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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不畏挑釁一一拆招(2)

《長女愁嫁(下)》 / 千尋 / 第2章 / 共20章

一家新鋪子從成立到建立口碑,再到出名、擁有自己的顧客,沒有個三年五載根本成不了事,可童心並不想等這麼久。

於是她利用顧老闆對父親的嫉妒,讓他放出誇口惡言,利用他對小丫頭的看輕、應下賭約,再利用這個賭約把童氏綢緞莊的名聲在最短的時間內打響出去、引起顧客的好奇,只要顧客肯上門,他們就有機會把人給攏住。

她用的夥計並非隨意招攬來的,在店鋪開張之前,她已經訓練他們將近半年之久,這批夥計不管是儀態風度都屬上乘,他們不只能夠分辨各種布匹的優缺點,還能針對布匹特色推薦合適的款樣,再加上多買多送的小禮物……有幾個女人能夠在面對殷勤俊俏的夥計時不動心?

童心對他們的要求是——經手的十個客人,只能有兩個空手而返。

所以她大贏,贏在顧老闆不知道的背後努力,也贏得一個常勝將軍的封號。

“黎四少奶奶這是在岔開話嗎?我問的是名聲,可不是你做生意的手段。”郭夫人冷笑接話。

“並非離題,童心只是在解釋爲什麼區區小女子能夠在生意上頭贏過經營多年的商家,郭夫人非要說手段,是的,機智、靈活、變通便是我營生的手段。

至於您說的剛毅果決、手段惡毒、常勝將軍……

“郭夫人打理後宅也是不容易的,您必定明白男人天性高傲,往往覺得女子無知愚蠢。因此高高在上的男子被女人贏得失去裏子、面子,若不把我形容得兇狠、奸險、惡毒到令人髮指的地步,怎能替自己扳回一點面子?”

童心這話引得許多婦人頻頻點頭,尤其是認爲自己並不蠢笨的女子。

女人長期被男人壓抑,有志無法展,只能安逸於後宅,若是嫁到好男人還成,若是嫁到“有苦說不出”的男人,童心的話就像一把針,狠狠扎進她們的心底了。

“你是個厲害的,但聽到別人的毀謗居然不出面辯駁,這可說不通啊。”郭夫人半點也不想放過她。

童心一臉嚴肅的道:“首先,童心始終認爲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謠言止於智者,天下自有正義公理,多餘的解釋便落了下乘。童心深信,就算各位夫人剛開始對我有所誤解,但接觸之後,自會明白我是個怎樣的人。再者,若是這些名聲能夠讓人懼我三分,往後生意場上相見,不敢因爲我是女子而小覷,這對於我反倒是助力,我何必去解釋?

“不過夫人所言極是,當時年幼,思慮不周,沒想到日後將嫁爲人婦,沒顧慮到名聲問題,以至於給家裏長輩添了麻煩,這是童心不孝了。”

話至此已是清楚明白,當初人家是要招婿進門的,哪裏想得到童老爺老來得子,不得不將女兒外嫁。

千金難買早知道,要是人人都能料准將來,還需要求神拜廟嗎?

郭夫人被堵得無話可說,恨恨咬牙啐道:“果真是一張伶俐的商人嘴。”

有了前面那番話,郭夫人再說出這句貶低言詞,有人不禁輕蹙起眉頭。

童心見狀,乘勝追擊,她緩緩嘆氣道:“其實,童心是極羨慕各位夫人的。當初學着接手家業也是迫於無奈,父親膝下空虛,而童府家大業大,總得有人繼承,只能將女兒當成兒子養大。

“我心裏也曾經埋怨爹爹呢,別家的姑娘家在玩的時候,我便開始讀書認字學算學,爲生意,六歲小娃兒得成天撥着算盤珠子,小小的手指頭都起了厚繭子,我得學西番文、學貨品買賣、學朝堂局勢,學許多男人連聽都沒聽過的事兒,從早到晚有一堆怎麼都做不完的功課。

“娘心疼,燉藥給我進補,喝再多,我還是瘦棱棱的、像根蘆柴棒子似的,半點肉都不長,奶孃嘆道:‘小姐成天用腦子,怎麼胖得起來?’

“幾次夜裏醒來,發現母親坐在牀邊偷偷抹淚,埋怨自己肚皮不爭氣,要是給我生個哥哥還是弟弟,好端端的一個女兒哪需要受這種累?她滿心希望我能隨着她學針線、學琴棋書畫呢。”

說到這裏,童心刻意用帕子抹兩下眼睛,飛快地偷覷衆人一眼,見有幾位夫人因自己這番話而動容,而當中的賀夫人、周夫人,她們只生女兒沒生兒子,卻因孃家得勢、夫家不能隨意休棄,只得將庶子養於膝下,對於生不出兒子的苦,她們心有慼慼焉。

“童心看着爹爹爲生意忙進忙出,儘管瞧着其他閨閣千金們能夠悠閒過日子,養氣養體養尊貴,心裏羨慕,可天底下道理再多,都越不過一個‘孝’字。

“父母生養子女,子女無以回報,能做的只是以自身榮養家族,明知拋頭露面會壞了名聲、壞去姻緣,可若是能爲爹爹分憂、爲家族承擔責任,那些哪還重要。

“不到十歲,童心便學會認命,知道自己不可能像別家女兒那樣,成親、終生傍着一個男人,我必須靠自己的雙手支撐童家,招進贅婿、爲童家開枝散葉……

“幸得老天垂憐,讓爹爹老來得子,幸得婆婆寬容大度,願迎我這商戶女入府,幸而祖父、祖母、公公、婆婆以及夫婿誠心接受,童心唯有兢兢業業、感激涕零,好好照顧丈夫、服侍長輩。

“出嫁前,母親教導童心,在什麼位置便得扮演什麼角色,過去我是童家的繼承人,而後我是黎家媳婦,過去我必須堅強剛烈,往後我必須溫婉柔順,現在我還做得不夠好,但有婆婆悉心教導,童心會努力學習,盼能學得幾成在座夫人的氣度、修養,便心滿意足。”

洋洋灑灑一大篇,前面先引出衆人的同情,之後再將孝字高高捧起,然後提出對黎府的心存感激,最後再將在座所有人全給誇上幾句,這會兒就算還有人心存挑釁,也都按捺下了。

偏偏郭夫人氣不平,硬要多剌她幾句,童心想不出來,自己什麼時候得罪她。

直到回府向黎育岷請教,童心這才明白,郭夫人的女兒便是在喜房裏被紫襄的果子打得滿臉“紅豆”的紅衣姑娘。

聽說郭二姑娘隔天發現自己毀容,在屋裏哭上半個月,若不是紫斑漸漸褪去,她連死的心都有了。

之後她對幾個閨中密友說,必是童心下暗手,問題是這話誰信?童心拋出果子時,兩手輕飄飄的,什麼力道都沒有,何況當時被果子砸中的人不少,怎就她一臉紅紫交加?

她的遷怒讓不少人暗地嘲笑,還有人大膽當面對她道:“就算童心是個不入流的商戶女,可黎四公子已經把人給娶進門,即便你再心儀黎四公子的風流倜儻,家裏也斷不可能讓你進黎府當小妾,你就死心吧。”

爲此,郭夫人把這筆帳記在童心頭上,今兒個碰到豈能不叮得她滿頭包?

郭夫人續道:“童氏,你可知道黎府爲什麼願意與童家結這門親?”

這句話問得太過分,連黎老夫人都按捺不下,可童心搶得先機,溫婉笑道:“郭夫人這話問錯人,若是心有疑慮,郭夫人應該去問……”

“問誰?”郭夫人想也不想就反問。

童心輕輕抿了抿脣後,慢條斯理地說道:“問皇上。”

那三個字像爆竹似的,轟地一聲炸掉所有人的質疑。

衆人恍然大悟,原來黎童兩府結親,竟有聖意在裏頭,難怪黎府這樣一個世家大族願意娶商戶女,只是,聖上爲何要下這樣一道旨意?

事涉天家,她們就算心底有再大的疑問也不敢問,但確定的是,黎府在朝堂上的地位將會蒸蒸日上、榮宗耀祖。

幾個月後,當大通票號的官股佔住五成,衆人這才明白,原來皇帝想要童家的票號股份,才藉得黎府透過聯姻取得。

可不,有錢纔有膽氣,有錢走遍天下皆無畏,百姓愛錢、皇上難道就不愛?難怪皇帝會暗地指下這門親事。

早知道如此,童家放出尋親消息時,自家就該早早上門,那麼潑天的榮華富貴啊……真是千金難買早知道。

衆人哪知,其實這門親事是黎老太爺爲保黎府清廉名聲、不願與權貴結親,以防皇帝心忌之舉,是童老爺怕樹大招風,爲保全家業,藉由婚事,在女兒的嫁妝上頭動手腳避禍之行,卻讓童心一句隱約的暗示,變成皇帝的主意,皇帝不知不覺間替童心背了一個大黑鍋。

連皇帝都敢算計,她童心果真不是普通女人,這是最高明的謊言,忖度時局,在最恰當的時機出手。

童心的暗示讓原本對童心不上心的夫人們,突然間對她熱絡起來,反把挑釁的郭夫人給晾在一旁,衆人挑着話不斷與黎府三位夫人說,雖不盡然巴結奉承,卻也是句句善意。

“瞧瞧黎老夫人、黎夫人這身打扮,一下子年輕一、二十歲。”

“可不,這別緻款樣還沒見過呢,黎夫人是不是清減了?身段窈窕不少。”

“我倒喜歡這繡樣,看起來生動活潑又不失穩重。”

“下回我能不能讓府裏做衣服的管事娘子上黎府,見見做衣裳的管事?”

話題輕輕巧巧繞開,黎老夫人與李老夫人對視一眼,微微一笑。

品德再高潔的女子,只要事涉丈夫、子女,終究會多那麼點諂媚嘴臉,雖不令人感到厭惡可憎,卻也是現實。這就是女人,明明不喜,卻得勉強,一生一世能做、能想的,也就是一家子親人。

不過童心的表現令人驚豔,外頭都傳她心高氣傲、志比男人,卻沒想到她也只是個小女子,以前爲父親家族,必須強勢驕傲,現在爲夫家,也願意伏低做小,別人給的難堪不僅不暴躁發作,反而一篇話贏得所有人的同情與看重,黎府這個媳婦啊,娶得半點兒不虧。

李氏笑道:“這哪是家裏下人做的,是我們家姑奶奶從天衣吾鳳挑來的,那裏現在也做咱們婦人的生意呢。”

“姑奶奶?是平西大將軍夫人嗎?”

“可不是嗎,那丫頭都當人妻子了,還時時照看孃家人,就是平西大將軍也是進進出出的,把咱們家當自個兒家。”

在場的,誰不知道珩親王家裏那點兒破事?

平西大將軍本是珩親王世子,後來被母親欺負得兇了,竟然連爵位都不要,自個兒出門拚前途,母親不疼、父親不愛,幸有黎府上下把他當親人,與妻子的孃家人關係親密一點,理所當然。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是潑出去的水,有這樣的姑奶奶,是黎府之幸。”有位夫人感嘆起來,她想起嫁出門的女兒,明明離得不遠,一年卻只能見個一、兩次面,那個窩氣啊。

李氏笑道:“可不,你們沒見那丫頭賴在老夫人身上撒嬌的勁兒,哪像個將軍夫人,非要我羞她,她才肯自老夫人身上爬下來。”

“要不是老夫人這樣寵着疼着,人家會有什麼好東西就往老夫人身上孝敬,瞧瞧老夫人這一身衣服,誰家夫人有這等好運。”一名隨長輩來的年輕婦人道。

這話說得滿屋子人前俯後仰,笑成一片。

李老夫人見氣氛活絡熱鬧,接口道:“趕明兒個我也去一趟天衣吾鳳,做上一身新衣裳來穿穿,到時候再請你們來評評,我同黎老夫人誰年輕?”

“誰年輕我們大概評斷不出來,不過兩位老夫人的歲數加起來,肯定比兩位老夫人的媳婦小。”

這話又引得一陣鬨堂大笑。

接下來,她們討論起天衣吾鳳的事,童心默默退到一旁,任由她們說得歡,她不出頭、不插話,不讓人看出自己和天衣吾鳳有任何關係,她沒忘記,自家相公和爹爹有多希望她“安分守己”。

這次的拜訪成功地將童心的地位往上提兩級,從此再也沒有人盯着她的商戶女身分作文章,那可是皇帝替黎府挑選的媳婦,誰敢多說半句,若是傳到皇帝耳裏,要命不要命?

這件事傳進黎育岷耳裏,他對童心有無盡的滿意,但童老爺終究瞭解自家女兒,越是風平浪靜越有問題,若是她多少鬧騰出點小事,他或許還可以安下心。

因此幾次讓府里老人藉送東西來敲打女兒,一再提醒她,官家容不下商戶女,真忍耐不住想碰生意事,也得透過黎育岷,千萬不能欺騙、不能自作主張。

童心聽完只是笑笑,透過黎育岷?免了吧,他把女子的名聲看得比天還大,怎麼可能允許她碰生意?

不管怎樣,日子越發平順,直到……莊氏和徐靈雪鬧進黎府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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