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悠然來的時間不太一定,多半是跟班上那羣同學一起喫過飯之後纔來的,但是偶爾他也會帶着便當過來教室裏喫,反正只要她沒有跟許悅琦一起去喫飯的時候,多半都會碰見他就是了。
當黎悠然見到她手腕內側那慢慢消褪了的瘀青痕跡旁,又多出了一塊黑青的印子時,眉頭不禁皺緊了。
“那不然收下一半也好。”
如果不是他轉進她班上來,班上第一名寶座絕對不可能換人的,第三名那位同學的成績,可是跟他們倆差了一大截呢!
“那是你本來應該拿到的數目。”
沈薇君沒好氣地朝他翻着白眼,“我既然考輸你,拿第二名的獎學金也沒什麼好冤的,下次我一定會考贏你,你等着看!”
“你拿去。”黎悠然還是堅持。
“我不要!”沈薇君氣他把自己當乞丐,在他眼裏,她看起來真的這麼窮酸嗎?需要到他這樣大發慈悲地施捨金錢?
“你不要逞強,我只是想關心你。”黎悠然從牛仔褲的後袋裏抽出一條青草藥膏,一併放到她面前去,“這個,你拿回去用。”
沈薇君看了看桌上的藥膏,不解地望着他。
他現在又是在演哪出啊?
“你的手……”黎悠然伸出自己的右手此了比她手腕上出現瘀痕的那個位置,“瘀青要先冰敷,二十四小時之後再熱敷,擦上這個藥膏後,輕輕地推揉,好讓瘀血散開。”
沈薇君訝異地看着自己的手腕處。
她身上經常出現瘀傷,因爲小外甥安安年紀還小,不太懂得控制力氣,一興奮起來,就像頭小牛般亂衝亂撞,就算被她抱在懷裏時也一樣,所以她常常中招,不是被安安的拳頭揮到,就是被他的無影腳給踹到,而她的皮膚因爲比較白皙,就算是輕輕地一碰,都會產生瘀痕。
見她垂眸望着自己的手腕,黎悠然面露擔心地追問着,“是誰讓你受傷的?你的家人?如果你需要幫助的話,我可以……”
他還沒講完,沈薇君就輕笑出聲了,“你以爲我被家暴嗎?”
黎悠然望着她,被她那突如其來的笑臉給蠱惑住,可能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笑臉,他有些不知所措,心跳又開始怦怦地亂跳了起來。
“我身上的瘀青都是這個傢伙弄的,謝謝你的關心。”沈薇君拿出手機,秀出自己跟安安的合照給他看。
他的語氣很是懇切,她接收到了,她拿起桌上那條藥膏,朝他晃了晃,示意自己收下了。
“獎學金你拿回去,我並不需要你的施捨。”
下一次,她一定會靠自己的本事,把班上第一名的寶座給搶回來。
“你……”黎悠然驚訝地望着她手機裏的照片,問道:“這是你兒子?”
天啊!她還這麼年輕,就已經爲人母了?
難怪她在班上會變成獨行俠,沒有共同的話題,她的世界跟班上這羣同學們一定很不相同吧?
“那是我姊姊的小孩。”沈薇君瞪了他一眼,“喂!我看起來像是生過孩子的人嗎?”
“喔!”黎悠然猛地大笑出聲,“抱歉、抱歉,是我失言了,原來那孩子是你的外甥啊!”
他吐出一口沉重的氣,臉上恢復了剛剛的笑意。
“笑什麼啦?有什麼好笑的?”
瞧她嗔怒的樣子,黎悠然笑得更加開心了。
雖然他還沒搞清楚自己對沈薇君到底抱持什麼樣子的感覺,聽到她並不是那個孩子的媽時,真的讓他鬆了一口氣。
見他不回答,又露出那種討人厭的笑臉,沈薇君悶哼一聲,罵道:“怪人。”
黎悠然並不介意自己被罵了,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在今天之前,他對沈薇君的瞭解真的很少,不過她剛剛讓他看了她外甥的照片,兩人之間的友誼,算是增進了一些些吧?
沈薇君不想理會他,低下頭徑自喫着自己的便當,可是桌上的那個信封袋很是礙眼,她已經拒絕收下他轉讓出來的獎學金,他卻遲遲不拿回去。
於是她指着那個信封袋,頭也不抬地對他說道:“喂!拿回去啦!”
“你收下好不好?”黎悠然看着她的午餐,便當裏面全都是菜,他很擔心她因爲少了五千塊的獎學金,得餓着肚子少喫好幾頓。
看着他臉上充滿關懷之意,沈薇君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不好意思,我上次那樣子說是在跟你開玩笑的,請你不要當真,我並沒有那麼缺錢。”
“嗯?”
“我說,我並沒有那麼缺錢。”
她媽媽每個星期都有給她足夠的零用錢,供她上學時的來往車費,以及早、午餐的費用,當然,零用錢的額度抓得恰恰好,她的確沒有多餘的錢可以買一些奢侈品,不過她本來就不太愛打扮,不像小琦那樣經常逛街買衣服、化妝品什麼的。
她從小就是個知足的孩子,有飯可喫,有衣服可穿就可以了,不會特別去要求,當然,家裏的經濟環境也不容許她去過分要求就是了。
但其實幸福只要剛好夠用就行了,她並不會特別羨慕家裏富裕的小琦,出生在什麼樣子的家庭,老早就註定好了,有錢人家不一定時時快樂,窮苦人家也不見得天天愁雲慘霧的。
“是嗎?”黎悠然看着那個信封袋,隔了好一會兒之後,纔將它收進自己的書包裏去,“那就好。”
好什麼好啊?到底哪裏好了?
他怎麼好像常常以“……就好”來做結尾?
沈薇君斜眼瞪着他,還以爲他會再繼續咯唆些什麼,可是他已經安靜下來不再說話,她等了一會兒,確定他是真的不再煩人之後,便繼續喫自己的飯。
哼!真是個名副其實的怪咖。
黎悠然持續關注着沈薇君的行爲,被班上同學理解成他對她有興趣,所以類似上次那種換位子好湊合他們的行爲,簡直快變成班上的例行公事了。
翻臉堅持要換位子只會讓場面變得難看而已,沈薇君覺得自己在第一次的時候沒有嚴詞拒絕,之後再發火就顯得有些裝模作樣了,所以就默默容忍着同學們的胡鬧。
反正黎悠然除了笑得有點討厭之外,並沒有真的對她造成什麼困擾,偶爾還能夠借她整理得很工整的筆記,讓抄板書速度爆慢的她不至於漏掉任何一絲一毫重要的上課筆記內容,甚至她聽得有些模糊的內容,經他三言兩語指點過後,就能馬上融會貫通,讓她覺得獲益不少。
“我說你們兩個啊!不要把大家的好心當成是驢肝肺好不好?”下課時間,林國賓轉過身子望着坐在後面的那對緋聞情侶。
“怎麼這麼說?”黎悠然瞥了沈薇君一眼,見她連眼睛都不抬一下,就知道她根本懶得理會林國賓的調侃,所以他只好把話題接下。
他知道同學們都是好意,不過太過熱情的幫忙,偶爾也是會讓人受不了的。
“小林,不要說得太過分,薇君會生氣的。”
“她根本就把我當空氣。”不管他怎麼虧沈薇君,她低着頭看書,連抬起頭看他一眼都不屑咧!
林國賓自嘲地笑着,“悠然,你真可憐,怎麼會看上這麼朵開在懸崖峭壁上的小白花呢?”
“小白花?”黎悠然又瞥了沈薇君一眼,心想,這個形容詞倒滿適合她的。
她的膚色白皙,卻又不會生得太過豔麗,小白花這三個字,正好能形容她清麗脫俗的美,“形容得真好。”
“好你個頭啦!”沈薇君冷冷地應了一聲,還是一樣頭也沒抬。
“呵呵……”黎悠然輕聲笑着。
“吼!真的是受不了你們兩個欸!到底要不要在一起,趕快表明一下你們的態度好不好?”林國賓催促着。
話說班上已經有同學在開賭盤了,賭黎悠然追求沈薇君失敗的人要比賭成功的人多,不過他們這一羣人對黎悠然很有信心,全都押他能成功把沈薇君給把到手。
偏偏黎悠然除了默默地關注沈薇君之外,其它什麼動作都沒有,簡直要急死他們了。
“小林……”黎悠然無奈地望着他,希望他別老是這樣咄咄逼人。
“好啦、好啦!纔講兩句而已,就給我臉色看,你就真的那麼怕她會生氣啊?”
黎悠然再次輕笑出聲,每次碰到自己不曉得該怎麼響應纔好的話題時,他都用這一招來唬弄大家,相信他們也都很習慣了。
林國賓受不了地翻着白眼,然後轉回去跟其它人聊天了。
黎悠然看着沈薇君,然後敲了敲她的桌面,“嘿!我昨天幫你問到了,那套故事書可以打五五折喔!”
“真的假的?”沈薇君這下子終於有心情抬起頭來看向黎悠然,“那今天放學後就去買,可以嗎?”
“當然可以。”
黎悠然之前旁敲側擊地問了沈薇君省喫揀用存錢的目的,知道她想要買一套兒童故事書,碰巧他叔叔在北區一間圖書經銷商工作,透過他叔叔的關係,可以用比較優惠的價格買到那套兒童故事書。
這樣一來,正好彌補了自己搶了她第一名獎學金的虧欠,而且,還是以她能夠接受的方式。
“謝謝你。”沈薇君忍不住開心地笑了起來。
那突如其來的甜美微笑讓黎悠然再次陷進看傻了的狀態之中。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加快,快速得像是要跳出胸膛般,一直以來,他還不太能夠確定的心情,突然間就豁然開朗了起來。
他喜歡上沈薇君了。
那種心跳不受自己控制的狀態,絕對就是愛情,不會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