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下定了決心。總是這樣,不顧她的意願,硬是把她強捕過來,然後又像垃圾似的把她扔掉,掌控她的人生去向,輕易毀了她的一切。
提起行李,她不回頭的離去。連結他們的線本來就不牢靠,斷了是預料中的事。
就趁心還沉淪不深……你在騙誰呢?騙自己?那隻會讓自己顯得更可悲。
李暮霖站在窗邊,看着她遠去的背影。
放她走,回到自己原本就陰冷的世界,他還是他自己,那個笑看世事的男人,呵!這個實驗百分之百的成功,他應該更崇拜自己纔對。
“你不留她下來嗎?”白磐竹在他莫名的召令下,再次回到臺灣這個蕞爾小島。
“別逼我把你遣到南極去。”丟下這句話,他轉身離開窗口。
“你集權勢、財富於一身,各國政治領導者也要怕你三分,在這個沒有統權的臺灣,你儼然就像個帝王。因爲有你的私人軍隊,臺灣才得以站在中立國立場,不受戰爭波及。因爲需要你所提供的能源,各國無不把你的話奉爲圭臬。你卻對一個女孩卻步,這不像你,我早忘了以前你笑看世間、狂妄不馴的模樣。”
是啊!他因爲她,居然忘了自己的原則:拿自己想要的、毀自己厭惡的,一切以自我爲首要,狂妄或自私皆因個人的一念之間,他從不在意,但現在卻在意起她的想法,他到底是怎麼了?
他沒有受過愛情的傷害,不曾說過永生抱持不婚主義,只是自傲的認爲沒有女人值得他放下身段,那現在是否因一個值得他愛的女子出現了,結果他卻忘了放下自以爲是的身段?
他全然搞渾了。
或許他該好好理清他究竟在想什麼。
☆☆☆
魏愛愛回到父母身邊,甚至以前的“家”也未曾改變一絲一毫,但……總有說不出的失落感,那種連她也說不出的煩鬱使她不再笑口常開。
重返學校,她知道同學都在私底下拿她的事當茶餘飯後的笑話,但那又何妨,“既然做了就不要後悔”一向是她的座右銘。
由於休學一年,同班同學早已畢業,因此復學以來她總是獨來獨往,一方面因爲思考模式不同,一方面因爲大家的排斥,尤其班上有幾個女孩特別喜歡找她麻煩,像是方皓潔。
“喲!看書啊!我還以爲有‘工作’的人只是來混個學歷的。”那嘲諷的語氣不難明白她在影射什麼。
魏愛愛僅用眼尾瞟了她一眼,便低頭繼續看書。只要不理會她,她覺得無趣自然就不會來惹她。
“皓潔,你怎麼那麼健忘,人家她‘失業’了。”像在表演雙簧,一人說完接一人。
“你不說我倒忘了,不過有件事奇怪得很,繫上有開‘如何討好男人’這門課嗎?喂!你是不是選錯繫了?”
幸好低着頭,魏愛愛可以把含淚的明眸掩飾住。突然,一陣反胃教她難受得緊,捂着嘴,她衝出教室跑往廁所。
直把早餐吐光爲止才覺得舒服多了,她蒼白着臉,靠着牆壁,一步步回到教室,不期然的聽見裏頭傳出高談闊論——
“喂!依你們看,她會不會是懷孕了……”
懷孕?這兩個字像雷一般劈進魏愛愛的腦袋裏。是啊,她怎麼從沒想過這個可能性?以爲他應該會做避孕措施,可是一個購買者會體貼一個物品嗎?
她毅然的走出校園。她要去醫院檢查,或許只是這陣子生活不穩定,連帶的身體出了狀況,先別自己嚇自己!
☆☆☆
她……真的懷孕了!
看着護士習以爲常的眼神,魏愛愛難以置信。
“你不想要生嗎?現代的醫學科技進步,只要填妥這張表格繳交回來,就可以排隊等候墮胎通知。”醫生說完一串廣告詞似的話,她就被請出診療室。
緩步走出醫院,耳邊傳來的宣導聲無不在警告路上行人紫外線的可怕,希望大家能躲開這炙人的陽光。魏愛愛走在路上,踟躕的模樣與四周人們的匆忙形成對比。
人海茫茫,人類是多麼渺小啊!多一個地球不會缺乏氧氣,少一個空間亦不會增加。瞧那邊那個美麗女子,衣裝端雅,但那愁結的眉頭、僵硬的肩頭,她承受了什麼壓力?往這邊走近的那對小情侶,男孩不曉得在女友耳邊說了什麼,瞧兩人飛奔的身影嘻哈的笑鬧而過。這就是世界,時間不停的流轉,想留下美好的記憶,卻發現什麼都來不及捉住。
孩子,一個活生生的小生命,以後會長成什麼模樣?像他或她?會笑、會哭、會長大,藉着孩子,她可以隨時回憶與他曾有過的相處,對她不是很好,卻讓她刻骨銘心。
留下這個孩子吧!愛愛,反正你也沒有多大的損失,不是嗎?
但父母那關……是她最擔憂的。
先回去和他們商量吧!相愛逾半生的他們一定會了解她割捨不下的那份……只有單方面的愛戀不曉得是否能稱作情?
☆☆☆
魏建銘經過公司倒閉這件事更加看淡權勢,認定唯有結髮愛妻與愛女纔是世上最珍貴的無價之寶,少了以前的豪氣,卻多了樂天知命的滿足。而此時,他正怒不可遏——
“你說什麼?再說一次,我就打死你這個不孝女!”
“我懷孕了,我想留下這個孩子。”低垂着頭,魏愛愛堅定的重複一次。響亮的巴掌聲迴盪在四周,用力之猛讓魏愛愛一邊臉頰通紅。
“建銘,你幹什麼?冷靜一點好不好?”林津如攔下魏建銘再次揮下來的手,連忙將女兒護到身後,橫在他們之間。
“你別護着她,我沒有這種下賤的女兒。”
“你口口聲聲罵女兒下賤,但你的命就是女兒下賤換來的。”林津如拉着女兒走進房間,關上門前還丟下一句話,“等你像個人時,我們再來談。”
“砰”一聲,門被關上,林津如還不忘上鎖。魏愛愛坐在牀沿,林津如心疼的將她的發撥到耳後,審視着紅腫的頰邊,不禁氣呼呼的說:“真是的,下手這麼重,鐵定會烏青。”
“媽咪,難道你不怪我嗎?”
“怪你做什麼?!我怪你、勸你,你就會拿掉孩子嗎?”
魏愛愛搖搖頭。
“這不就對了!你自從回來以後就一直不快樂,不問你是不願證實我的猜測是真是假,或許我心底早已知道答案,所以纔不願問你。”
“我知道我愛錯人,這個孩子該拿掉纔不會老是提醒我曾走錯人生的路,但我狠不下心。”
林津如輕撫女兒的頭,“或許他對你也有情,否則不會花那麼大一筆錢買你。”
“他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情,跟着他只能隨他的高興而高興。”
“傻女兒,愛情不就是這樣。看着他笑,你就會笑;看着他難過,你也會跟着難過。”
那這是他倆的愛情,抑或只是她的?
“他常強迫我做不喜歡做的事。”
“什麼事?”
“就……”囁嚅半晌,魏愛愛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沒有人會只記住快樂,忘掉仇恨,除非你也覺得快樂。愛情就是這樣,你也快當媽咪了,別太在意過去,未來才重要。既然要留下肚子裏的寶寶,就得好好爲他想想。”拍拍女兒的手,“睡吧!你明天還要上課呢。”
魏愛愛聽話的上牀睡覺,因爲從今天起,這個身子不是她一個人的,她還要爲肚子裏的小寶寶保重。
☆☆☆
“喂!你們看見了沒,剛纔魏愛愛在幹惡耶!”幾個女生圍成一團說“悄悄話”。
“八成是懷孕了!”
“不知道她懷的是哪個人的野種,真好笑,孕婦怎麼上課啊!”
楊慧琦特地來學校看魏愛愛,還帶來一堆楊柏原託她帶的補品給魏愛愛。楊柏原也真是死心眼,明知不可能……一進教室剛好聽見這些佛祖聽了也發火的閒話,當場不客氣的大吼:“你們在講什麼屁話?哦!原來就是一羣大嘴巴的女人,難怪一副面目可憎的模樣。”
一羣女生嚇了一跳,連忙做鳥獸散。
愛愛是木頭人不成,以前是溫柔但不儒弱,瞧她坐在窗戶旁,一雙明眸無焦距的看向窗外,根本是神遊太虛去了。
“愛愛!”楊慧琦將手中的物品重重的放在桌上,嚇了魏愛愛一跳。
“慧琦?!怎麼有空來?”
“再不來,難道等着捻香不成?”她氣得回沒遮攔。
魏愛愛輕輕一笑,“你幹嘛發道麼大的火,誰惹你生氣了?”
“還敢說!回來也沒聯絡我們,要不是伯母告訴我們,我和楊柏原還以爲你還被囚禁,想白了頭髮要去救你。”
魏愛愛一臉歉意,“我不是故意的。”
“算了、算了!”楊慧琦擺擺手,不跟她計較。“對了,你們班的八婆怎麼那麼多,居然謠傳你懷孕。更誇張的是,你居然置若罔聞,怎麼,跟人打賭不發火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