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藍。”男人拉過她的手,“其實我也在想這個,夏天的時候,我們去美國時,好好狂拍個1T記憶體的照片。”
“誰照片拍得了1T啦。”慢着,好像有什麼不對,“……美國?”
“我們租臺車子,從紐約開始往西玩,你一定會喜歡紐約的,說不定還會被困在哪裏,我第一次去的時候原本只想待三天就轉往華盛頓,可沒想到足足住了半個月都捨不得離開,不過自由行就有這個好處,想走就走,想停就停,我們有四十天的時間,玩到哪裏算哪裏,說不定1T還不夠裝我們的照片。”他終於發現她有點呆滯,“怎麼,你不喜歡美國?”
“不是,有點意外而已……”
“奶奶問我時,你不是也在?”
“我以爲……”
高學文做出傷心的表情,“以爲我只是隨口說說?”
“對不起。”女人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爲何當初沒當真,“因爲你之前完全沒有跟我提,何況當時奶奶又一直問什麼時候要生小孩,我以爲你說這些只是爭取喘口氣的時間。”
“我是當天下午才確定假期沒問題,來不及跟你說,不過夏藍,知道你剛剛那麼專注在看婚紗特集,我很高興,原來遺憾這點的不只有我,四十天的假期很長,我們甚至可以在拉斯維加斯辦個婚禮。”
夏藍笑了,“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們兩人就夠了,合法夫妻歸合法夫妻,但我還是很想要一個婚禮,交換戒指,說我願意,你呢,是不是也這樣想?”
“嗯。”在男人開啓的話題裏,實在很不懂撒嬌的女人承認自己想要婚禮,想要婚紗照——
想要白色的大蓬裙、公主袖,想要在草地或者樹林裏拍,最好是清晨的時候,因爲金黃色的太陽光篩下來的樣子最美。
當然如果能在海邊,也會很美,就像雜誌上拍的,新娘的頭紗在風中漂亮的飛舞着,超漂亮。
可是,如果像歐美影集中,那種簡單小禮服,溫暖的家族聚會,大家一起喫飯,彼此認識,最後一張多人大合照,這樣的形式,她也覺得很棒。
那天,夏藍幾乎說完了從小到大的婚禮幻想,由於旁邊有人一直贊同她,因此她說得狍爽快,也很幸福,幸福得好像他們明天就要舉辦婚禮一樣,一整晚,都是粉紅色的泡泡冒不停。
夏藍很開心,但沒幾天,她就見識到什麼叫做樂極生悲,人生不可能永遠順風順水,市儈與智慧的挑戰,在她沒有預警的時候,向她迎面而來。
夏藍今天剛剛下課,櫃檯文姐立刻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說,“李老師,我問一下最近上課情形怎麼樣?”“很好。”
“有沒有跟學生起衝突?”
“有沒有跟學生起衝突?”
“我從來不會跟學生起衝突。”夏藍被問得莫名其妙,“文姐,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最近有一個家長在打聽你的事情,還蠻積極的,我在想,會不會你跟學生有些爭執或者誤會,家長想來問個清楚。”
“絕對沒有。”她跟學生講話一直秉持着兩個原則,輕聲細語,鼓勵微笑,“不要說衝突,我連大小聲都沒過。”
“啊,說人人到,就是那個太太。”夏藍原本是想裝不在的,但沒經驗的櫃檯小妹已經轉頭大喊,“李老師!這位女士想跟你聊一聊。”
此景此刻,夏藍也不得不面對,唉。
她連學生都不認得,到底是要談什麼,她很確定自己教學態度良好,也不曾遲到早退、亂調課,到底是……轉過頭,第一秒只覺得有點面熟,瞬間想起她是誰,嘖,難怪這幾天眼皮跳,果然沒好事。
“夏藍。”那近五十歲的女人走了過來,滿臉堆笑,“好久沒見,你都長這麼大了。”
“不好意思,請問您是?”
女人大概沒想到夏藍會不記得自己,怔了怔,才又陪笑回答,“我是蘇阿姨啊。”“蘇阿姨?”女人打算裝蒜到底,“哪位蘇阿姨?”蘇琳琳尷尬至極,生硬的轉移話題,“我們找地方談一下吧,這附近有沒有咖啡店?”誰想跟你去咖啡店啊,夏藍指向左側,“那邊吧。”
“可以可以,你方便就好。”補習班一樓左側,有隔成小間小間的商談區,基本上是給家長跟行政人員談話用的,半開放半隱私,夏藍選在這邊是想速戰速決。
下午時段,商談區幾乎沒人,夏藍進入最近的一間,坐下,等着對方開口。
蘇琳琳坐下,稍微扭捏了一會纔開口,“太久沒聯絡,都不知道你結婚了。”“這位女士,你還是沒跟我說你是誰,我事情多,學生也多,記不了全部的事情。”“我是你爸的……”
“的?”
“的……第二任妻子。”死丫頭,就是要逼她承認自己是小三就對了。
“喔,我小時候挺着肚子來我家大吵大鬧那位蘇阿姨啊,早說嘛,你如果告訴我,你是來我家逼我媽離婚那位蘇阿姨,我早想起來了。”啊,好爽喔。
“夏藍啊,大人的事,小孩子可能比較不瞭解。”夏藍點點頭,打算接下來都以點頭搖頭來回答她。
“阿姨當初一時失去理智才那樣做,其實我的本性呢,沒那麼壞的,我後來想想,也覺得自己不應該,想跟你媽道歉,但又有點缺乏勇氣,才一直拖到現在。”夏藍嗯的一聲,沒說話。
“阿姨後來給你生了個妹妹,叫李伊藍,你想不想看看她長什麼樣子。”說完就要掏照片。“不想。”
蘇琳琳伸手進皮包的動作只好停住,“伊藍很可愛,生出來的時候你爸說,她跟璽藍長得很像。”
“關我什麼事?”
蘇琳琳簡直煩躁至極,這個李夏藍怎麼搞的,一直打斷她的話,跟她媽媽一點都不像。
但伊藍的學費已經快到最後期限,再不繳錢,入學資格就沒了,她絕對不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都怪自己老公沒用,之前好不容易弄到一筆錢做生意,沒多久就賠光,發財是別想了,兩人乖乖當起上班族,養着伊藍這位小公主。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把伊藍寵過頭,她從小到大做什麼都不行,後來她看錶哥表姐都去美國唸書,常常在網路上分享照片、活動,羨慕得不得了,對於女兒奴的兩人,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想辦法幫她達成願望了。
補習英文,申請大學已經花了一筆錢,好不容易申請過,註冊費,生活費,一年加起來大概要一百多萬,四年至少要六百萬,她哪來這麼多錢,就逼李光宗想辦法,天才李光宗居然是去跟前妻借,腦袋有沒有問題,如果她是張可梅,一毛錢都不會借他。
正當煩惱,卻聽說夏藍成了補習班的名師,收入很好,她打聽到夏藍住的地方,在大門口等了幾天,還真的看到夏藍在那棟豪宅出出入入,很多時候身邊都跟着個男人,一問之下不得了,是高氏的太子爺。
臺灣誰不知道高氏,原來夏藍嫁了這樣的老公,難怪瑞藍可以出國留學,璽藍唸的又是昂貴的藝術學校。
她就想,既然她可以贊助弟弟在國外念碩士,自然也能贊助伊藍到國外拿文憑,怎麼說伊藍也是她妹妹,可沒想到她先裝不認識,又一直打斷她的話,讓她覺得很煩躁。
“夏藍,阿姨也不跟你拐彎抹角了,伊藍想出國唸書,你幫幫她,只要六百萬就好。”“我幫幫她?”夏藍笑了出來,這蘇琳琳還真是二十年一貫的腦洞太大,“自己的孩子自己養,她又不是我生的,憑什麼要我掏錢?”“她是你妹妹!”
“我只知道她媽跑到我家來打我媽。”
“阿姨剛剛已經跟你道歉了,夏藍,你妹妹她真的很想出國唸書,你丈夫這麼有錢,六百萬對高氏來說只是小意思,他拿得出來。”
夏藍幾乎想笑了,“你是真的覺得,我應該要出這筆錢嗎?”
“你出得起。”事情到這地步,蘇琳琳也不管了,“也不怕跟你說,我跟你爸已經商量好了,如果你不給,我們就給補習班發黑函,說你無情無義,不顧自己的爸爸跟妹妹。”
夏藍噗嗤一笑,“你不知道補習班一向就是黑函最多的地方嗎,只要有點名氣,就有人捏造故事,我被硬扣的帽子,可比你能想得還要多上數倍,去寫吧,現在的電子郵件太多,沒人會仔細看,寫海報除非你有本事貼滿整條街,否則也起不了作用,夾報的話工千份以上可以加送兩百張,記得跟報社拿優惠,對了,根據經驗,六日效果會比較好。”
蘇琳琳幾乎說不出話,這是李夏藍?她以前見過她幾次,很膽小,很羞怯的一個孩子,印象中她只會說好,所以她才覺得可以從這邊下手。
她當然也不認爲夏藍會爽快掏出這筆錢,她只是以爲自己可以威脅她而己,可沒想到,夏藍會那樣說,不介意她發黑函,甚至還告訴她那些方法沒用,夾報多少有優惠,夏藍真的不在乎。
“你就不怕我去高氏鬧?”
“高氏?”
看到夏藍似乎出現一點點動搖,蘇琳琳立刻決定朝這邊猛打,“我就算沒立場,你爸也還是高家的岳父,要讓你公婆知道孃家的岳父跑去公司鬧,只怕不太好吧,你丈夫好幾個兄弟,大家都想爭出頭不是嗎,要演豪門的完美妻子,還是要讓夫家知道孃家狗屁倒竈的事情,你自己決定,總之,這六百萬我一定要。”夏藍點點頭,“你放心。”
蘇琳琳一喜,以爲自己終於抓到夏藍的軟肋,伊蘭的留學費用會有着落,卻沒想到下一句聽到的是——“我一定不會給。”
“李夏藍,你不要以爲我只是說說而已,我真的會做的。”“我知道你一向很敢,要寫黑函,要去高氏大門口打滾,都隨便你們,但我一毛錢都不會給——對了,你應該不知道,現在老師爲了避免紛爭,我們錄音筆可是從進補習班就開到踏出大門,我這一隻三千多塊,你剛纔怎麼無恥跟我要錢還語帶威脅,收音非常清楚,我在告訴你,如果你讓我不高興,我也會讓你不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