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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一生一會》 / 林如是 / 第11章 / 共13章

“好久不見了。歡迎你回來,六九。”

貝塔研究所C區域一如以往警戒森嚴。嚴奇戴着手銬腳鐐,被帶到野澤面前。

“原來是你。”嚴奇斜睨着野澤,眼神流出一點邪氣。“你怎麼還沒死!看來你還真長命。”那語氣神態及嘴角那抹微微上揚的譏諷,和“嚴奇”大相逕庭。是六九!

野澤的鷹眼往上一勾,皮笑肉不笑,說:“真有趣。你什麼時候學會耍這種嘴皮子了?是塔娜教你的嗎?”

聽到塔娜博士的名字,嚴奇——或者說六九,眼神陰冷起來。

“你把塔娜博士怎麼了?她在這裏吧?”

“呵呵!”野洋陰笑兩聲。“你這是在擔心塔娜嗎?別擔心,她好得很——”

“你到底將塔娜博士怎麼了?!”六九低吼。

“我說了,她很好。她正陪着你那些可愛的同伴,寸步不離呢,你也想見見你那些一同伴吧?”

什麼同伴?六九面無表情瞪着野澤。

“喔,我忘了,你還不知道你那些同伴。你走後我好不容易纔培養出他們的。他們跟你一樣,來自同一個原體的細胞,和你有相同的DNA,每一根毛髮、每個部位都和你一模一樣。怎麼樣?六九,你也很想見見他們吧?”

六九依然面無表情。

野澤擺個手勢,指示手下帶着六九跟着他走進裏頭。

令人窒息的灰,使人鬱悶的灰,整個貝塔就像野澤這個人一樣,包裹在一層讓人不愉快的色調氛圍裏。

通過了兩道門,出現一個大空間,一列列大型的圓柱形培養皿像伯德嫩廟的柱子一樣聳立着。

那是什麼?!

六九一呆,不禁往前跌了兩步。

“很驚訝吧?六九。看!他們全都是你的同伴,和你長着相同遺傳因子的同伴。”野澤臉上泛着油光,肌肉一顫一跳的,似乎相當亢奮。

六九衝上前去,被腳鐐扯絆住,硬生生摔倒到地上。他死命往前爬,爬到一個培養皿前,半靠着,瞪大眼睛反身看着那一列列的玻璃柱,呼吸急促起來,大口大口喘着氣。

那一團團飄浮在培養皿中的肉球似的物體,及那些三隻腳、兩個頭,或者一隻眼睛的奇形怪狀的東西,究竟是什麼東西?!

那些東西最活的嗎?還是……六九大口喘着氣,在他面前培養皿內的那個東西----光禿禿的一團肉塊上生了三隻眼睛,下面一個裂口像是嘴巴,一張一合的,似是在呼吸;身體的部位有許多凸起,疑是它的“四肢”。那東西察覺六九的視線,三隻眼睛同時轉動,朝向六九的方向。

天啊!六九喘得更厲害那東西是活的!居然在看他!

他忍耐不住,反射地別開臉,痛苦地伏在地上乾嘔起來。

“怎麼樣?六九。看到你的同伴,你很感動吧?”野澤呵呵笑着,極其刺耳。

六九不斷地乾嘔,說不出話。他伸手抹抹嘴角,不防注意到他伏靠的那個培養皿底下有個號碼牌。

上頭寫着:塔娜。

六九猛然抬頭,玻璃皿內什麼也沒有,除了一個連結滿管線的人腦。

啊——六九張着嘴巴從喉嚨發出喀喀的聲音,卻叫不出來,被什麼梗住似,不斷冒着冷汗。

“啊!你發現了!”野澤竟然在笑。“塔娜是個優秀的科學家,她那顆聰明的腦如果就那麼丟掉太可惜了,所以我就幫她個忙。相信她一定會感激我的!”

這個怪物!六九不斷髮出“咿哦”聲,喉嚨像被掐住似。

“你這個……怪物……啊——啊——”他放聲叫出來,撲向野澤。

培養皿內那些肉塊、各種的畸形怪胎全是活的!不僅有神經、有感覺,他甚至不懷疑他們有意識、有思考!他們一輩子卻只能活在培養皿內,被當作實驗材料!但經過人工操作遺傳因子被製造出,大腦的活化程度可能是常人的好幾倍,人類有的感覺,他們可能全都有!

他一定要毀了他們!毀了這一切!

“啊!”他撲倒在地上,不斷髮出愴鳴聲。

“你是怎麼了?六九。你有這麼多同伴,應該覺得高興纔對。你等着,只要有了你,這些失敗作品都可以被矯正,我野澤博士很快就可以改變人類的進化史!哈哈……”野澤踢了伏在地上的六九一腳,仰頭狂笑起來。

就是這個野心,他纔會製造出這麼多的怪物!嚴奇死命瞪着野澤,由身體內處爆發出一股極烈的憤怒。

野澤自以爲是上帝,毫無愧疚地操控無辜的生命。六九渾身顫抖個不停,抑制不住那股排山倒海襲來的憤怒。就算是上帝也不是絕對的,而他們這些人,憑什麼這樣毫不在意操弄、踐踏別人的生命!?

他一定要殺了野澤!毀了這裏、毀了這一切!

“啊!”他跳起了,撲向野澤。

但在六九能撲近野澤之前,早已有兩三名人員衝向他,將他強壓在地上,壓制住他的行動。

他的臉被整個緊壓觸在地上;他並命掙扎,憤怒地瞪着野澤,咆哮不停,完全失去控制。\

他一定要毀掉這一切!

***

從特製的隔離窗望進去,六九直挺挺躺着,手腳都被牢牢銬在檢查臺上,頭部接滿了管線,連接到一旁的儀器上。野澤及史文生忙着檢查電腦數據,沒有注意到希特潘等人。仔細看,可以注意到野洋陰復的眼神,泛着一種異樣的亢奮表情,好像鯊魚聞到血腥味,透着一些喪心病狂。

“博士。”希特潘一派紳士的和葛優雅。

“希特潘先生。”野澤眼神閃爍一下。“你來得正好,我正想派人通知你呢。希恩潘先生沒跟你一起嗎?”

“還沒回到丹佛。”希特潘說:“有結果了嗎?”

野澤快速和羅斯林交換一眼。趁希恩潘不在,儘快解決。眼前正是一個大好機會。

“目前我只是得到一些數據而已。請跟我來。”野洋比個手勢,引希特潘、羅斯林和兩名隨從走到一個小房間。

裏頭有好幾具經過解剖或泡在福馬林裏的“屍體”。身形看起來像七、八歲的小孩,有的頭都異常的大,甚至肢體萎縮。

“看到沒?”野澤指着那些“屍體”,表情從容,說:“這些東西和六九一樣,有着原體的意識及極高的智能,但全是些失敗的作品。”

“怎麼回事?”希特潘問。

野澤比個別急的手勢。“我會說明的。你先請看桌上那份資料。”

希特潘座位前有份紙件,像是特地準備的。他不假思索拿起來,翻閱了一下。

這個老狐狸終於上鉤了。野澤臉上閃過一抹詭異的微笑,極快和羅斯林對望一眼。

“這是什麼?”希特潘又問。

“那是這些失敗作品的遺傳因子訊息。就像六九的。”野澤解釋,補加一句:“不過,這些是‘不完整’的,或者說,‘不完全的突變’。”

希特潘聽得微微皺眉。小房間空調似乎失常,有些熱,他直接伸手抹掉額頭微出的汗水。

野澤臉上又快速閃過一抹詭異的笑。他接着說:

“人類的腦神經細胞,在胎兒時以極快的速度生長,但過了某個時期後就停止生長;細胞一旦禿亡,就不再增殖,這也是爲什麼人類的能力與日俱退、老化的原因。然而,這些東西與六九的腦神經細胞卻能不斷地重複再生,細胞增殖成長的速度比死亡快得太多。據我估計推測,六九的腦神經細胞是常人的一倍以上。高出常值倍數的腦細胞數,需要持續補充大量的醣類以供應腦細胞的能量。這些東西由於缺乏足夠的糖分,血糖異常,導致腦細胞從速死亡。有趣的是,有的東西大腦竟會下令優先供給腦細胞,掠取其它臟器組織的養分,導致其它組織萎縮。那幾個肢體美東西就是證明。”野澤說着,指了指泡在福馬林裏的那些物體。

希特潘微微皺了眉,說:“可是六九卻沒有發生這種現象。這是爲什麼?”

“這也是我疑惑的。”野澤說:“我從這些東西身上發現這種現象後,便一直追不及待想檢查六九。結果發現,六九體內似乎有種物質分解、完全地吸收,甚至轉化成腦部所需要的能量。一般人每天所攝取的食物、水分,很大部分都浪費掉,但六九體內那種物質,卻能百分百的完全吸收所有養分,這也是爲什麼六九的腦細胞能持續生長,卻能不必額外補充血糖的原因。”

“那個物質究竟是什麼?”

“目前還不清楚。不過,我猜測應該是一種‘酶’。我正在試着找出這種物質。”

“除了這些,你還有什麼發現?博士。”希特潘換個姿勢,突然覺得手指一陣輕微的麻痹,但很快就消失。

“六九的智能、反射神經、疾病免疫力及自愈和細胞再生能力,都比常人強得太多,即使從未學習過的東西,他只要看過數遍就能做得很好。不過,那並不表示他就所向無敵。他再怎麼厲害,也只是個肉體之身。他可以承受比一般人強很多的衝擊,但也有限度,大概是在三至四倍。”野澤說着,鷹眼突然直射向希特潘,直勾勾說:“只要能找出那關鍵物質,又有六九在我手中隨時供我研究,那怕是死掉已久的人,只要有他的DNA,我就能讓死人重新活過來。”

說到最後,野澤眼中發出一種異常亢奮的光芒,語調也失控激動起來,臉部肌肉不正常的顫動。

希特潘眯了眯眼,眼神卻銳利,不動聲色地看着野澤。

“那就多偏勞你了,博士。希望計劃能早日成功。”他站起來,雙眼仍緊盯着野澤。

野澤是個陰沉的人,突然在他面前出現這樣近乎失控的神情,讓希特潘頓生疑竇。而且。野澤最後那些話、看他的目光,似乎帶有什麼意味,也令他不得不提防在意。

“要走了嗎?希特潘先生。沒辦法,那隻好就這樣了——”野澤陰陽怪氣的笑起來。“時間也差不多了,是時候了。”

希特潘警覺起來。“你在說什麼?博士。”對兩名隨從使個眼色。

那兩個人還來不及拔搶,便悶哼一聲,—一軟倒,心臟地方多了兩個洞。站在那兩人身前的羅斯林,手上則多了一把槍,槍口還裝了減音器,朝向希特潘。

“你最好別輕舉妄動,希特潘先生。”羅斯林冷冷說道。

“羅斯林!你——”希特潘臉色勃然大變。“你們兩個——”手指突然又一陣麻痹。他心中不禁大顯,流露出一絲驚恐,霍然轉向野澤。 “你——”

“終於發現了是嗎?”野澤陰陰笑着。“你是不是覺得手腳輕微的麻痹?”

“你是什麼時候下手的?”希特潘心中暗叫不好,但見過無數陣仗的他,十分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緒,表情顯得沉着。

“你剛剛不是拿了文件,又伸手去抹汗嗎?”

“原來……你早計劃好的!”

“不這樣,怎麼對付得了你這隻老狐狸。”野澤拿出一隻拴緊的試管。“這個‘普得歐’病毒是我研製出來的,是一種神經性病毒,可經由接觸或人類體液傳染。我先在文件上塗了病毒,你接觸後,再去抹開,病毒就藉由汗水侵襲入你體內。”

“原來如此。你沒想得還真是深沉!”

“我本來想連希恩潘也一併解決的,算他運氣!”野澤說:“病毒侵入你體內後,會先侵襲你的末梢神經;短暫時間後,四肢末端便會先出現麻痹的感覺;然後病毒會侵犯你的脊髓神經,你就會像冰凍人一樣,一節一節的,從下肢開始感到麻痹,然後是腿、腰,慢慢的,蔓延到全身。到最後,只剩下眼睛能動,連舌頭部麻痹,話也不能說了。等到病毒侵入你的腦神經,那時間大概不出十天,你也就差不多完了。”

聽到這些話,饒是希特潘再精明,臉色也不禁發白。他踉蹌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爲什麼?!”希特潘的聲音輕輕顫抖。

“你還不明白嗎?”野澤斜睨希特潘,目光陰毒。“你以爲我什麼都不知道,其實我早查得一清二楚。你不僅殺了我父親,還逼死我母親,甚至想利用我達到你的野心目的。”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還——”

野澤打斷希特潘:“你想利用我,我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反過來利用你。CZ計劃正可達到我的目的。你知道我爲什麼要用死體細胞嗎?”

“死體細胞?啊!難道——”希特潘先是不解,然後突然恍悟。

“看來你的腦子還很清楚。”野澤陰笑,笑得十分得意。“沒錯。我保存了我父親普利歐博士的DNA,只以cz計劃成功,就能讓我的父親重新活過來!”

原來!希特潘頹然不語。沒想到大風大浪中翻滾過的他,最後竟會栽在野澤手上。

“那麼,你呢?”他抬頭逼視羅斯林。“羅斯林,你爲什麼背叛我?”

“背叛?”羅斯林眨動一下灰眼睛,面無表情說:“這句話太嚴重了,希特潘先生。我只是選擇一條更適合自己生存的道路罷了。‘艾爾發’需要像我這樣的人指引掌舵。”

“你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我居然不知道你的野心這麼大。算我看走眼!”希特潘緊盯着羅斯林。“不過,就算你除掉我,別說範,還有尼爾也不會輕易放手。”

“關於尼爾先生,你就不必替我操這個心;至於希恩潘先生,遲早他會被解決的。”

“原來尼爾也跟你們勾結了,那個白癡……”希特潘這下子徹底了悟。他知道他逃不過了,霍然抬頭,說:“沒想到我小心謹慎一輩子,未了卻栽在你們手裏。你們也小心,別反被狗咬一口!”

野澤陰然一笑,說:“不愧是希特潘先生,都這時候了還如此嘴硬。”他表情一變,陰沉下來。“你就老老實實持在這裏等死吧。”

小房間驀地一暗,厚重的門牢牢關上。希特潘頹然坐在那裏,再也無法動彈。

***

“你怎麼可以那麼做!”楊舞抓着希恩潘,跡近歇斯底里,叫說:“你明明答應我的!就算是爲了我,你也不能——”她猛然住口,把餘下的話咬進去。

她是焦急透了,但還沒有失去理智。希恩潘之所以會出賣嚴奇,追根究抵還是因爲她。

希恩潘說過,他愛她是一回事,CZ計劃又是一回事,不能混爲一談;且他還認爲,人類科學已逾越了那條界線,就算“艾爾發”不做,也一定有人會去做,不會放手。儘管如此,希恩潘還是答應她,還嚴奇該有的自由。但現在,承諾成空。楊舞明知指責希恩潘是不對的,而且殘忍,因爲她明知他是爲了她,可是她還是忍不住。

“我寧願他們把我抓了。”

“你寧願我可不情願!我不允許!”希恩潘反抓住她的手,目光強烈,十分認真。

楊舞掙開他的手。她發現希恩潘不講泛道德的言辭,也不會將道德視爲一種標準。

然而,不管希恩潘是怎樣的人,楊舞都無法討厭他。老實說,希恩潘選擇爲她,而不是道德仁義,私心裏,她覺得很高興,虛榮心得到滿足,她是這麼受到重視。

“我很高興你對我有這種心意,希恩潘。”可是,她良心過不去。“但是,我——”楊舞搖了搖頭。

“但是怎樣?難不成你想去換六九回來?”希恩潘蹙起冷冷的眉。

“至少,嚴奇他是因爲我才——”

“你把自己看得太了不起了,楊舞。”希恩潘打斷楊舞,極不留情,說:“你有可以威脅我的價值,卻沒有絲毫交換六九的價值。你如果去了,只是自投羅網。”

“儘管如此,我還是——”楊舞頓一下,走到窗邊。月亮大圓,帶一點橘紅色彩,很不真實地掛在前方的天空。

希恩潘跟過去,將楊舞扳向他。

“你給我聽好,楊舞,我對那種自以爲可以拯救全天下,什麼都不考慮、只憑一時天真就行動的人最討厭。”

楊舞驀然眼紅臉,揮開希恩潘的手。

“我從不認爲我可以拯救至天下的人!我只是欠嚴奇,對他有虧欠!虧欠!你懂不懂?!”

什麼嘛!希恩潘一點都不溫柔,說話竟那麼殘酷刻薄,一點都不留餘地。

“那是六九他自己自願的,你不必覺得欠他什麼。”

他居然說得出這種話!楊舞不禁皺緊眉,反感極了。 "我怎麼能不在意!"她說:“如果換作那個人是你,你也要告訴我,說那是你自己一廂情願,叫我別在意嗎?”

“你會嗎?”希恩潘忽然盯緊她追問:“你會像這樣在意六九般在意我嗎?”

“我不想談這個!”楊舞別開臉,走到一邊。

“可是我想。”希恩潘立刻將她拉回去。

“希恩潘!”楊舞搖頭說:“你是認真的嗎?你是要我跟你跑到天涯海角隱姓埋名躲起來過日子嗎?還是你打算帶我回去,強求你的家族接受我?我怎麼能呢———”

“那麼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拿你去交換六九嗎?你知道的祕密太多,你知不知道你很有可能被殺?!”希恩潘一向冷漠的臉變了顏色,神情激動。“再說,你就算去了,你有那個能力嗎?你救得了六九嗎?”

希恩潘句句實際、切中要害,楊舞反駁不了,埋怨起他的冷酷,對他又愛又恨起來。

她轉過身,面對窗外,不去看希恩潘。

“你說的沒錯,我其實什麼也辦不到。”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希恩潘圍在楊舞身後,雙手各搭在她身體兩側的窗欄上頭,形同包擁。“你可別想一個人偷偷的離開,我絕不允許你那麼做!”

楊舞不禁苦笑起來。希恩潘輕易就看穿她的心思。他可以那樣不留餘地把話說得那麼實際、那麼地不柔情;但其實他隨時隨地都注意着她,看似不經心,言語外的動作卻包含着極大的“在乎”。

希恩潘啊希恩潘!楊舞又苦笑着。

這一刻,她甚至不懷疑,如果要希恩潘爲她死,他一定會毫不客氣說出讓人又恨又惱的話,然後一轉身,毫不猶豫爲她付出任何。

她想,冷酷的希恩潘,行事做法沒有一定的道德標準,甚至玩弄着道德;但是,也就因爲如此吧,或是一種極端,他心中深處有着一個點,是他可以因之不惜一切、犧牲、闖越一切的。

極鋒的男子,極鋒的感情。

而她,應該就是他心中那個“點”了。

說應該,因爲她不得不懷疑她自己憑什麼得到希恩潘集中一切、不惜一切式的感情;換作是她,她能夠毫不猶豫爲了希恩潘而死嗎?

“你在想什麼?”希恩潘注意到她表情因沉思而產生的細微變化。

“我在想——”楊舞遲疑一下,還是面對希恩潘灼亮的雙眼。“你爲了我,可以不惜一切,我呢?設若你有萬一,我會不會爲了你而死?”

“你會嗎?”希恩潘捧起楊舞的臉,眼神燒得更灼亮。

“我不知道。”楊舞老實地回答,卻沒有將視線移開,直直望着希恩潘灼亮的雙眼。“我愛你的,也許沒有你愛我的多。”

“但你終究還是愛我的,對吧?”對她的回答,希恩潘絲毫沒有失望或介意的表情。

“應該吧。”

“什麼叫‘應該’?”希恩潘不滿了。這麼模棱兩可的回答!

楊舞輕笑起來。

“就是說‘是的’。”她垂下眼,有些靦腆。

“那你就直接說‘是’。”希恩潘硬又扳起她的臉。

“你不介意嗎?”楊舞不禁問。

“只要你愛我的比對六九的多就行了。”

希恩潘抬頭看着窗外,眼神望得有些遠。

這是嫉妒嗎?楊舞有地些納悶。

夜氣凝結,氣氛有些沉落,就那樣沉默。久久,希恩潘突然由後攬抱住楊舞,低聲急切的說:

“我希望你愛我,楊舞,只要愛我一個,不要愛上任何人!”

楊舞心中一悸,反身抱住希恩潘。

“那麼,你也只要愛我一個!”

強烈的情感,獨佔欲也強;絕對的,極鋒的,不容分享。

發覺到自己這種情感,楊舞啞然住,再無話可說。

她將希恩潘擁抱得更緊,不願放開,好像一放開,就永遠不會再見似,就此會錯過什麼似。

希恩潘受到感染似,也將她擁得更緊,語聲更急切。

“愛我吧!楊舞。” 不是“應該”,不是“大概”,而是絕對。絕對的,極鋒式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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