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彩霞如火焰般絢爛,也似錦緞般,幾乎鋪滿了整片天空,入目是一片橘黃,是可以讓人感到溫暖的顏色。
顧瑾言站在三十六樓的辦公室玻璃窗前,看着邵如火燒般的絢麗顏色,心情卻是煩悶的。
他以爲故意對她說些尖銳的話,看見她難過的表情,他的心情就會好些,可是當他看見她不知所措,甚至有點微微顫抖的惶恐不安時,他的心卻又像被什麼壓着似的,猛然而強硬地被擠壓,無法舒展開來。
碰上地,他的心就沒有一刻安寧過。
越驀推開門就看見背門而立的顧瑾言,似是心事滿懷,不用想,心事肯定就是關於蘇晨的事,只是他不明白,現在都已經柳暗花明了,他還有什麼心事啊?
“嘿,新郎,恭喜啊!”
顧瑾言沒有轉過身,只是冷眼斜瞥,“我應該扣一下我祕書的獎金了,這裏都成菜市場了,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夠進來。”
“嘿嘿,別一看見我就開槍啊,你祕書都跟你七八年了,當然知道我跟你是什麼關係,別自己不高興就拿別人出氣,人家還等着你發薪水的。”
顧瑾言哼了一聲,轉身回到辦公桌前坐下,“什麼事?”
“我說你在不爽什麼?佳人也如你所願地將嫁給你了,你還有什麼好不滿的?”越驀把手上拿着的報紙攤在他面前,迅速翻到了娛樂版面,黑體字寫的是,顧氏營運長與蘇氏環球製片公司總裁的妹妹將喜結連理。
還附上了一張圖片,那張圖片的尺寸被放得很大,是那天在她的洗塵宴上,他摟着她的腰轉身離開前的一刻,兩人四目相視的瞬間。
“叔叔阿姨和奶奶看到了,高興了吧?原來你們早就有一腿了,害我那天還跑到你面前,要你趕快抓緊她,呵呵,真是尷尬啊……”說着越驀便摸了摸鼻子。
顧瑾言沒有回應,他盯着報紙上的男女,男子笑容柔和溫暖,落在女子身上的視線顯得含情脈脈,女子抬頭看他的神情似是帶着迷戀,還有着三分呆愣,這麼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儼然是一對璧人。
他不知道原來他們還有着這麼寧靜樣和、美好的時刻。
越驀見顧瑾言盯着報紙不動,他伸手在顧瑾言眼前晃動,“嘿,看呆了?不是吧,真人不是更好看一點嗎?啊,對了,請柬收到了,你們婚禮是定在什麼時候?我最近忙過頭,忘了。”
顧瑾言把報紙蓋上,又攤開文件,開始批閱需要他簽字的文件,“三天後。”
越驀一驚,“三天後?那你現在在幹嘛?”
“工作。”
“太淡定了吧你,你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顧瑾言瞥了他一眼,“嗯。”然後一把蓋上文件,走到掛鉤旁,拿下西裝外套穿好。
“哦哦,不是生氣了吧?”越驀一臉訕笑,他也只是關心好友啊。
“你太吵了。”完全拉低了他的工作效率。
“那你去哪?”
“跟新娘子培養感情。”
正是下班高峯期,等顧瑾言到達餐廳時,已經比約定時間晚了半小時,走進餐廳門時,他心底閃過一個念頭,她會不會等得不耐煩走了?
當看見蘇晨坐在座位上,低着頭在塗塗寫寫些什麼的時候,他不自覺鬆了一口氣。
“久等了。”
蘇晨一下子抬起頭,下意識地收起剛剛在塗寫的餐巾,“沒關係,現在是高峯期嘛。”顧瑾言點點頭,拿起服務生送上的白開水喝了盡。
他們的氣氛還是這麼僵。
蘇晨努力創造話題,“國內的人真的好多哦。”顧瑾言瞥了她一眼,“沒比加拿大多。”
蘇晨不願想他說這話的意味,又換了一個話題,微笑着說:“聽說附近有間中式餐館味道不錯,我們下次可以去試試。”
“這裏不是加拿大,周圍的都是喫中餐的地方,除了這間餐廳。”
蘇晨起的話題都被他截住,然後滿帶嘲諷地彈回來,她小心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垂下眼簾不再說話,可是偏偏他不願意放過她,“下次喫中餐?你現在還喫米飯嗎?”
蘇晨低着頭,努力忽略心裏的異樣,吶吶地回答,“在加拿大,我都一直喫米飯的。”
顧瑾言看到她低着頭沉默不語的樣子,突然又想起不久前在報紙上看到的他們的照片,別樣的心情在胸腔浮動。
他也轉了轉話題,“你剛剛在寫什麼?”
蘇農有點驚訝地抬頭,有點緊張地把放在一邊的g巾抓在手裏,“晤,沒什麼,只是一句普通的法文。”
“是嗎?給我看一下。”
蘇農臉上有點驚慌,但很快又平靜下來,怕什麼,他應該不會法文吧?
她有點遲疑地伸出手,他卻沒有接過餐巾,而是握住了她的手,就着她的手看餐巾上的字,Tu me mancpues,不是Pe’t aime。
他不知道Tu me mancques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Pe’t aime是我愛你的意思。
他心裏有一絲煩躁,他到底在期望着什麼呢?
這時正好服務生來上菜,顧瑾言鬆開蘇晨的手。
蘇晨飛快地縮回手,左手握上剛剛被他握住的地方,心跳早已不受控制,他手中的溫暖跟記憶裏的一樣,溫度從她的手傳遞到她的心裏,連心臟都被他燙得熱熱的。
因爲心不在焉,她切牛排的動作緩慢極了,看在顧瑾言眼裏就像是應了她說的那句,“一直喫米飯”的話。
他把她面前的牛排拿了起來,在她驚訝的目光中,把自己切好的那一份放在她面前。
蘇晨有點呆愣,“是給我喫的嗎?”
顧瑾言不緩不慢地切下一小塊肉放進嘴裏,“你可以不喫。”蘇晨笑,“謝謝你。”她也開始小口小口地喫起來。
一頓飯下來,他們從一開始的尖銳到後來的平緩,空了十年的距離似乎拉近了一點。
他們的婚禮辦得很盛大,城中不少媒體公司都到場了,又因爲蘇氏環球製片公司在娛樂圈的地位,不少明星也到場了,且網站也有直播報導。
婚禮過後的一週,關於他們的報導一直沒有停息,城中也因爲他們的婚禮而掀起一股結婚潮流。對於他們結婚,顧家的長輩們是最高興的了。
這天他們在顧家喫晚飯,飯後大家坐在客廳家裏長短。
顧母笑得合不攏嘴,“我就說瑾言怎麼可能都三十了還沒個女朋友,原來是等着晨寶啊。”
顧奶奶也是高興極了,“瑾言啊,要好好對晨寶啊。”
蘇晨在一旁,被長輩們的眼神看得臉都發紅了,坐着不做聲。
顧瑾言也看到了蘇晨在害羞,他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但眼底的柔和卻是怎麼掩都掩飾不住了,“嗯。”
衆人又聊了幾句,夜已經漸漸深了,顧瑾瑜和姚格絲先離開顧家。
顧母看了看大鐘,原來快要九點了,便也趕着顧瑾言和蘇晨回家,“下次回來喫飯再聊吧,時間不早了,你們開車回去小心點,注意安全啊。”
原本蘇晨是沒有打算搬出去,要留在顧家住的,可顧母說什麼都反對,她說他們該有自己的婚姻生活,年輕人就該兩人世界,別整天跟老人家們混在一起,會變得老成的。
蘇晨說不過她,顧瑾言也是沒什麼所謂的,兩人就在婚後搬出了顧家,住在顧瑾言新添置的小別墅。
顧瑾言轉着方向盤,往大門外駛去,“我一會還要出席個宴會。”
蘇晨睜大眼睛看他,“需要我去嗎?”
顧瑾言反問:“你想不想去?”
蘇晨老實地回答,“不想。”
顧瑾言無所謂地說:“那就不用去。”
“你什麼時候回來?”話說出來,蘇晨覺得有點不太適合,又補充上去,“我等你吧。”
顧瑾言掃了她一眼,淡淡地說:“不用了,我很晚纔回來。”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