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行眼角帶着嘲諷,佯裝正經地說:“爸,我身體不太舒服,先回房休息了。”
這根本是變相的相親,只可惜一般男人看到她這副打扮都不太喜歡,一點女人的嬌媚都沒有。
“妹妹,今天可是姊姊生日呢,你怎麼可以先走?”方子琦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
方思行冷眼以對,眼角餘光瞄到那男人的眼神正望着方子琦,就像看到了骨頭的狗,真好,有方子琦在,她一點也不用擔心會有男人煞到她。
方思行沒有開口,方子琦半轉過身子背對着其他人,用一張臭臉對着她,“聽說你辭職了。”
望着方子琦冒火的眼,方思行反而感到豁達,“是呀。”
“你、你怎麼敢?”方子琦低聲地吼道。
“像我這種小角色,留在方氏又沒有什麼用。”方思行無所謂地說。
“你……”雖然方子琦不想承認,但是方思行的設計確實比自己好,方思行離開的話,那她該怎麼辦,剩下的設計她怎麼可能自己完成!
“別胡鬧了!”方振濤厲聲道,卻不是針對方子琦,他看着方思行,“方家不是沒給你錢花,你不好好在家裏工作,竟然跑到外面找工作,你是想丟光我的臉嗎?”
方思行冷靜地看着他,“工作的事情我自己會想辦法,不用你們操心。”原來不僅僅是想幫她找男人,還想罵她喫裏扒外,不爲方氏鞠躬盡瘁,跑去爲別家公司工作了,要是他們知道她找的公司是方氏的死對頭,真不知道他們會有什麼反應。
“哼,我看你能在外面找到什麼工作,我告訴你,沒有一家公司會要你,到時你不回也得給我回。”方振濤撂下狠話。
方思行平靜的小臉有了一絲變化,雙手握拳,方振濤手段的確高明,竟然拿商場上的那一套來壓她,她的羽翼還不夠豐滿,此刻她心中有着諸多不滿卻不能逞強,她認爲以侯家與方家的關係,侯家應該不會喫方振濤那一套。
懶得與方振濤爭論,也沒有什麼好說的,方思行低着頭,“不好意思,我好像感冒了。”
大媽立刻上前將方子琦拉到一邊,“你要是不舒服,趕緊上樓休息吧。”她的意思就是不要傳染給她的寶貝女兒。
“咳,好。”方思行捂着嘴往樓上走去,在沒有人看到的時候,她放下了手,嘴邊若隱若現地揚起譏笑。
◎◎◎
偌大的辦公室,一個男人交叉着雙腿,優雅地坐在辦公桌前。
“你是說最近有人對外施壓,不許任何人僱用方思行?”
“是的,總裁。”人事部經理拿出手帕擦擦汗。
“嗯,是方振濤?”侯默謙的手放在辦公桌上,掌心向上,好似掌控了一切。
“是。”
“這種事有必要親自向我稟告嗎?”侯默謙說話是一貫的從容,優雅中帶着霸氣。
“這……因爲方小姐的背景比較特殊,我怕以後會引來一些麻煩。”人事部經理緊張地解釋着。
“嗯,謹慎一些的確比較好。”侯默謙煞有其事地點點頭,“但方家又算什麼?”
侯默謙的冷眼嚇得人事部經理面色鐵青,“這……”他也知道侯家跟方家一向不和,但聰明的人不會自尋煩惱呀。
“方家想要她……”侯默謙淡淡地笑着,輕聲說:“但方思行已經是我們公司的人了,你應該知道怎麼做吧。”
侯默謙不是傻子,他有着如獵豹般的敏銳嗅覺,前陣子,方氏推出一系列很不錯的設計,據說那設計是方家大女兒方子琦的作品,但奇怪的是方思行離開方氏之後,方子琦就沒有新作品了,本該在這個星期推出的續作就這麼斷了,這其中的巧妙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猜透。
他看過方思行履歷上的作品,她是公司需要的人,至於方家要怎麼樣,那是方家的事情,他沒必要跟着方家起舞。
“是,總裁,我明白了。”人事部經理正色說。
“嗯。”
“總裁,我先出去了。”人事部經理說完便退出了辦公室。
侯默謙雙手交握於下顎,出神地看着緊閉的門。
方思行……真沒想到她的名字總會縈繞在他的耳邊,他還記得她落水之後的第二天,她走到他面前,“你好,我叫方思行,是果果的朋友。”
侯默謙看着她不置一詞。
“謝謝你昨天救了我。”她輕輕地說。
嗯,她的嗓音也比較淡,沒有女孩子的柔,但聽起來挺清朗的。
“不用客氣。”侯默謙一雙眼睛在她的臉上巡視着,等着她的下文,救她其實只是舉手之勞,沒有特別的意思。
不過方思行的確很不一樣,沒有一個女生敢這樣盯着他看,大多數愛慕他的女生更喜歡偷偷地看他,而她有一雙乾淨的眼睛。
“謝謝。”她又道謝一次便轉身離開了。
很乾脆、很……他說不出自己心裏的感受,她就這麼轉身,好像真的只是來道謝的。
後來幾次他在家裏也遇見過她,不過只是短短一瞥。
不可否認,很多女人花盡心思討好他,他也只能勉強記住那些女人的名字,而她們的長相早就日漸模糊了,但方思行不一樣。
她是妹妹的好友,她是妹妹嘴上一直掛着的名字,思行……連他都無法理解自己,她的長相明明很普通,他卻記住了。
回國之後,他變得非常忙碌,忙到沒有時間去整理這份特別的感覺,面試之前,妹妹又在他耳邊提到了方思行,久違的異樣又回到他的心口上。
他心血來潮地參加了他本來不該插手的面試,當時祕書和經理們都以爲發生了什麼事情,想來也好笑。
他抹了抹臉,面試時,他竟然看着她那張普通的臉恍神了,這個方思行究竟是何方神聖?
◎◎◎
雨下得又急又大,方思行走出公司,她雙手抱着公事包,雙眸快速地掃視着,尋找着避雨的地方。
雨水淋溼了她的白色襯衫,黑色長褲也跟着黏在身體上,她渾身難受地跑着。
一道亮光閃過她的眼前,方思行停了下來,雨水濛濛,她眯着眼睛,那輛閃爍着燈光的轎車停在她的前方,一個身影從車上走了下來,那個人撐着一把大傘走近她,她看了他一眼,沒有多想地舉步離開。
“方小姐。”熟悉的聲音止住了方思行的腳步,她仔細一看,是侯默謙,侯果果的大哥,她微微蹙眉,想起了一件陳年往事。
兩年前,在侯果果的生日派對上,不會游泳的方思行掉進了游泳池,她都忘記自己這個傻瓜是怎麼掉進游泳池的,在她醒來之後,侯果果告訴她是侯默謙救了她,不然她早就變成水鬼了。
“總裁。”
侯默謙走到她身邊,用大傘爲她遮擋雨水,“雨下這麼大,我送你一程吧。”
短髮的水珠如斷線的珍珠一滴一滴垂落,有幾滴順着方思行凸出的鎖骨,滑進了她的襯衫裏,冰涼的觸感讓她不由得瑟縮了一下,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大傘滴水不漏地保護着她,而男人高大挺拔,左肩的西裝早就溼了一片。
方思行瞄了他一眼,他臉上有着一抹溫和的笑容,真是不公平,她被雨淋溼了,他也是,但爲什麼只有她特別狼狽?
“謝謝。”方思行輕聲道謝,接受了他的好意。
“住在哪裏?”侯默謙問。
方思行報了一個地址,司機便照着她的地址駕駛。
方思行低下頭在包包裏翻找着衛生紙,一隻好看的手遞過一張衛生紙,她接了過來,“謝謝。”
“你不用這麼客氣,出了公司,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侯默謙注意到她僵硬的姿勢,笑着解釋說:“你是果果的好朋友,我又是果果的哥哥。”
方思行點點頭卻沒說什麼,因爲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她拿起衛生紙擦拭着溼透的臉頰。
車子很快就到了她家門口,她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間公寓,公寓不大不小,剛好適合她這樣的單身女子居住。
“總裁。”方思行沒有改口,“謝謝你。”
“不客氣。”侯默謙笑着看她。
侯默謙眼裏閃過一抹精光,“你現在會游泳了嗎?”
“啊?”方思行有些愣怔,轉而想起他說的是她上次落水的事情,“這個……”
“果果說你很怕水?”
方思行點點頭,不想繼續談論着這個話題,“謝謝你上次救了我,總裁。”上次落水之後,她開始排斥學游泳,也更加怕水。
她看了侯默謙一眼,不知道他爲什麼要舊事重提。
在她的印象中,侯默謙是侯果果的哥哥,去找侯果果玩時,她偶爾遠遠地見到過他。
方思行沒想到面試時會碰到這個男人,一臉的溫和,一舉一動皆是良好的教養,但拋出的問題卻非常犀利,幸好她早就作好了心理準備,否則就要被他嚇得落荒而逃了。
“你已經謝過了。”侯默謙笑着說。
因爲她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而他又剛好說到落水的事情,她也只能道謝。
“呵呵。”除此之外只能傻笑了。
“既然如此,你欠我一個人情。”
嗯?方思行挑眉,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照理說他救過她,她應該跟他道謝的,但是她不認爲他一個大忙人會記得這一段小插曲,他自己也曾經說過不客氣的。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不如請我喝杯咖啡吧。”侯默謙臉上的笑容人畜無害。
方思行一愣,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很少會有異性主動提出要她請客,或主動跟她有所接觸,因爲她的外形跟甜美可愛實在沾不上邊,她不僅長相普通,穿着也非常中性化,從來都不穿裙子。
外面的雨漸漸地變小了,如柳絮般在半空中飛舞。
方思行思考了一會,點點頭,“總裁,你等等。”她抓着包包下了車。
侯默謙看着她離開的背影,心裏在想她要去哪裏。
十分鐘之後,方思行回來了,手上端着一杯咖啡,熱氣騰騰的咖啡香隨着微風飄進侯默謙的鼻端。
“咖啡。”方思行將咖啡送到侯默謙身前,見他遲遲沒有接過去,她開口說:“雖然不是什麼高級的咖啡,但是這家咖啡還滿好喝的。”
侯默謙想方思行誤會他的意思了,他不是要她買咖啡給他喝,而是……
方思行端着咖啡給他,並未坐進車內,俯着上半身,另一隻手拿着包包,她的頭髮沾滿了水珠,白色的襯衫被水打溼之後,內衣若隱若現。
侯默謙修長的手接過那杯咖啡,指尖無意識地碰觸到她的手,方思行快速地收回手。
“謝謝。”侯默謙開口了,嘴邊揚起斯文的笑容。
方思行點點頭,“那我走了,再見。”
方思行拿着包包往樓上走去,瀟灑的背影實在令人……咬牙切齒,侯默謙看着手中的咖啡,默默地飲了一口。
“先生,現在要去哪裏?”司機問。
“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