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程堯桀很緊張,不過長時間的工作環境影響,他已經可做好表面功夫,就算現在有一隻貓突然衝過來,他也不會嚇得跳上椅凳喊救命。
因爲工作的關係,他常接觸女性,但私底下與工作無關的相處經驗卻是少之又少,可說自他成了節目的固定班底之後,這是他第一次與工作無關的女性“約會”。
而她的緊張其實也傳染到他身上,於是他聊老闆、聊小白,找着話題,讓彼此間不要那麼尷尬。
在他的骨子裏,依然是個靦腆害羞的大男孩。“你跟小白認識多久了?”
“很久了,我們是高中同學,大學讀不同間,所以就少連絡,畢業後有次她妹妹的狗生病,找我問相關問題,把狗送來我當時工作的動物醫院,所以連絡又勤快起來。”
“你是做什麼的?”
“獸醫助理。”那個下雨天時她有提過,他果然不記得了。
“喜歡小動物的關係?”
“嗯啊,因爲考不上獸醫系,所以只能當助理。”她有些難爲情的吐吐小舌。“那小白是做什麼的?”
“她在律師事務所當祕書。”
“她該不會也是因爲考不上法律系,所以才當祕書?”
“你怎麼知道?”她大爲驚奇,“文希……小白不喜歡讀書,不然她講話那麼犀利,應該挺適合的。”
“搞不好是個無良律師。”
“哈。”她覺得他好厲害,竟說中謝文希的性子了。“她說律師纔不管事情對錯,一切以利益爲主,委託者的權益纔是最重要的,真相不是律師該去釐清的。”
“以工作來說的確是這樣。”
“但我覺得人的心裏還是要有正義感的,就像我無法忍受幫殺人犯辯護的律師,尤其是很會說歪理的那種,非常的鄙視。”她忿忿不平道。“明擺着人就是他殺的,爲了幫他脫罪、減刑,說了很多歪理、引導法官往錯誤的方向,實在無法苟同。”
“如果小白成了律師,你恐怕就不會跟她變好朋友了。”
“我會想辦法勸她當個好律師的。”
“那……”他拿起叉子把玩了一下,“當我發生事情時,你心底怎麼想的?”
“一定是別人陷害你的!”
“你不覺得這是先入爲主?”
“因爲我知道你的本質,你纔不可能因爲很久以前的一點小爭執,故意去毀人的容貌,加上你又那麼喜愛你的工作,怎麼可能自毀前途!”她說得激動,渾然未覺她的雙眸正勇敢的盯着他。“你沒有這麼笨、這麼邪惡,我是很相信你的!”
“那如果法律判定我有罪?”
“那你應該換個律師,我可以請文希幫你推薦,他們家的律師黑的都能說成白的,死人都可以氣到從墳墓裏跳起來。”
“你不是說很討厭律師說歪理。”
“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因爲你是無辜的!”
“說不定藥劑真是我自己放的。”
“不可能!”桌上的粉拳緊握,用力得微微發抖,“絕對不可能!”
他莞爾睨着她,覺得胸口中似乎有份柔情緩緩盪漾開來。
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激烈了,她慌亂的低下頭,拿起水杯就脣,一個不小心嗆到,水噴了出來。
“對不起!”朱兆潔忙抽出餐巾紙,塞到他手中。“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係。”他握了下慌亂的小手,玩笑道,“噴到幾滴水而已,那水沒毒,不會毀容的。”
他握她的手!
朱兆潔瞪着他剛握過的手背,覺得那兒好像被灑了金粉,正閃閃發着光。
好耀眼啊,她的手背。
“他的臉皮很厚,要毀容也不容易。”老闆將烤好的薄餅送上。“跟你差不多而已。”程堯桀回擊。
“那我下次會在你的水裏頭放鹽酸,看是你的比較厚還我的。”老闆說完,很帥氣的轉身。
“你都……拿自己的事開玩笑?你不會介意嗎?”朱兆潔好奇的問。
難道,他已經對那件毀他前途的事情不在意了?
“有什麼關係。”他將自己的薄餅推向她,“要分食嗎?甜的也不錯。”
“好。”
盤中薄餅共四塊,他們一人分了兩塊,再各自拿回。
薄餅的餅皮脆脆的,乾酪濃郁,蝦子新鮮又Q彈,朱兆潔連聲讚美。
在他們共享美食時,又有一組客人進來,是兩名女孩子,坐在靠窗位子。
點好餐後,一個長髮女孩走到書報架上,挑選雜誌、書籍端詳。
“這邊有程堯桀的彩妝書耶!”長髮女孩將書朝短髮女孩晃了晃。“有很稀奇嗎?”短髮女孩不解的問。
“現在買不到了啊。自從新聞報導他害季如萱的臉灼傷後,書都被下架回收了。”長髮女孩翻開書籍。
雖說她們並不知話題內容的主角就在現場,因而侃侃其談,但朱兆潔可是心知肚明的,她望着程堯桀,又看着女孩們,很緊張她們不曉得會不會說出什麼傷人的話。
“你看起臉色真蒼白。”程堯桀笑道。
“啊?什麼?”她太專注於女孩的談論,未聽清楚他說了什麼。“我得幫你把刀子收起來。”他伸出兩指摸走切餅的刀子。“免得你等一下拿刀找她們拚命。”
“我、我纔沒有。”她有些難堪的紅了雙頰。
“你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正蓄勢待發。”像個準備伸張正義的正義使者。“沒有……我怕她們亂講話,如果她們亂講話,我一定會制止她們的。”
“沒關係的。”他不在意的說,“喫餅吧,不管她們說了什麼,你都可以當沒聽見的。”
他管不了別人的嘴,但他會把心臟訓練得強壯,況且,在他眼前還有個無條件絕對支持他的女孩呢。
他曾經差點做出不可原諒的事,沒想到她還願意全心信任他,想到此,胸口不由得激盪起來。
她纔不可能當沒聽見呢!
“嗯。”朱兆潔拿起薄餅咬了一口,耳朵依然豎直。“買不到又怎樣?”短髮女孩問。
“他的書拿來學習彩妝很好用。”長髮女孩抱著書回位。“每一個步驟都很詳細,淺顯易懂,還教了很多化妝保養小技巧。他的第一本書我有買,可惜第二本要買的時候沒有了。”
“他不是有發生醜聞?”
“我覺得他應該是被陷害的吧。演藝圈那麼黑暗,誰曉得是怎麼回事。”
長髮女孩打開書,“就是這個!”
她開心低喊,“我一直覺得這個眼妝好好看,就是不知道怎麼畫。”
她拿出手機,“把它拍下來應該沒關係吧?”
“當心智財局把你抓去關。”短髮女孩警告。“可是書買不到了啊,拍賣賣得超貴耶,根本是發災難財。”
這時,朱兆潔站起來了。
程堯桀下意識想拉住她,卻撲了個空。
她該不會因爲那個女生想拍書籍的內容,所以要去曉以大義一番?
程堯傑忍不住站起身,準備她想“突襲”長髮女孩時,做下搶救工作。“你不應該用手機翻拍書裏的內容,這對作者是種傷害。”朱兆潔一臉嚴肅的對長髮女孩道。
程堯桀苦笑了下。
還真是被他猜中了。
“你哪位啊?”長髮女孩一臉莫名。
“你認爲程堯桀是無辜的,更應該用正確的手段拿到書纔對。”
兩名女孩錯愕的看着講着大道理的朱兆潔。“你來搞笑的嗎?”短髮女孩覺得遇到瘋子了。
程堯桀走來想將朱兆潔帶回去,卻見她忽然將手伸進包包內。她竟然連包包一起帶着過去?!程堯傑赫然發現。
大夥屏氣凝神,不約而同眼神都落在包包內的那隻手上。
兩名女孩身子均往另一邊靠,擔心“瘋子”會突然對她們不利。“你……你別亂來唷……”長髮女孩抖着嗓說。
程堯桀看不下去了。“朱兆潔……”
朱兆潔的手伸了出來。“這送你。”
“啊?”衆人驚愕倒吸口氣。
在她手中的正是一本程堯桀最新的彩妝書,封了書套,書封上頭還有作者本人的簽名。
“這要給我?”難以置信的長髮女孩不敢把書接過。
“當然啊,我們都是程堯桀的粉絲。”朱兆潔笑着將書塞到女孩手中,“請繼續支持他,他有一天一定會東山再起的。”
“呃……這……”她突然一轉熱情,讓長髮女孩一時反應不過來,“多少錢?”
“不用錢!一毛都不用!”
“但這是簽名書耶,很珍貴的吧?”若拿去拍賣,不知可以轉賣多少錢。
“這我有五十本(一本送謝文希了),如果沒送你,也是以後等我死了當冥紙燒,OK的啦,你就收起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