,輕聲說道。

“不是每家都這樣做的,因爲製作這個要有空間、時間,更需要技術,就像我,只有自己一個人,即使有心想幫小柚打造,但什麼也不會的我,也沒有辦法完成。”

所以,她很感謝他,哪怕他只是一時興起,她都感謝他想幫小柚做鞦韆的這份心意。

“既然聊到小鬼,剛好有件事想問問彌,那小鬼是怎麼回事,我瞧她好像不怎麼愛說話?”費奇蹙着眉。

打從他在路上遇見那小鬼開始,就沒聽她開口說過半句話,就連住進來這幾天,也只見她以點頭、搖頭來回應別人問她的事情,小嘴閉得死緊,一句話也不吭。

乍然被問起小柚不說話的原因,樓楚楚不自覺地身體一僵。

“因爲曾經發生一些事情……”她似乎隱瞞着什麼,只用簡單的幾句話匆匆帶過原因,“所以,小柚患有恐人症,不喜歡別人的靠近、碰觸,對陌生人畏懼,更不喜歡說話。”

“是嗎?”他瞥了她一眼,彷佛看出她不想深談,故未再繼續追問,“那有帶她去看過醫生嗎?”

“有。”她勉強彎起脣,但笑容看來有幾分苦澀的味道,“醫生只說,別勉強她,儘量讓她待在自由舒適、無壓力的環境中,等她一步一步逐漸適應和人羣接觸,也許日子久了,她的恐人症就不會那麼嚴重了。”

她轉過頭盯着他淡笑說道,“你還是我第一個看見,小柚肯主動接近不排斥的人。”

對他的碰觸絲毫沒有任何恐懼反感。

“喔?”費奇聞言不禁高高挑起了眉,勾起性感的脣角,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來,“那我還真是深感榮幸。”

他居然幸運的沒被那小鬼排斥嫌棄,看來,他真該好好感謝那天那隻野狗了,讓小鬼對救了她的他產生極大的安全感,他才能贏得她的信任,順利借住進這個家中。

他扯了扯脣,繼續進行手上的工作。

他抬起木板,精準量好樹幹和木板間垂落的最佳距離後,他繫了個維持平穩的稱人結,然後彎身在木板底部鎖上固定的螺絲,完成了鞦韆的製作。

“行了。”他站起身,向後退了一步,雙臂環胸,像是欣賞似地眯眼打量眼前這具他親手打造出來的鞦韆。

忽然,他回頭望向她,壞壞的朝那具約可供兩人同時乘坐的鞦韆努了努下巴。

“上來吧。”

“什麼?”

“花了這麼久時間才辛苦做好的鞦韆,當然要試一試嘍,上來吧。”他冷不防握住她纖細的手臂。

“我不……”當她還未反應過來時,她已被他一個使力拉扯,強迫坐上了那具雙人鞦韆。

“啊!”她發出驚呼,表情緊張的握緊身旁的繩索。

“放心,不會讓你摔下去的。”他坐在她身旁,修長的手臂伸到她背後,扣握她那端的鞦韆繩,長腿一個踏躍,載着兩人的鞦韆開始擺動。

在他刻意的控制下,鞦韆擺盪的速度越來越快。

“別、別蕩這麼高,拜託,慢一點……”她害怕的叫嚷,全然不知自己在驚慌失措間,已縮躲進他寬闊的懷中。

費奇噙着抹笑,看着她宛如一隻受驚小兔子般,緊緊偎靠在自己胸前,莫名的,他的心口湧起一股從未感覺過的柔軟感受,彷佛被一根輕柔的羽毛輕輕搔過一般,觸動了他心底深處的某一根弦。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放柔了……

“速、速度太快了,拜託,慢一點……啊!”她忍不住又發出一聲驚叫,小手揪緊他的衣服,閉緊雙眼,不敢往下看。

鞦韆擺盪的速度極快,讓她幾乎有種快要飛出去的錯覺。

正當她以爲這種身處高空的恐懼感永遠不會停止時,驀地,鞦韆擺盪的幅度逐漸減緩,速度也越趨變慢。

她疑惑的悄悄睜開眼,抬頭望向身旁的男人,意外望進一潭溫柔深邃、宛如深海的湛藍中……

她不禁愣住了。

夜風輕輕吹拂過她及肩的發,庭院中曇花綻放得極美,淡雅的花香瀰漫在空氣中,他的薄脣動了動,似乎輕聲呢喃着什麼,但她卻未聽清楚。

“什……什麼?”她感覺自己喉嚨乾啞,心跳莫名的加快。

她現在才發現,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有多靠近,近得她幾乎都能感覺到,由他身上傳來那宛如熱鐵的熾熱溫度。

“你的頭髮上有片葉子。”他緩緩伸出手,爲她取下頭髮上的樹葉。

他粗糙的指腹撫過她敏感的耳側,引起她一陣彷佛電流般的酥麻顫動……下一秒,只見她捂着被他撫觸過的發紅耳朵,蹦地跳下鞦韆來,如同一只受到劇烈驚嚇的小兔子般,滿臉漲紅的瞪着他瞧。

“怎麼了?”他噙着微笑,手裏拿着那片樹葉,不動聲色的問她。

她下意識猛搖頭。

“沒、沒事,明天還要早起,我、我先回房了……”說完,她揪緊身上披着的薄外套,徑自轉身逃進屋裏,匆忙間,連自己落了一隻拖鞋也不知道。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費奇不禁彎起脣,緩緩綻露出一抹曖昧不明的微笑。

似乎是嚇到她了……

差點忘了,與一般女人相比,動不動就害羞臉紅的她,極爲敏感又膽怯,連他自己也很訝異,這樣的一個女人,居然能輕易觸動隱藏在他熱情外表下,實則冷漠淡然的心。

不可思議但卻真實發生了,這還是他有生以來,頭一回對個女人,興起想要擁抱、霸佔的念頭。

真是,很新鮮的感受。

他斂下眸子,徑自捏着那片翠綠的樹葉,放在掌中把玩着。

這種感覺應該就是喜歡吧,想要完全擁有一個人,讓她成爲自己唯一的這種情感,應該就是喜歡沒錯。

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好人,面對自己喜愛、看中的事物,哪怕用再卑劣的方式,他也要想盡辦法得到,自私蠻橫又霸道的他,骨子裏其實是個危險的惡徒,也只有她,纔會單純的以爲這樣的他,是個熱心善良的好人……

想起那張見了他總是羞怯低垂的清麗小臉,他不禁勾起脣,輕輕揚起一抹淺看來,不能太過心急啊。

難得遇見了令他如此喜愛,下定決心要得到的獵物,他應該學習優秀的獵人,一點一點慢慢誘惑她進入他的陷阱中才對。

這樣一個讓他心動的女人,他絕對不會輕易地讓她從身邊逃脫。

他,會非常的有耐心等待,等待她掉入他網中的那天。

舉起樹葉,他輕湊到脣邊,緩慢吹出悠揚的小夜曲。

月光下,如詩的悠揚樂曲,輕淺柔悅,隨着鞦韆徐緩的擺盪,彷佛也傳進了人心底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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