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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千金難買早知道》 / 連盈 / 第5章 / 共20章

“青山,緋青山!”

緋紅纓倏然回神,回頭看見一名壯年男子。

“你小子溜這麼快做什麼?”壯年男子一巴掌拍在她的肩膀上,拍得她暗中叫苦。

幸好她早前練就金剛不壞之身,不然遲早被這些魯人拍扁!

“強哥,你還不累啊?嗓門這麼大。”

“怎麼會不累,人都快倒了!我叫了你好幾聲你都不應。”

“那是因爲我得聚精會神、眼觀八方、耳聞風吹草動,沒功夫照應你。”

“就你嘴巴會說。”大強翻了翻白眼。“長官命令今晚不得四處亂竄,有大人物到,好生待在篷子裏。”

“大人物?誰?”

“我怎麼知道!你小子可別又溜出去見你的相好。”

“噓!”紅纓急忙示意他噤聲。“小聲點兒,被長官聽到就慘了。”

大強很不滿的睨著她,一邊鄙視一邊笑罵道:“臭小子豔福不淺,都到軍隊中來了,女人還不離不棄的跟著。”

“我也沒法子嘛。”她攤開手,看上去很無奈的樣子。

“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可是提醒過你了,待會兒別又給我跑得不見人影,到時候上頭怪罪下來我可保不了你。”

“大人物來了關咱們啥事兒啊?”

“不清楚,聽說是來檢閱的,長管說咱們得打起精神,要是出了差錯饒不了我們。”

“喔……”紅纓歪著嘴角發出抑揚頓挫的聲音。“那可得把皮繃緊點兒。”

“你知道就好,大家都安分得很,就你小子愛溜得不見人影。”大強說著說著又忿忿不平起來。

“我說你也真是的,明知這些和我們一樣,離鄉背井的弟兄們的女人都待在家裏,你還跟你女人親熱得沒個分寸,不是故意讓別人看著眼饞嘛。”

“對不住對不住,事情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紅纓涎著笑臉賠不是。

她真是冤屈得不得了,她清清白白的,不知怎麼就得了個風流小子的壞名聲。

大強還想說什麼,突然一道河東獅吼插了進來——

“青山!”

“說母夜叉母夜叉就出現了。”緋紅纓沒個正經的翹了翹嘴角,朝不遠處那人揮揮手。“春喜姐來了。”

於是在大強豔羨無奈又含著警告的眼神中,她朝何春喜走去。

“怎麼這麼慢?都跟你說訓練完就趕緊過來,趁著大夥兒喫飯的時候,晚了眼多嘴雜的,我看你還能做什麼!”

“我被大強給牽絆住了。”

“別說了,水我給你弄好了,你趕緊去洗一洗,我幫你把門。”

“我就知道春喜姐你最好。”她湊上去跟何春喜親親密密的,有人經過時看見了,便竊笑著對兩人指指點點。

“別油腔滑調。”

“我說……春喜姐,其實你犯不著一起來受這個罪的,我代父從軍你又不用,何必應徵來當廚娘,這軍中生活可苦著呢。”

“我不跟著,你一個人早晚出事。”何春喜看了她一眼,她沒有將心裏的話全都說出來。

紅纓自個兒定是不知道那天她的眼神有多麼孤寂,那眸子裏空洞得什麼都抓不住,奢望希望絕望什麼都沒有,就像死了一樣。

何春喜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對,緋紅纓又不是她什麼人,可她就是放心不下她,真是個禍害。

“說來說去你就是捨不得我嘛,不過你這恩情,我這輩子都還不了。”

“沒讓你還。”這禍害還真是沒心沒肺。“你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意過什麼了?那心裏空蕩蕩的。”

緋紅纓微感詫異的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恢復嬉皮笑臉的樣子。

春喜說得沒錯,她都自顧不暇了,哪裏有空閒心思去記得別人的好。

“快點,水都要涼了。”

“是……春喜姐,我說應了大夥兒的期待,你不如就與我來個鴛鴦戲水吧。”

“滿嘴胡言亂語的,你就不能正經點兒?”

“本性如此,難移難移,哈哈……”

***

“將軍!”副將氣喘吁吁的追上前方的人,他家將軍連走路都如水上飄!

傅卓爾回身正視副將,目光筆直得讓人無所遁形。

副將被看得後背一陣發熱,他家主子的眼神實在太凌厲了,讓人招架不住。

“我隨意走走,你不用跟著。”

“將軍,請讓屬下陪同。”

“隨你吧。”語畢,傅卓爾便信步向前,副將不敢隨意瞥視他家主子,心裏卻納悶得很。

他自是不可能事事揣測得到傅卓爾的心思,但跟隨其多年,深知將軍行事向來有理有據,此番卻在回途中忽然拐道,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此處乃皇上派遣駐守邊境的軍事重鎮,節度使與將軍也素無瓜葛,而且傅卓爾將部隊差遣回邊塞,自己卻無聲無息的潛入。

“將軍,屬下愚昧,此次前來究竟是爲了……”

傅卓爾的側臉看來端正俊朗,嘴脣抿成一線,隔了一陣才傳來溫沉的聲音。

“藩鎮擁兵自重,擅自擴大軍隊已是憂患。”

“意思是說,將軍此行其實是奉皇上之命肅查作亂的節度使?”

副將的話音剛落,便見傅卓爾微轉頭,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立刻便知自己說錯了話。

“有些話不該說,可是想受罰?”

“屬下知罪!”他怎麼就學不來他家將軍那份沉穩冷靜?

此時兩人到達附近的小屋,忽然裏頭傳來奇怪的聲音,竊竊私語窸窸窣窣——

“哎喲春喜姐,別……別碰那裏,我怕癢!”

“臭小子!你以爲我願意幫你洗,轉過身去,水都要涼了。”

“你的手,手!別摸下去呀!”

從兩道聲音裏……雖聽不出確切的身分,卻已是十分曖昧。

副將聽得是冷汗直冒,心想這是哪來的男女,竟然有膽子在軍隊中做這種事,最重要的是還被傅卓爾聽到……

忐忑不安的抬眼看了看傅卓爾,將軍還是一副雷打不動的平靜表情。他家將軍怎麼一點都不覺得不妥?這可是非禮勿視的事哪。

忽然木屋的門被“咯吱”一聲打開,隨即走出一名布衣女子,臨走前似乎還朝裏邊瞪了一眼。

“將軍,我們……”

副將的話還沒說完,便察覺傅卓爾的神色中有噤聲的意味,再定睛看去——唷唷,色膽包天的男人出來了。

但怎麼是個瘦不拉嘰的小子,而且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傅卓爾靜謐的平視前方,見從屋子裏走出來的年輕小子,一身清爽、精神抖擻的弄了弄還溼潤的髮尾。

雖是隔了些距離,卻並不影響他將目標物觀察得清楚仔細,平靜的眼眸底下有著旁人體察不到的深思熟慮。

他天賦奇能,即便只見過一面也不會忘記。

更何況那人的臉上此時掛上他看不太順眼的輕浮表情,嘻嘻哈哈的直覺膚淺。

“走吧。”

副將還在納悶,忽然他家將軍說完話便轉身逕自離開,弄得他有點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

也不知道是什麼大人物要來,非得讓他們在受苦受難的操練後還需列隊迎接。

緋紅纓一肚子的不滿,心裏暗自叫罵。

“聽說是傅卓爾傅將軍!”

傅卓爾?是誰?

“來了!來了!”

隨著這一道聲音,紅纓的眼尾上翹,目光小溜過去看了一眼,這一眼看得她沒來由地眉心一跳!

真眼熟呢!那端正好看到不得了的臉,還有那股正氣凜然的氣勢,喚醒了她記憶中的人影!

原來是他啊!傅卓爾將軍……

傅卓爾身邊除了跟著副將,還有重區長官——藩鎮節度使,一行人走來,忽然在緋紅纓的跟前停下了腳步。

哇!該不會是她的身分露餡了?

難道他們有火眼金睛不成?但沒道理啊……這麼多年來她比男的還像男的,除非自己承認,不然沒人能識破她是女子。

緋紅纓一顆心七上八下,好久不曾如此緊張,她可不想大庭廣衆之下被判罪入獄。

“軍隊裏爲什麼會有小孩?”

咦?什麼?從傅卓爾口中逸出的平板語調,讓她的腦袋嗡地一聲有點懵。

小孩?她可是磨練得皮粗肉厚,曬得黑不溜丟,雖然不是很強壯,但也不至於看起來像小孩呀!

“未成年者入伍是違反軍紀的事,李大人。”

“將軍此言差矣,皇恩浩蕩,能精忠報國是幸事,何況,我們也都是按規矩辦事,這些可都是自願從軍的。”

也就是說……這位節度使大人也覺得她是小孩?罷了,就讓他們當她是身子沒長高,咽喉無結還沒長成的“小孩”。

畢竟這總比被當成是女子好……不過這位大將軍怎會忽然關注起此事?她記得兩人初見面時,他對她沒有什麼太好的印象呀。

而且聽這語氣,好像他跟節度使大人的關係不是很和順……

“此藩並沒有下過徵兵令,李大人何出此言?”傅卓爾面不改色,卻也不邁開步子,就在紅纓跟前談了起來。

“鎮守邊境是皇上的旨意,我等在此遠離長安城,調兵遣將不易,自然得增強兵力。”生得小眉小眼的李大人氣焰甚高,一點也沒有將傅卓爾放在眼裏。

“將軍……”副將剛開口,便見傅卓爾抬手示意無須多言,轉而向前行步,一句話也沒有說。

這是在唱哪出戏?氣氛不太妙,不是說有貴客到嗎?她怎麼覺得現在的情形劍拔弩張,而且他一聲不吭又走了……

緋紅纓正感納悶,便聽見節度使大人在她耳邊吆喝。

“你!還有你!過來守著!”

紅纓跟身旁的士兵互看了一眼,唉聲嘆氣的聽命使喚。

“早就聽聞將軍的武藝甚高,而這長安城內又無對手,不知可否賞臉指點指點我這裏的將士?”

“大膽!”副將一聽勃然起怒。“將軍什麼身分,竟敢……”

“無妨。”傅卓爾平靜的截下話,俐落果斷的起身。“只是切磋,雙方能得益也好。”

難道將軍是想給對方一個下馬威?平日裏這種事極少出現,若非在戰場上,傅卓爾是不輕易展現身手的。

李大人使了個眼色給身邊的彪形大漢,傅卓爾早已立於場地正中央,凜然的身姿威風八面。

緋紅纓看得兩眼都快凸出來!

對這種比試她頗感興趣的,緋家還未家道中落前,因苦於沒有管道,所以她只能紙上談兵,不然還很想習武呢。

只見那彪形大漢一上來便揮刀砍殺過去,可就是碰不了傅卓爾一分一毫。

幾十招過去,先前還很勇猛的彪形大漢揮汗如雨,傅卓爾卻身影飄逸、氣定神閒,就連身側的佩劍碰都沒碰一下。

那彪形大漢氣急敗壞又猛一揮刀,竟使力過勁刀就這麼脫手而出!朝著一處便飛過去,誰被砸到可不得了!

紅纓兩眼瞪直,直盯著朝自己頭頂飛來的大刀,她只是看得有點入神,沒必要讓她小命嗚呼吧?

說時遲那時快,只覺身前有人影晃動,頓時一股清新的味道入鼻而來。

清逸的身形擋在她的面前,他只是揮動兩指看似輕輕一擋,卻見那柄大刀被如泰山壓頂的力道彈開,“噌”一聲沒入地下,入土半截!

紅纓驚得連何時張開了嘴都不知道,傅卓爾回頭看了她一眼,她還是嚇得無法動彈。

他救了她的命,也使得她心神震盪。

他瞥她的那一眼異常平靜輕微,但是紅纓知道,他還記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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