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拉開鐵門,看到那個始作俑者沒事人樣地坐在樹蔭下玩電腦,所有的氣憤及惱怒全都一擁而上。
她受夠了,管他是不是客人,她已經不想再忍下去了!趙怡君殺氣騰騰地朝他走去。
察覺她出來,喬豫合上筆電,起身準備離開,渾然不覺這個舉動更加刺激到已瀕臨崩潰邊緣的她。
跟?沒看到她已經很不爽了嗎?他還想跟?趙怡君一個箭步衝到他面前,咆哮隨即爆開——
「是個男人就別一直跟在女人家屁股後面!你已經嚴重影響到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大爺來度假很閒沒錯,但本姑娘我可沒那種閒功夫陪你耗!」
沒料到會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喬豫傻住,張口欲言。
「閉嘴,我還沒說完!」趙怡君怒喝,完全不讓他有機會開口。「既然怕書迷纏,就強硬點趕走他們啊,幹麼只想當好人,壞人要我來當?我是你的助理嗎?你付我錢了嗎?我不是你的保母,更沒必要負責幫你趕蒼蠅!」
喬豫張開的嘴又緩緩閉上,怔怔地看着眼前這個彷彿全身冒着火焰的小女人,眼神從困惑轉爲着迷。
她好亮,從頭到腳都散發着光芒,纖細的身子卻像擁有和全世界抗衡的力量,比他筆下任何男主角都更搶眼、更具存在威。
突然間,像有個東西重重擊上腦門,強烈的驚喜震得喬豫幾乎無法呼吸。
他爲什麼一定要拘泥於男主角?永遠那麼幸運,什麼事都能迎刀而解,這類型他早已寫膩了不是嗎?以女主角來貫穿故事主軸又有何不可?
她平凡,沒有上天賦予的超能力,有的只是一顆堅強又勇敢的心,她會遇到困難,會被打倒,但她卻能越挫越勇,用樂觀和活力迎向一個又一個未知的挑戰,用她獨特的魅力及可愛將所有人擄獲——
原本閉塞的思潮頓時源源不絕地泉湧而出,那個天地洪荒的世界在腦海中再次成形,一個需要帶領的破敗國家,一羣祈求神蹟的無肋百姓,還有她——
緊凝着她,閃爍亮光的黑眸將她從頭到腳打量,喬豫越想越開心,激動到不能自已。一個罵起人像小跳豆、平常爲了掩飾熱情性格都板着冷臉的可愛女主角,她,就是她,他下一套作品的主角,而且是世界應她運行的獨特女主角!
累積的怨念終於能夠毫無顧忌地傾覆而出,趙怡君只覺暢快淋漓,還以爲他的怔愕是因爲被她罵到啞口無言。
「你在這莊園的時間最好別再讓我看見,要是再跟着我,我不但要把你踢出這裏,還要告你性騷擾,報警把你抓去……」正當她撂下恐嚇準備結束,一直沈默的他卻突然爆出大喊。
「我竟然卡了那麼久都沒想到,我愛死你了!」狂喜的喬豫一把抱住她,在她的脣瓣印下一吻。「太好了!」
他隨即放了開,欣喜若狂地打開筆電,一腳抬起抵着牆,將筆電放在大腿上,字難地打起豐來。即使這姿勢不是很舒服,但文思泉湧的他根本不以爲意,一心只忙着將腦裏滿溢的靈感及時記錄下來。
趙怡君呆住,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劇做了什麼?他抱了她?說他愛她?還……吻她?吻、吻她?那是她的初吻耶!
什麼都還來不及反應,紅潮已轟然上湧。
一個她氣到想剝皮啃骨的男人,甚至在她剛剛纔說要告他性騷擾的時候,趙怡君不敢相信自己竟是在這種狀況下迎接她的初吻。
天吶,這是夢,惡夢……她在心裏喃念,不想面對這恐怖的事實。
「哐當」——
她直覺地循聲回頭,看到有個銅壺掉在地上,摔脫的壺蓋滾啊滾,滾到了添財叔的腳邊,他卻渾然未覺,因爲他正瞠目結舌地看着她,再看向一旁的喬豫,然後又看向她,瞪得有如銅鈐大的眼不住在他們兩人之間遊移。
這一刻,趙怡君恨不得旁邊有個深達地心的洞可以直接跳下去。
「我……」
她想要解釋事情不是他所看到的那樣,結果她上前一步,添財叔就退後一步,她又上前,添財叔又退,死盯着她的驚駭表情活像她想要殺人滅口。
「添……」她才一舉手,添財叔立刻轉身一溜煙地跑了,留下她維持好笑的姿勢站在那兒。
用膝蓋想也知道,添財叔定是跑回去大肆宣傳了。
趙怡君默默收回手,走去將銅壺拾起時,她簡直欲哭無淚。她怎會忘記把裝湯的水壺帶走?要不是這樣,也不會被添財叔撞見,這件事也不會傳了出去……她動作倏地一停。
慢着,錯的是那個突襲她的人才對,她在懊惱個什麼勁啊?她猛然回頭,射向他的視線幾要噴出火來,看到他埋首電腦的舉止,更是讓她完全喪失了理智。
「王八蛋!」她衝過去,順手將銅壺往推車上一扔,掄起拳頭朝他撲去。「什麼意思啊你!你當我好欺負啊?敢吻我?你憑什麼吻我!混蛋、王八蛋、我打死你——」
拳頭有如雨下,趙怡君越揍越氣,狂熾的怒火不但沒因此稍稍降溫,反而燒得更旺。好痛哦!這傢伙看起來沒幾兩肉,肌肉怎麼這麼硬啊?
被如此沒頭沒腦地猛捶,就算再怎麼沈溺在自己的世界,喬豫也不得不被迫回到現實。怕剛剛打的資料不見,他還先存好檔後,才把筆電合上。
「你在做什麼?」他筆下的女主角要加上一些歇斯底里嗎?看她氣呼呼地暈紅了臉,喬豫沈吟。嗯,雖然暴跳如雷的她還算可愛,但小小的發怒OK,無端的歇斯底里就不太適合了,男讀者會討厭。
趙怡君啞口,麗容窘惱脹紅,嘴脣張了又張,終於從喉嚨擠出聲音——
「你、你剛剛……吻我。」吐出那兩個字,尷尬到快死掉的她又是一拳揮去。「誰說你可以吻我?王八蛋!」
纔不到兩分鐘之前的事,他要是敢不承認,她鐵定踹死他!趙怡君忿忿地想,卻沒料到,他——剛剛纔吻了她的男人——還真的否認了。
「吻?我沒有啊。」被狠捶肩膀的喬豫一臉困惑。故事一開始要先鋪陳,交代主角個性和整個故事背景都來不及了,哪有時間顧慮到愛情的部分?就算有吻戲也是之後的事了。
那張會勾起人們心軟憐惜的無辜俊容,此時只讓她有種想衝上去撕爛的衝動。
「你他媽的是不是男人?敢做還不敢承認!你剛剛抱我,還在我嘴脣親了一下,有、你有!」回憶起剛剛的情景,趙怡君的圓圓俏臉整個燒紅了。
雖然很快,但那還是結結實實的吻啊,軟軟嫩嫩的脣就這麼貼着她的……她用力咬脣不讓自己再想下去。他到底是沒神經還是太會假裝啦?她的初吻竟然莫名其妙地毀在這種人手裏,嗚,她好想哭……
喬豫依然一頭霧水,但她生氣的認真神情又不像誣賴,他只好專心回想。她罵他,他找到了靈感很高興,抱她慶祝了下,然後就拚命打字去了——沒有啊,他哪有吻她?
他直覺就要回答,對上那雙嗔惱的眼,在心頭蔓延開來的疼惜讓他吞下話,只好又從頭想了次。這一回,他總算發現了癥結點。
「你說,我抱你,然後……吻你?」他細心求證。
「對啦!」連耳根子都紅了的趙怡君恨恨啐道。
爲什麼他還要用這麼困惑的眼神問她?爲什麼她還要在這裏跟他討論這種事?她到底造了什麼孽老天爺要這樣懲罰她?
「那不是吻啊。」終於弄清楚她在吵什麼,喬豫釋懷地揚起笑。害他還以爲自己真吻了她呢。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不然那是什麼?」趙怡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
「就,一種情緒上的表現,感謝,加上分享我的喜悅……」喬豫擰眉思索適合的詞彙解釋,他頓口,抬眸看她。「用說的很麻煩,你要我示範接吻跟剛剛那個有什麼不一樣嗎?」這種常識應該大家都心照不宣吧?趙小姐怎會不懂呢?
她從不知道原來性騷擾也可以這麼地乾淨純粹,大方地發出邀請,不夾雜一絲令人作嘔的邪念及淫穢。
趙怡君完全說不出話來,已經分不清自己是該竊喜還是該生氣了。他還想吻她?他竟還以爲她會讓他吻她?
她閉上限,混亂一片的腦海完全無法思考。她認輸可以吧?她撤退可以吧?再繼續跟他爭辯下去,她會瘋掉,她一定會瘋掉……
不再看他,趙怡君默默地轉身,拉了推車離開,車上的盤子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隨着她的腳步越來越遠。
女主角笨笨的,有追根究柢的精神,但也很知錯能改——喬豫忙着掀起筆電逐一敲下。他的作品之所以成功,全賴於這些小細節的建立,貼近真實人性的個人特色,會使角色的形象更活靈活現。
合上筆電,喬豫跟了上去。從卡稿地獄脫離的他心情好到吹起了口哨。
來吧,讓他再多瞭解她一些,好讓他的女主角更立體鮮明,連帶帶動整個故事,他的作品全靠她了。
一思及此,他心裏的衝動滿得快溢出來,恨不得把她留在身邊將她剝了開,好好地研究那雙圓圓杏眸裏隱藏了什麼心事。
那股心癢難耐迫使喬豫一反常態地加快了腳步,輕快得幾乎飛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