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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狼來了》 / 陳毓華 / 第19章 / 共20章

“你怎麼了?看起來無精打采的?”從造船廠回來的姜浙東一進門,就發現伍莎莎蹲在民宿外,一堆花花草草多用枯稻草包着,顯然她對種花的興趣並不高。

“你下班了?今天好早。”她丟掉鏟子站起來,露出笑靨。

“晚上我要陪你去選婚紗、看戒指你忘了?”

她咬了咬嘴脣。“我想把婚禮往後延。”

“爲什麼?”幾天前,應該說到早上爲止她都還興致勃勃的,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在想我要是這麼早嫁人,家裏就剩下媽跟阿弟,我不放心。”她知道姜浙東是可以放心商量的人,很坦白把自己心中想的說出來。

“不早了,你這年紀嫁我最合適了。”他絕對不要什麼往後延的婚禮,說好的拍照、戒指、訂婚的大餅通通不能等。

“對不起,你讓我多想想吧。”對於婚後的狀況他們似乎不曾討論過。

她想,這時候反悔要比婚禮舉行了,新娘卻落跑來得好對不對?

簡直是一相情願的想法!姜浙東大概知道她心裏頭這時候的念頭了,但是,他不會允許自己的婚禮泡湯的,絕對!

“你不用擔心阿金姊沒人可以照顧,我們結婚不代表你就不能回來了啊。”他極力想說服這即將要嫁給他又擔心東擔心西的女人。

偏偏他就愛極了她!

“不一樣的!”

他不明白哪裏不同。

結不結婚的問題還沒理出個結果,民宿的門口來了客人。

那是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看不出年紀,一頂灰撲撲的帽子遮住他大半的臉。

“啊,你好,歡迎光臨。”伍莎莎露出真誠的笑臉。

“你——”嘶啞的聲音,老人木然的表情在看清她的臉以後有了劇烈的改變。

“你有行李嗎?我來幫你,不知道要住宿還是休息?”

老人搖頭,這一搖竟然搖下一串淚來。

他的眼淚讓伍莎莎頓時慌張,只好把眼光投向姜浙東求救。

“對不起,我失態了。”老人連忙把眼淚擦乾,紅紅的眼圈還是叫人有點介意。

“沒關係。”她連忙揮手錶示不在意。

“你長這麼大了。”老人用手比了比她的高度,像是非常緬懷什麼。

“呃……我二十好幾了。”

“嗯,我們過幾天就要結婚。”姜浙東跳出來伸張他的主權。

“啊!”老人張嘴。

“你不要在客人面前胡說,進去洗手,媽說等你回來就開飯。”她又甜蜜又靦腆推了他一把。

“那幾個傢伙呢?”

“通通跑出去,一整天都沒看到人,大概晚上也不回來喫了。”放牛喫草大概也就是這副德行了。

“那最好,一羣電燈泡。”

“你快進去啦,老先生都在笑了。”真是油條得要命,拿他沒辦法欸。

“你要結婚了?”老人眼睛發出亮光。

伍莎莎還沒回應,段金卻從房子裏面走出來,邊走邊擦手。“人不回來了,杵在門口當門神吶,你們兩個快給我進來喫飯……浙東啊,我煮了你愛喫的紅燒獅子頭……”她還沒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就像突然被魔法定住的人,她跟老人面面相覷,風停語靜的……可怕。

“嗚……哇,我好命苦!”本來看女婿越看越有趣的丈母孃突然放聲大哭,一根指頭指着面色遽變的老人抖啊抖地。

老人轉身想走。

“你敢走?”段金一邊哭一邊吼。

兩個摸不着頭緒的人頓時淪爲配角。

他們很樂意,這樣的阿金娘是他們從來沒見過的。

老人被她一吼,竟然一腳就伸在那,不敢輕舉妄動。

“你走,走了二十幾年還有臉回來!”

伍莎莎錯愕的差點軟腳。“媽……”

“我沒臉回來。”老人低下頭,有了年歲的他看起來非常落魄。

“沒臉,你這次又算什麼?!”段金得理不饒人,看見二十幾年前的冤家決定追殺到底。

“我……想你,也想孩子。”

“放你的狗臭屁,九年前你回來的時候也是這樣說,結果留一個種在我肚子裏又一去不回頭。”

“我們除了莎莎還有一個孩子?”老人差點站不住。

“哼,告訴你還是個帶把的!”段金完全忘記女兒在身邊,把埋藏了多年的祕密全抖了出來。

“你扶着我。”伍莎莎只能對姜浙東這麼說。

真相大白,她就知道阿弟跟她是出自同處血緣,不過……這個阿公,真的是她老爸?

看段金的反應,是九九點九的純金。

也難怪她沒印象,她從來沒見過自己的父親。

他就站在她面前,她卻不認得。

“讓他們去談,我想他們許多年不見有很多話要說。”姜浙東決定要把親親莎莎帶開。

“我也有話要問他。”她不想走,她有一肚子的話想問、想知道。

“我想,來日方長。”他的話意味深長。

“你是說?”老媽跟他又打又捶的,會不會出人命?

“我沒說什麼,反正你等着看,阿金姊會處理的。”人老了,無處可去了,想要的就是一個願意收留他的家。

“你說處理?他是我爸耶。”她不喜歡這種用詞。

“你肯承認那就不會有事了。”就算阿金姊肯重新接納這個浪子般的“尪”,她也需要兩個孩子的認同吧。

莎莎是成人了,要是她能敞開心接受,那年齡更小的阿弟就不成問題。

她細想,帶着古怪的臉色,“你確定?”

“不確定我哪來的資格娶你當老婆?”

“你又臭屁了!”

兩人打打鬧鬧進去。

###

那一夜,民宿裏大廳的燈一直是亮着的。

段金跟伍長志有了一番長談。

結果伍莎莎並不知道。

她唯一曉得的是從那天開始伍長志留了下來,刮掉亂糟糟鬍子的他恢復了原來面貌,包辦起民宿裏裏外外的工作,不嫌累不喊苦,他的洗心革面讓春夏秋冬四人都很感動,只有段金還是不給好臉色。

感情要修復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伍莎莎也沒有主動去親近伍長志。

“你覺得我會不會太無情了?”面對這樣的情況,她也有旁徨的時候。

“我要是你我會做得更絕。”姜浙東給了她自個心中一直以來的想法。

她抱住他,用甜美的聲音撫慰他的心靈。“不會了,我會給你我所能給的幸福,我不會讓我們各自家庭曾經發生的故事在你我的身上重演。”

他緊緊抱住她,在心中同樣的發誓。

執子之手,承諾相守;與子偕老,共效白頭!

又幾天後——

一輛黑晶烏亮加長型的凱迪拉克開到民宿前面。

司機下來開門。

好一會兒,人優雅的下了車。

“應該就是這裏了吧?”他出聲,聲音清雅如天籟。

“是。”

“我迫不及待想見新娘子呢。”

“少爺,你慢慢來。”

“我已經夠遲了,怕來不及參加他的婚禮。”除了身體清簡些,他給人如沐春風的好感,就是跟司機講話也沒有一點不耐煩。

“你馬不停蹄,我才怕。”司機從後車箱提出好幾大箱的禮物。

“我看見他了。”天使的臉漾起蒙朧的笑,他舉步,跟從裏面衝出來的姜浙東碰了個正着。

“先別罵我。”他太清楚老朋友的脾性了。

“我還沒說。”

“我的身體好得很。”

“你沒有一次不這麼說。”姜浙東很不滿。大家爲他操心得要死,他卻搭着飛機到處跑,他剛接到這傢伙打過來的電話,說他已經快到民宿了,害他當場冒出一身冷汗來,一剛衝出來就看見他皮皮的笑意。

“你要結婚了,我能不來嗎?”

“媽的,你這傢伙真的來了!”西裝筆挺的畿口袋中插着花,嘴巴卻沒好話。

一串糉子的男儐相全跑出來了。

一人一句,把晏伊容團團圍住。

他斯文的晃了晃手。“你們別忘記新郎是浙東。”

另一頭響起了結婚進行曲的前奏。

“哇咧,新郎還在這裏——”

姜浙東火速回到婚禮現場。

Troy,也就是晏伊容噙着明亮的笑容走在最後。

鏡頭拉上了藍藍的天空和屋頂,從花球中放出來、展翅往上衝刺的白鴿一行上了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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