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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給我白馬王子》 / 葉芊芊 / 第14章 / 共20章

貝雲鵬突然開口:“你好久沒出聲,在想什麼?”

映雪身子巨顫了一下,深吸一口氣,以鎮靜的口吻說:“我在想,你如果愛小茵,爲何不讓小茵得到她要的幸福?”幸好她不是皮諾耶,不然她的鼻子現在可能長到天涯海角。

“你錯了,我不是要破壞小茵的愛情,我是要保護她。”

“這話是什麼意思?”

“宋淳治,也就是宋之捷的爸爸,小茵是他報復的目標。”

真可怕,把一個不滿十七歲的女孩當箭靶,令映雪感到不寒而慄。

“好吧,請你告訴我,貝宋兩家的恩怨是怎麼來的?”

貝雲鵬喝嘆一聲,將長他十五歲的大哥和宋淳治太太的不倫之戀,引發兩家人痛苦的悲劇細說分明。坦白說,如果不是他跟宋淳治的立場敵對,他一定會公正的說,錯是在他大哥和宋太太,宋淳治只是個受害者。

大哥和宋太太爲了愛,不顧其他人的感受,以爲私奔就能解決問題,反而將問題擴大,他們可以不管宋淳治的感受,但他們爲人父母,怎麼可以漠視孩子。

就拿小茵來說,那年她才四歲,媽媽剛過世,爸爸又棄她而去,她癡癡地在保母家等爸爸去接她回家。結果等了三天,等到爺爺奶奶從澳洲飛回臺灣,帶她去參加她爸爸的葬禮。

本來小茵最跟爺爺奶奶到澳洲生活,但在她十歲那年,爺爺奶奶出車禍,貝雲鵬從劍橋大學畢業到臺灣創業,所以就將小茵接到臺灣同住,後來他的事業越做越大,經過報章媒體的披露,引起宋淳治的注目。

聽到這裏,映雪感慨地打岔:“你覺不覺得之捷和小茵的相戀也許是你大哥和宋夫人在天上撮合的?”

“女人的腦袋都像漿糊做的,不切實際。”貝雲鵬不滿的說:“在我看來,他們相識不是偶然,是宋之捷有意接近小茵,動機可議。”

“男人的腦袋就像鋼筋做的,又冷又硬。”映雪不甘示弱的反駁:“就算之捷的動機可能如你所說,但我敢拿頭跟你打賭,之捷現在很愛小茵,你敢不敢用你的頭打賭之捷不愛小茵?”

“不用打賭,我並沒有懷疑之捷對小茵的愛。”

“既然你沒有懷疑,就應該祝福他們,讓有情人終成眷日。”

“我擔心宋淳治先找到他們,他會對他們不利。”貝雲鵬肯定的說。

“的確有這個可能……”映雪看着車窗外,緊張地問:“你車子要開到哪裏去?”

“我帶你去看一個人。”

“誰?”

“我和宋之帆的心結。”貝雲鵬抿着脣,不願多說。

一定是女人!映雪直覺地猜測,會讓他們彼此仇恨的女人,一定是個美女!

而且,他們兩個必定都深愛着她,但是映雪不懂,她爲何沒做選擇?

車子開了很久,從繁華街道開到綠蔭山路,車內流轉着輕柔的鋼琴旋律。映雪纔剛拆線,身子虛弱,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映雪,醒醒,該下車了。”貝雲鵬輕搖她的肩膀。

“這兒是哪裏?”映雪揉了揉眼睛,眼前只看到綠樹和草皮。

“墓園。”貝雲鵬解開系在身上的安全帶,打開車門,逕自走下車

怎麼會來這種鬼住的地方?映雪覺得事有蹊蹺,一股悲傷的情緒襲向她,頓時她想通了,那個美女——貝雲鵬和宋之帆深愛的美女,不是她不從他們之中做出選擇,而是死人根本就無法做出任何選擇。

下了車,映雪靜靜地跟在貝雲鵬身後,來到一座大理石墓碑前,碑上有一張照片,映雪料得沒錯,她確實是個美女,而且是個有名的美女。

商紫玫,三年前報紙上以“痛失鋼琴精靈”爲標題,對商紫玫做了一番介紹。

如果沒記錯,映雪記得她是死於颱風天在深山翻車墜谷。

沒有人知道她爲什麼在那樣惡劣的氣候下開車到梨山,但映雪相信,貝雲鵬知道,宋之帆也知道,商紫玫意外的真正原因。

沉寂半晌,貝雲鵬終於開口:“紫玫是個難得的好女孩。”

“看得出來,她不僅漂亮,有才華,眉宇之間還有一股嫺雅的氣質。”

“二十歲那年,趁着劍橋放暑假,我到維也納旅遊時遇見了她。”

映雪無語,劍橋,維也納,對她而言像是異次元的外太空,不是她這個平民女子去得了的地方,那兩個美麗的城市,感覺上好像是公主和天子邂逅的城市,這時映雪充分感覺到自己是個愛作夢的醜小鴨。

雖然貝雲鵬就站在她眼前,但此刻卻感覺如在天涯海角。

貝雲鵬接續遭:“那時我已有一個德籍女友,不過當我知道紫玫的未婚夫是宋之帆時,大哥慘死的仇恨使我決心橫刀奪愛,畢業那天,紫玫特地從維也納專程來爲我祝賀,我卻利用她喝醉,強佔了她的清白。”

“這時你愛上她了嗎?”

“沒有,我的目的只是要讓宋之帆娶我用過的女人,第二天天未亮,她還沒醒來,我就不告而別,先到澳洲探望我父母,然後到臺灣創業,沒留給她隻字片語。”

“她一定很傷心,難過得不想活……”

“不,你猜錯了,爲了忘記我,她發憤學琴,三年後得到歐州大賽冠軍,載譽回到臺灣,我在報紙上看到這條新聞,便刻意到機場,在她看得見的地方現身,吹皺她如同死水的心湖。”

“你實在很壞,鋼琴精靈跟你無怨無仇,你卻一再地傷害她。”

“沒錯,復仇之火吞噬了我的理智,我沒想到她是無辜的、純潔的,我只想到她是宋之帆的未婚妻,而只要能讓宋家人痛苦,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所以我去聽她的演奏會,送她署名劍橋戀人的紅玫瑰,再次勾引她的心。”

“她上勾了?”

“應該說,她對我一見鍾情。”

“既然她愛你至深,爲何要選擇……容我這麼說,她爲何要選擇死路呢?”

“因爲我不要她。我再次玩弄她,傷害她,拋棄她,我的目的沒變,我逼她嫁給宋之帆,我要她婚後紅杏出牆,我要宋之帆不但用破鞋,還要他戴綠帽,這是對男人最大的羞辱,我以爲我贏了,直到紫玫自殺,我才知道我輸了,徹底的輸了。”

一行清淚從映雪的臉頰滑落下來。“你愛商紫玫嗎?”

“雖然現在站在紫玫的墓前,但我對她最想說的話是——對不起。”

“你的心比石頭還硬,比冰山還冷。”

“不知道這世上有哪個女人能讓我的心變得柔軟和溫暖?”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映雪迴避他的視線,心跳不由地加快節奏。

回程的車上,映雪疲倦的說:“別把你們之間的仇恨,帶進我的生活裏。”

原本以爲映雪早就該回家的雅美,打了幾通電話都沒人接,雅美便匆忙地向補習班請假,趕到映雪的住處,拿起門口花盆下的鑰匙,開門進屋等映雪。一直等到黃昏,才從陽臺看見映雪從貝雲鵬的賓土車裏走出來。

映雪一進門,雅美就像跟屁蟲般追着她問:“爲什麼是貝雲鵬送你回來?”

“我出院時碰到他,他強迫我上他的車。”映雪癱在沙發上

“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麼?”雅美簡直像個供叨嘮的老媽子。;

“我好累,我不想再提到他。”映雪假寐地閉上眼。

“宋之帆打了好幾通電話來找你。”雅美絲毫沒有閉嘴的打算。

“如果他再打來,你就跟地說我睡着了。”

“這樣對宋之帆不太公平。”

映雪猛地睜開眼,眼中閃爍怒火,雙手握成拳頭,彷彿欲找人打架似的,語謂嚴正的說:“我纔是受到不公平待遇的受害者!”

“你怎麼了?”雅美一頭霧水。

“如果你以爲他們追求我是因爲喜歡我,那你就錯了,他們只是在比賽,看誰先把我弄到手,簡單的說,我是他們兩個打仗的戰場。”映雪氣憤的說。

雅美露出苦笑,她太瞭解映雪了,她的腦神經結構異於常人,若說在臺北兩年多以來,沒人追她根本是假話。至少有三個補習班的未婚男老師追求過她,請她喫飯、喝咖啡、看電影,她卻當這是同事間的交流。

她是那種一一要親口對她大聲說“我愛你”,才知道對方在追她,而且說的時候,如果不夠嚴肅,她還會當成是開玩笑,一笑置之。

“貝雲鵬或許如此,但我敢說宋之帆不是,他是真心喜歡你。”

“你是他肚子裏的蛔蟲?”映雪諷刺地揚起嘴角。

“算了,我看得出來你現在心情不好,改天再談他們兩個人。”雅美拿起放在鞋櫃上的背袋,邊穿鞋邊說:“班主任說,明天晚上要請大家去喫藥膳補身。”

“那個小氣鬼喫錯什麼藥?”映雪心情變好了許多。

“多虧你盲腸炎,班主任總算良心發現,知道自己是害你三餐不定時的罪魁禍首,請喫藥膳補身其實是要向你賂罪,不過我有可靠消息來源,聽說班主任打算在餐會時宣佈調薪,每個人都加薪五仟,要大家以後別喫泡麪,愛惜身體。”

這就是映雪向貝雲鵬低頭,坐進他車子的主因。

她真的很喜歡補習班,班主任、同事和學生,每一個人她都喜歡。

所以當貝雲鵬以補習班要脅她時,映雪爲了不想連累別人,纔會任由他擺佈。

此時雅美也穿好了鞋,映雪追問:“你要去哪裏?”

“小姐,見你沒回來,我哪都不敢去,偏偏你的冰箱乾淨得像剛買回來的,連一瓶可樂也沒有,在等你的這段時間,我想我至少掉了三公斤的肉,現在我要去喫到飽的餐廳,好好地補回我的肉。”

“我們一起去,我請客,不過你要等我換件衣服。”

雅美吸着嘴說:“貝雲鵬真是不體貼,居然沒請你喫飯就送你回家!”

很明顯,雅美傾向支持宋之帆,但是雅美看得出來,映雪對貝雲鵬有好感,都怪上帝,把“愛”這麼重大的任務交給技術不成熟的小孩,結果丘比特一口氣射了兩校箭在映雪身上……

一枝箭射在映雪的背上,另一枝箭射在映雪的心上。

可惜的是,宋之帆是射偏的那一枝箭!

正當雅美拉開大門時,門口站着拿了一束紅玫瑰、正按門鈴的宋之帆。

“家醫生,你跑來做什麼?”雅美明知故問。

“我來探望我病人的復原情形。”宋之帆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下次我也要找來醫生開刀,出院後不但有醫後服務,還有玫瑰花可拿。”雅美語不驚人死不休地椰榆。

“沒問題,你是映雪的朋友,我絕對會妥善照顧。”宋之帆一諾千金。

“一人得道,果然雞犬也跟着昇天。”雅美朝身後的映雪眨眼,映雪卻狠狠白了雅美一眼,雅美不但不在乎,居然還把宋之帆往門裏推,故意會錯意的說:“你別瞪我,我知道你不想有電燈泡在,我快走就是了。”

“雅美——”映雪氣得想掐雅美的脖子,不過她先一步地把門關上。

偏偏,此時宋之帆擋住門口,誤信雅美的話,以爲映雪跟他一樣期望兩人單獨相處,興奮地把花束捧到映雪面前。“這花是送給你的。”

總不能當着宋之帆的面把玫瑰花丟進垃圾桶裏,所以映雪只好強顏歡笑地接下花束,找了一幾玻璃瓶,接滿水,插好花,禮貌性的說:“謝謝。”

“不客氣。”宋之帆一臉樂陶陶。“傷口複合的情況如何?”

“很好,我已經看過了。”映雪深怕他要求檢查。

“你今天出院後去了哪裏?”

“你在審問我嗎?”

宋之帆從容不迫的說:“不,我是關心你,剛拆線最好別亂跑。”

一抹羞愧的紅暈染上了映雪的臉頰,她真不該以兇巴巴的語氣質疑他的關心,事實上她發現他的確和貝雲鵬不同,從他替她開刀到現在,說得明白點,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可是他並沒有因此要她說出之捷的住址,一次也沒有。

而她卻處心積慮地提防他,就像貝雲鵬處心積慮地想要得到小茵的住址,處心積慮地想從她身上打敗他,老天!她真是厭惡自己被貝雲鵬帶壞了!

不過她絕不能說出和貝雲鵬在一起這件事,免得宋之帆難過。

深吸一口氣,映雪噙着笑說:“我沒有亂跑,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坐車,去看一個朋友。”

宋之帆很單純,應該說是沒有心機,將坐車的車直接聯想成公車的車,因此沒有產生懷疑,話鋒一轉:“你這裏還有沒有剩菜、剩飯?”

“你家養狗?”

“沒有,我那麼忙,哪有時間照顧狗。”

“你要剩菜剩飯不是餵狗……難道是餵豬?”

“不是的,我五點開完會,立刻從臺中開車回來,本來想跟你一起喫晚飯,沒想到高速公路塞車,現在都已經快八點了,我想就在你這兒隨便喫點東西。”

“我也沒喫,如果你不介意,樓下面攤的小菜還不錯。”

“我請客。”宋之帆像得到莫大恩惠般的歡喜。

映雪咬了咬下辱,一語不發地領着宋之帆到麪攤,坐定之後,宋之帆對她的態度完全不同於貝雲鵬。他替她擺好筷子和湯匙,湯匙還用面紙先擦過,然後問她喜歡喫什麼,她點了幾道她覺得好喫的小菜,不過她卻一點胃口也沒有。

她終於領悟到——男人不壞,女人不愛的道理。

宋之帆的溫柔,給她的感覺像哥哥,雖然她沒有哥哥,不過小時候她曾經希望爸媽替她生個愛護她的哥哥,長大之後她才知道爸媽最多隻能給她弟弟,不過她有點懶,不喜歡照顧人,她只喜歡被照顧。

貝雲鵬就不一樣,他繼騖,他狂野,他霸道,他像個有教餐的原始人,受過最好的教育,談吐不俗,事業有成,可是骨子裏卻流着野蠻的血液,雖然過着先進的文明生活,可是對女人的態度卻像活在婦女運動以前的時代。

坦白說他有一種強大的魁力,女人無法讓他拜倒在石榴裙下,反而是女人拜倒在他西裝褲下,心甘情願在他的屋檐下爲奴爲婢。

但是,她並不想做他的奴婢,她的理想太高了,她卻悲哀的知道永遠也不可能實現。同時她還知道如果她和貝雲鵬繼續見面,遲早有一天她會成爲他的女人,她會被他玩弄,被他拋棄,被他毀滅。

雖然宋之帆是她最好的避風港;可是她不能欺騙他,也不能欺騙她自己。

她不能以愛貝雲鵬的心情,嫁給宋之帆,這會比商紫玫所帶給他的痛苦更深。

當面攤老闆把冒着白煙的陽春麪端到她面前時,她決定什麼都不想了,專心地把面喫完,然後回家睡覺,明天快快樂樂地去補習班。

明天……她真的會快快樂樂嗎?

喫完麪,漫步在回家的路上,宋之帆徵詢的問:“我可以再上去坐坐嗎?”

“你開車開那麼久,又喝了那麼大碗的湯,一定很想借廁所。”

“不是,我在休息站上過洗手間,我想上去,就算什麼也不做,看你……”

“你別擔心,我已經說過,我的傷口復原良好,不用看。”

“你的小腦袋裏到底裝了些什麼?”

“你是醫生,應該比我更清楚人腦的結構。”

宋之帆的眼神充滿刺探。“你是真的聽不懂我的話?還是裝的?”

“我回答錯了?”映雪一臉困惑,僞裝得天衣無縫。

“你真是特別……”宋之帆雙手輕輕搭在她肩上,臉慢慢地湊近她的臉。

“我好累,想回家睡覺了。”映雪以手遮嘴,故意連個哈欠。

“你真是特別聰明。”宋之帆放開她,他當然知道她是裝的。

言下之意,他很欣賞她四兩撥千金逃開了他的吻。

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他認爲她終究會是他的,現在當她是害羞好了。

在宋之帆心中,他清楚地知道她不是大美人,家裏也不有錢,書只讀到商職,又沒音樂涵養,這樣的條件,貝雲鵬絕對看不上眼。但他跟貝雲鵬不一樣,他不計較那些沒意義的外在因素,他在乎的是她的心。

映雪跟紫玫一樣,都有一顆溫柔的心,保護之捷和小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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