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痛——”
“彤姐、彤姐!快點啦!”
從胡天姿住進李宅的那天開始,這樣的聲音便不時響起,無論是喝水、上廁所、穿衣、沐浴等日常瑣事,各種突發狀況更是不分日夜的發生。
由於胡天姿的房間就在辛彤的隔壁,隨時喊人更加方便了,接下來的日子,不時見到辛彤兩邊飛奔穿梭,即使半夜時分也不足爲怪。
平時李御堯忙於工作,所以特別交代阿龐跟順子留在家裏幫忙,也特別請了一名管家兼廚子,至於胡天姿的特別看護,胡家堅持自聘,只是不知何故,看護始終待不久,總是做個兩、三天就自動辭職,然後只好再另覓人選,最後的結果是,辛彤儼然成了特別看護,擔起照顧胡天姿喫喝拉撒睡等事的責任,而且還無法假手他人,因爲胡天姿拒絕其他人近身。
只有一個情況例外,而那時辛彤也最輕鬆,就是李御堯放假待在家裏的時後。因爲這個時候,胡天姿嘴裏喊的人就會換了,從“彤姐”換成“堯哥”,也從“氣呼呼的嘶吼”換成“嬌滴滴的嗲聲”,接着,一幕幕從輪椅上被李御堯抱起的畫面開始上演,那純真甜美的胡天姿式笑靨也終於再現。
這天又是假日,李御堯特地買了兩張音樂會的票,吩咐好阿龐準備用車的時間之後,走進辛彤的房間裏。
這時,順子一把拉住阿龐,並且忙着從口袋裏拿出東西,“喏,你要嗎?”
“要!”阿龐低頭一瞧,連忙接過。
此時,正好路過的管家也湊過來,眼巴巴地說:“還有嗎?我也要!”
什麼東西這麼搶手?答案揭曉——耳塞。
果然,就在李御堯走進辛彤的房間沒多久,耳塞發揮了效用。
“哇——”毫無例外的,胡天姿的嚎啕聲傳了出來,也在這一刻,戴着耳塞杜絕魔音傳腦的三個人不約而同的露出得意的笑容。
房裏的李御堯和辛彤滿臉錯愕,不過在交換了無奈的眼神之後,還是一起趕了過去。
一進房,只見胡天姿跌坐在地上痛哭。
“怎麼會這樣呢?要不要緊?”李御堯趕緊將人抱起。
“我……我想喝水嘛,哪知道……嗚……”胡天姿說得可憐兮兮。
“你可以喊我一聲的。”一直以來也都是如此,不是嗎?辛彤忍不住說。
“我……我不要,我不敢,其實我知道彤姐照顧我很辛苦,所以……就算彤姐不耐煩,討厭我,也是正常的。”胡天姿瞅了辛彤一眼之後,一臉驚慌地將臉轉開。
這是什麼意思?辛彤皺了皺眉,自然地往李御堯瞥去,只是這時候他正忙着將胡天姿放回牀上,並未有什麼反應。
“我真的很沒用……怎麼辦?堯哥,我是不是已經成了廢物了?是不是連你也開始嫌棄我了?嗚……”胡天姿貼着他的胸膛,抽抽噎噎地問。
“胡說,沒有人嫌棄你,你只是受傷了,痊癒後就沒事了。這樣吧,既然你的傷一直沒有明顯的起色,我們就換個醫生吧。”李御堯安撫道。
胡天姿沒有回應的他的話,忽然發現他手裏音樂會的票。
“是我最喜歡的樂團耶!堯哥,你真好!你知道我現在做什麼都不方便,就只能聽聽音樂,看看電影,謝謝你,堯哥,我好開心喔!”胡天姿直接取過那兩張票,並驚喜萬分地摟着他,甚至激動的親了他臉頰一記。
“天姿,這音樂會……”
然而李御堯的話忽然被辛彤打斷。
“音樂會的時間別錯過了,我來幫天姿換件衣服吧。”
無視於他抗議的眼神,辛彤直將他往門外推。
“彤彤,不是……”隨即緊閉的門扉掩去了他的低喚及黯然的神情。
辛彤放在門把上的手悄然的緊緊握住,閉了閉眼,重新調整神色後纔回頭面對胡天姿。
將音樂會的票握在手中的胡天姿,正開懷的笑着。
逛街購物?看電影?辛彤最後哪兒都不想去,選擇了游泳。
如果能夠,跳水也可以,因爲夠激烈。
李家位於後山半山腰的私人游泳池,隱密性是她目前迫切需要的。
身穿比基尼泳衣,玲瓏曲線畢露的辛彤,在水裏化爲美人魚,來來回回地遊着。
她加快動作,且不停歇,因爲遊得愈快、愈久,就會愈累,最好能累得回去後倒頭就睡,沒有餘力再多想些什麼,比如今晚的音樂會……
倏地,一記撲通聲,嚇得辛彤回頭望去,這麼一瞧,她不禁呆住了。
是李御堯。
穿着泳褲的他迅速往她的方向游過來。
“你……你不是陪天姿去聽音樂會嗎?”
“我有說要陪她去嗎?”
“那天姿……”
“現在應該在音樂會上吧,如果她沒拒絕讓她哥哥陪同的話。”
“胡天烈?”
“是啊,我打了電話給他,要他趕過來。不過這不是重點吧?我跟着你一路來到這兒,並不是想和你討論誰陪天姿去聽音樂會。”
靈活矯健的李御堯快速接近辛彤,也讓她看清楚了他臉上不悅的表情。
“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居然自作主張,把我好不容易託人買到的票讓給別人,你說,你該怎麼賠償我?”他用力的一把抱住她。
“賠償你?”明明喫悶虧的人是她啊!而且最最讓人難受的是,心裏的任何不痛快完全無法訴說,這飽受折騰的滋味,讓她不由得脫口而出,“我看你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你有什麼損失嗎?享豔福的人明明是你!”
靜靜看着她,皺了皺眉,李御堯像是想確認些什麼,“你生氣了?”
“我……”
“太好了!”他神色一轉,忽然歡聲高呼,“你終於生氣了!你果然是在意的,那我就不用懷疑自己不被重視,不用氣自己的失敗了!”
這男人實在……面對他裝傻的誇張表情,辛彤又好氣又好笑,可是又不想輕易妥協。
“喔,那……爲了讓你感覺被重視,我應該怎麼做呢?”辛彤不再推開他,反倒露出猙獰的笑容,伸手以銳利的指甲颳着他的臉頰,“剛剛她親的就是這一邊,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把它刮乾淨一點?”
這時,李御堯忽然身子一傾,原本輕颳着他臉頰的指甲不慎往下戳。
“啊!”辛彤嚇得連忙縮回手,看着他臉頰上的抓痕,忍不住啐罵,“你在幹什麼?很危險耶!你想毀容嗎?看啦,都差點破皮了!”
“毀在你手裏,我心甘情願。”抓住她的手親了一記,然後一把環抱住她,李御堯柔聲道:“我就知道,你再怎麼生氣,也捨不得傷了我的。”
“這是苦肉計嗎?老套!不能有創意一點嗎?”辛彤將手肘輕輕撞向他。
“老套?就算再老套還是有人會上當,所以就是有人喜歡用。真不知道到底該說誰笨?唉!”他別具深意的喟嘆道。
“你……說的是誰?”
“我以爲你應該不笨的。”
“我……”揣測着他的話,辛彤小心翼翼地捕捉他的表情所傳達的訊息。
“要不就是我讓你以爲我很笨。”李御堯摟着她嘆了口氣。“你受委屈了,我知道,我都知道。如果不是爲了配合你,我絕對不讓你過這種日子。”
“配合我?”
“你配合天姿,我只好配合你。”他苦笑着說,“你以爲我不明白你爲什麼會答應天姿的要求嗎?什麼怕被別人說是小三,我看你是怕我丟了董座的位子。”
“我……”心思被洞悉,辛彤一時無語。
“唉!我只是比較納悶,董座的位子真的那麼重要嗎?難道你真的非成爲董事長夫人不可?”嘆了口氣,他誇張的感慨道。
“你在胡說什麼?”辛彤瞪大了眼,大聲反駁。
“我沒胡說。我最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沒坐上那個位子,你就不嫁?”
“當然不是!”她氣急敗壞地道。
“不是?那就是你會嫁,不管我是不是董事長,你都願意嫁給我?也就是說你嫁定了,對不對?”
“對……”對什麼?頓住話,從他隱含笑意的眸中,辛彤發現自己又上當了。
還來不及抗議,她已經被一把騰空抱起。
“喲呵!辛彤答應了,辛彤說她願意嫁給我了!”抱着她打轉,李御堯的歡呼聲也不斷迴響。
“喂,別發瘋了啦!誰說我答應了?放我下來!我會頭昏啦……”隨即,她的喳呼聲被熱吻封緘。
交纏的四片脣舌愈纏愈緊,彷彿宣泄出所有抑壓的情感,恨不得將對方融入體內。
隨着益發熱切的親吻,水中緊緊摟抱的兩具身軀也密不可分。
此時,那兩張音樂會的票已經成了碎片。
當胡天烈現身的時候,胡天姿得意的笑容瞬間破滅,於是憤而將票撕毀。
“哥!你來做什麼?誰要跟你去聽音樂會啊!”
“你以爲我就想嗎?要我聽音樂會,我寧願去看拳擊賽。”接着,胡天烈把李御堯來電的內容說了一遍。
“他真的這樣說?他說要自己聘請看護?哥,你沒答應他吧?”
“我沒理由不答應他,就像他說的,這裏是他家,如果無法信任他,那麼也沒有理由把你放在這兒,不是嗎?”
“哼!那就讓他去找人吧,我倒要看看他請來的看護又能待多久。”胡天姿冷笑道。
“你爲什麼就是執迷不悟呢?感情是不能一廂情願的。”
“可是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啊!蔻兒就是這麼說的。”胡天姿說完,特別看了他一眼。
“葉蔻兒?!她的話能聽嗎?你不要再跟我提到這個人!”一聽到這個名字,胡天烈幾乎跳腳。
“有必要這樣嗎?實在搞不懂,蔻兒跟你可以說是青梅竹馬,而且她還是姨媽的乾女兒,你們結婚是門當戶對,也是親上加親,你爲什麼要一直反對呢?”
“因爲我對她沒那個fu,好嗎?”胡天烈抹了把臉,拉回正題,“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擔心自己就行了。”
“我?我有什麼好擔心的?再壞也不過如此,反正就是照着計劃走,總是要拚一拚!”
“是這樣嗎?就怕情況只會更糟!想想你之前砸錢找人來客串看護,就是故意要刁難辛彤,可是結果呢?也許這段時間辛彤是辛苦了點,可是御堯的心終究還是在她那兒,她損失了什麼嗎?就算接下來你可以讓所有的看護都跑了,這樣又能持續多久?你當真以爲自己可以騙過所有人嗎?你別看辛彤不說話就以爲她好欺負,御堯更不是傻瓜。”
“可是我不覺得他對我的態度有什麼不對啊,他是在懷疑我嗎?怎麼會呢?”胡天姿聞言,回想起李御堯提到要換醫生的話,臉色瞬間鐵青。
“你爲什麼不想想,也許他只是想給個下臺階,給你,也是給我。”胡天烈抹了把臉,神色相當難堪,“我真是會被你害死!想想我胡天烈一向行得正,坐得穩,現在卻成了騙子,而且還是欺騙自己最好的朋友。所以天姿,我能不能拜託你,趁還有機會趕緊回頭吧,不要再自討苦喫了!”
胡天姿沉默不語,看來確實是認真思索着,半晌後,她將乎裏已成碎片的門票扔往垃圾桶。
“哥,幫我安排一下,我要搬出李家。”
幾天後,胡天姿搬出了李家,理由是因爲她的父母親已回來臺灣,倒也合情合理,不過,什麼理由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這個結果可說是衆望所歸,至少對李宅來說,總算能恢復往日的平靜。
只是,這樣的平靜並沒有維持多久。
就在胡天姿搬走後不久,某知名的八卦雜誌的封面,赫然出現了聳動的標題——
不能說的祕密名媛不敵酒店妹豪門聯姻爆醜聞
而封面人物正是李御堯、辛彤和胡天姿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