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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糯米情人》 / 葉芊芊 / 第8章 / 共18章

從早上起牀一直到上了飛機,段彬衛就像一座冰山,冷得令人不寒而慄。

但,他愈是冷淡,夏莉兒愈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因爲搭的是日航飛機,機上提供臺灣和日本的報紙,她刻意選了一份印着日本字的報紙來看,其實她不懂日文,她只是想唬他,讓他以爲她是語文天才。不過當她看到財經版寫着“教父”兩個中文字時,她全身貫注地盯看報紙,連他正目不轉睛地看着她都不知道。

日文報紙多半使用從唐朝時期演變而來的片假字,她勉強拼湊出少許的訊息,只知道日本記者們猜測這次奧克斯組團來日本洽商合作事宜的層級很高,甚至有記者大膽假設其中可能有奧克斯的傳奇人物--教父。

太好了!一想到要跟“教父”見面,她渾身細胞充滿了鬥志。

他看她盯着報紙上“教父”兩個字賊笑,忍不住問:“你笑什麼?”

“你看起來書讀得不錯,你一定懂日文。”她把報紙遞給他,試探地問:“報紙上寫了‘教父’這兩個字,我是艾爾帕西諾的影迷,你幫我看看這則消息是不是在說艾爾帕西諾到日本訪問?他住哪間飯店?在哪兒開記者會?我想找他簽名。”

“你很適合演騙子。”他覺得她話越多越表示此地無銀三百兩。

“纔不,最適合我的角色是演你的情人。”她頭枕在他結實的肩膀上。

“我警告你,見到我爸爸時別亂說話。”他不快地推開她。

“放心,我一定會讓他覺得你交了一個美麗大方又溫柔的女朋友。”

“你如果敢說我們是男女朋友,我現在就把你從窗口丟出去。”

“窗戶這麼小,有本事你就把我丟出去。”

“若下是衆目睽睽之下,我恨不得現在就掐死你。”

“你看!窗外的雲海好美!”她孩子氣地大叫,避開他殺人的目光。

“你到底叫什麼名字?”連她名字都不知道,到時他怎麼向爸爸介紹她?

“我有四個名字。”她從腰包裏取出四本護照,一臉難以抉擇的表。“田靜,,琪、嶽湘、夏莉兒、崔子怡,你喜歡哪一個名字就叫我哪個名字。”

“夏莉兒好了。”他不經考慮地衝口說出。

“我也是最喜歡這個名字。”她露出感性的微笑。

“你今天看起來不只十七歲。”他眼睛一亮,盯着她的臉看。

“化妝的緣故。”她若無其事地說。“再過一年,我就滿十七歲了。”

“真的嗎?”他不信地搖了搖頭。

“騙你的是小狗。”她笑得很不自然。

“在餐廳時,你就已經學過狗叫了。”他提醒她。

“嗚!”她像被踩到尾巴的可憐小狗,發出哀哀的叫聲。

“既然你已經成年,我想我要改變對你的態度了。”他預警地說。

“你急於確定我的年齡,是不是想動歪腦筋?”她挑逗地眨眨眼睫毛。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他冷哼一聲。

“我臉上沒貼金,只有撲粉而已。”她笑嘻嘻地說。

“跟你說話,壽命會減少。”他套上耳機,沒興趣跟她窮攪和。

“我又不是死神!”喃喃自語之後,她轉過臉看窗外,心裏想着下一步棋。

段彬衛心不在焉地聽着古典音樂,他的目光不時瞟向夏莉兒的長髮,她今天沒有綁幼稚的馬尾巴,長髮披肩的模樣讓她看起來至少增加三歲,像個散發清秀氣質的女大學生,他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她頂有魅力的。

不過,他提醒自己別中計,雖然他一開始並不認爲她是美人,但現在他卻認爲她是他所見過的女人中,唯一能激起他男性荷爾蒙分泌的佼佼者,就算這次的任務完成之後,他們將不再見面,他想他會永遠記得她這個壞嘴巴的女孩!

到了日本,跳上計程車,司機是個中規中矩的優良駕駛,儘管他一再用純正的英語要求司機開快一點,他趕時間,但司機卻充耳不聞,日本人聽英語跟鴨子聽雷的反應差不多。眼看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焦急也沒用,只好接受開會遲到的事實,而她則在一旁竊笑,原來他也不懂日語。

一進奧克斯大樓,她就像他的行李似地被他扔在會客廳,而他則是直接走入會議室,坐在屬於他的空位上,他一直試着趕快進入狀況,但不知道爲什麼夏莉兒的影子總會跳進他的腦子裏……

他突然覺得開會很無聊,還不如跟她鬥嘴來得有趣!

一想到這兒,他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來,不敢面對臺上灼灼的眼神。

從小,他就肩負着奧克斯這個重擔,唯有大學那四年讓他稍稍有喘息的時間。其實,以他的聰明不用四年就可以讀完大學課程,但他故意不好好讀書,爲的就是遠離“教父”。他曾仔細分析他對父親的感覺是,怕的成分略大於愛。

打從他懂事以來,他就坐在父親的旁邊,看着父親如何面對重重難關,他很敬佩父親,可是他愈來愈發現他不是父親,他無法做到面面俱到的境界,工作方面他有自信超越父親,但應酬交際,他永遠都不可能及格。

一陣熱烈的掌聲將他拉回神,這才曉得會議已經結束了,他跟着大家一起鼓掌,看着教父板着臉孔走向他,他驚愕地發現自己居然一點也不怕,甚至還勇敢地迎向教父苛責的眼神,其實他鼓掌是爲自己叫好,他總算不再畏懼教父的嚴厲。

跟着教父走進董事長辦公室,不出他所料,即使在沒有外人的場合,教父對他和對任何人都一樣,彷彿他不是他兒子,只是一個手下一般,沒有關心,劈頭就是教訓的口吻。“你開會時爲什麼心不在焉?”

“昨晚喫壞肚子,一個晚上跑廁所七、八次,沒睡好,所以纔會精神不濟。”

“我不想聽任何我不想聽到的藉口。”教父大發雷霆地拍桌。

“我錯了。”如果這叫愛之深,責之切,他寧願父親少愛他一點。

“交代你辦的事,進展如何?”教父接着問。

“一無所獲。”他有所保留地回答,不知道自己爲何要保護她?

“你有沒有想過,‘藍精靈’有可能是個集團,或者是女性!”

“董事長說的很對,我會認真去思考這個可能性。”

“昨晚在你房裏接電話的女人是誰?”

“是個女孩,名叫夏莉兒,自稱未滿十七歲……”

事到如今,段彬衛只好實話實說,在教父的面前說謊,無異是自掘墳墓。不過他沒說出自己的心情,因爲他也不是很瞭解自己的心情,他還需要一些時間釐清,但他心裏暗暗向上帝禱告,千萬別讓教父插手這件雞毛蒜皮的小事。

“聽你這麼說,她的確是條線索。”教父若有所思地說。

“我一定會不負所托,儘速捉到‘藍精靈’。”

“她現在人在哪裏?”

“在會客室。”

“中午,我們三人一起喫飯。”教父揮了揮手示意他出去。

“是。”段彬衛心情無比沉重地走出董事長室。

從教父鷹隼的眼神中,他看得出來教父另有打算,但他不知道教父會如何對付夏莉兒;他自己是泥菩薩過江,教父對他的辦事能力已經產生了不信任感,這也難怪,任誰也無法放心將重責大任交給連一個女孩子都搞不定的男人……

最讓他感到煩惱的,還是“藍精靈可能是女性!”這句話,他心中好像颳起一陣寒風,他很難不去懷疑她,她自己都承認自己不只十七歲,更何況教父一向料事如神……

他突然希望她沒有乖乖地在會客室等他,他無法想象教父揪出她的狐狸尾巴時,她的下場會是什麼?

不知不覺地他已來到會客室,上帝並沒眷顧他,一看到她興致勃勃地看着日本八卦雜誌,一副不知大難臨頭的傻樣子,他的胃沒來由地一陣絞痛。

到了幽靜的懷石料理店,關上繪着仙鶴的紙門,段彬衛和夏莉兒同坐長桌的一邊,教父則是獨坐一邊。不過教父現在的身分不是教父,也不是奧克斯的董事長,而是段伯伯,臉上掛着段彬衛從來沒有見過的慈祥笑容。

氣氛融洽極了,這反而讓段彬衛感到恐怖到了極點。

尤其是夏莉兒的開場白,差點讓段彬衛口中的綠茶噴到桌上。

“段伯伯,仔細一看,你跟哈里遜福特長得還真像!”夏莉兒巴結道。

“這麼說,我可以去好萊塢當男演員了!”教父連笑聲都很穩重。

“不是男演員,是超級巨星。”

“瞧你的小嘴真甜,你若是我女兒,我一定每天笑呵呵,長命百歲。”

“有彬衛這麼傑出的兒子,段伯伯,你睡覺一定也是笑眯眯的。”

“夏小姐,我可不可以直接叫你莉兒?”

“這是我的榮幸。”

“莉兒,你看起來好嬌小,今年幾歲?”教父問道。

“我跟彬衛說過,我未滿十七歲。”夏莉兒用可愛的聲音回答。

終於兩個人開炮了,坐在一旁被當成隱形人的段彬衛,佯裝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這是他頭一次和父親喫飯覺得胃口不錯;雖然他喫得津津有味,不過他的耳朵卻像雷達一樣,仔細聆聽兩人說話的內容和語調。

“你還在發育,需要多喫一點,將來身材纔會好。”

“哦!”夏莉兒從滿嘴牛肉的口中發出驚歎聲,然後促狹地說:“難怪彬衛說他喜歡胸部大的女人,原來是得自遺傳,段伯伯也有這種癖好啊!”

換做是其他德高望重的長者,聽到這種諷刺都會臉色微慍,但教父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早已練成喜怒不形於色的本領,他以關切的口吻轉移話題:“你還未成年,你爸媽放心你跟彬衛在一起嗎?”

想做戶口普查,調查她的身分背景,門都沒有,夏莉兒心裏這麼想,她早已做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備戰計劃,不疾不徐地說:“他們不知道我在這裏,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裏。”

“你是孤兒?”教父以爲只要找這全臺灣的孤兒院就會得到答案。

“不是,是流浪兒,我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夏莉兒搖頭否認。

“那你怎麼養活自己?”教父益發感到她人小鬼大。

“在未認識彬衛以前,我在便利店打工。”這點當然只能說謊。

“這麼說,彬衛現在負責養你……”教父不悅地瞪着裝聾作啞的段彬衛。

“彬衛對我非常好,不但供我喫供我住,還出機票錢帶我來日本玩。”

“你們之間進展到什麼地步?”教父眉頭難得地皺了起來。

“雖然我和彬衛同居,但他睡沙發,我睡牀。”夏莉兒敬佩地說。“我只能說我遇到一個好男人,這都要歸功於段伯伯,教子有方。”

“說得好,來,咱們一起爲正人君子乾一杯。”教父想灌醉夏莉兒。

夏莉兒不疑有詐似地舉起酒杯,一口飲盡之後,又回敬教父。兩人你來我往,眼看一瓶齊瓦士剩不到半瓶,段彬衛擔憂地看着夏莉兒,她已經出現醉態,身體不停地搖晃,他很想叫她不要再喝了,可是在父親面前他怎能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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