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麗薇遲遲等不到男友主動來電道歉求和,甚至連一束安撫她的花束都沒有,她情緒更爲不滿,隱忍兩三日,只得傳通簡訊給他,要他出來見面談。
一見面,程子翔不僅不再多解釋八卦真僞,沒對她軟言軟語說抱歉,竟反倒要她因失言向戴如茵致歉。
“要我向你的祕書道歉”她怒瞠麗眸,難以置信他的要求。“憑什麼要我跟她道歉?”她駁斥道。
她也不過說了一句臆度的話,男友竟然就一副她犯下大錯的模樣,神色嚴肅地要她向他的祕書道歉!
這令趾高氣揚的她,不僅無法接受,還覺得男友站在祕書那方,爲對方說話。
“是她要來安撫我纔對。”她抬高下巴,說得理所當然。
過去他祕書總代他向她好言好語的,極盡討好之意,她因而將男友的下屬戴如茵也當是自己底下的人,有身份位階區別。
就因爲如此,她纔沒真將跟男友朝夕相處的戴如茵視爲可能的情敵。先前也不過因一時氣話下遷怒,男友卻對這芝麻小事耿耿於懷,還要她慎重道歉“你隨便臆度,已是毀謗她的名譽,說錯話本就要向對方道歉。”程子翔正經八百說道理,現下不禁覺得女友像個不懂事又任性的小孩。
“你答應跟我見面,不是爲向我解釋八卦,尋求我的原諒,修補我們感情裂痕?”她細眉一擰,質問他今晚見面的目的。
“我解釋過了,我問心無愧,沒做錯事,又哪來的尋求原諒問題?”程子翔繃着俊容強調。
女友質問的語氣,竟已由原先的懷疑不信,到如今一副認定他劈腿不忠,要他直接懺悔求原諒。
就這樣兩人各執一詞,她要他爲莫須有的劈腿求原諒;他要她爲一時失言向戴如茵道歉。兩人第一次雙雙固執無比,氣氛情緒緊繃到最高點。
“戴祕書跟我,哪個重要?”爭吵到最後,周麗薇氣憤地拋下一句問話。
程子翔一怔,黑眸微眯,道:“戴祕書。”
明知這回答,會令此刻滿腔怒火的女友更爲暴怒,也只會讓兩人關係走向負面結果,恐難收拾,可他仍不假思索,回得肯定。
沒料男友做出如此選擇,不僅無意安撫她,反倒刻意更激怒她似的,令她無法容忍自尊被踩在腳下,難以相信千金女的她竟被他排在他祕書之後!
“既然她比較重要,你就讓她替你暖牀!我們結束了!”她口無遮攔說得難聽,拎起名牌包,轉頭悻悻然步出餐廳。
程子翔眉頭一攏,揉揉額角,重嘆口氣。
分了也好,這種嬌貴的大小姐,他再伺候不來了。
想想這還是第一次,女友分手的理由,不再如過去那相同的問題——“工作跟我哪個重要?”
這次,竟是把無辜的戴如茵攪了進來,而他並不後悔方纔的回答。
在他心中,現在的戴如茵確實比女友——也許該稱“前女友”,重要許多。
他拿着帳單起身,步往櫃檯結帳。
這也是第一次,跟女友談分手,鬧得如此不愉快。
是不是女人一旦戀愛就易善變?他剛開始認識的周麗薇溫雅得體,幾時卻變成河東獅吼?
此刻的他,分不清哪個纔是真實的她。或者,他在交往中所見的她,只是虛僞假象?
但無論如何都不重要了,他也無意再分析追究。
他驅車返回公司,決定讓工作抹除這份惱人情緒。
晚上九點,返回公司的程子翔詫異辦公室的燈還亮着。
跟他同爲工作狂的耿宇呈,昨天出差尚未回來,按理說這時間不該有人留下來加班。
一推開玻璃門,見開放辦公空間其中一張辦公桌有抹人影。
“你還沒下班?”
“呃?”正低頭收拾桌面的戴如茵抬眸一怔。“要走了。董事長現在纔回來?”她朝進門的他微微一笑。
辦公室內僅她那方亮着兩盞日光燈源,一見燈光下,她粉臉漾着柔和笑靨,一瞬間,他心口窒悶感消散不少。
“怎麼忙到現在?”他脣角輕揚,跨步向她,原先緊繃的臉色不自覺鬆緩。
“不清楚董事長今晚幾點纔回公司,我想說還是先替你整理一些資料。”她輕聲解釋,將從筆電取下的隨身碟欲遞給他。
“裏面的表格、數據我先統整過了,你評估報告時可以較省事。”原本,那不是屬於她的工作,可她還是攬來自己先做,就爲了儘可能減輕他的工作量。
下午,他告知晚上臨時要跟周麗薇見面談話,而之後他仍會返回公司,將剩餘的資料看完,好在明天視訊會議時,跟國外盤商做回覆。
原只加班半小時的她,在要下班時,想到他跟女友喫飯不知幾點纔會返回公司,說不定兩人言和後,便會另安排約會行程,無暇再回公司加班。
她於是自作主張先替他看些資料做整理,若他今晚沒回公司處理,明天早上只要花點時間先看過她整理的資料,便能應付開會內容。
程子翔微訝,意外祕書獨自加班替他做多餘的工作。
“我是不是太雞婆了?”戴如茵以玩笑口吻問,也怕自己過度干涉上司的事。
“我喜歡你的雞婆。”程子翔微笑讚許。“確實爲我分憂解勞吶!”不論在公私事,她都是他的有力幫手,且非常善解人意。
見他神情和煦,她於是探問:“董事長跟周小姐言和了?誤會都解開了吧?”
她纔要替他感到放心,不料聽他蹦出兩個字——“分了。”
“欸?”她抬眸錯愕。見他臉色平靜,不像剛跟女友分手啊?
“怎麼一回事?你們還是沒能好好談嗎?要不要我——”話未完,被他截斷。
“不用,你別再操心我的感情事。這次我也同意分手,畢竟我跟她個性不合,繼續走下去只是更勉強彼此。”他正色說。
不可諱言,兩人在戀愛初期,確實有過一段甜蜜快樂的時光,可那時也許雙方都在包容、都有所隱藏,更在之後不斷靠戴如茵從中斡旋,解決隱而未發的大小爭端。倘若雙方全用真實面貌相處,也許早就不相融了。
他雖對女性溫柔體貼,卻也不喜歡女人任性,趾高氣揚地耍嬌氣。
然而現下一回顧,才驚覺他過去交往的女友,多是這類型的嬌嬌女。於是在交往一段時間後,就因他只顧工作,不能忍受自己被忽略,開始吵鬧不滿,露出大小姐脾氣。
“原來……我不適合跟千金名媛談戀愛。”他不免自言自語笑說。
直到這時才猛地發現,他戀情一再失敗的癥結點——他不自覺一再選擇同類型、同性格的女性在交往。
“如果……你很在意的話,事情還是有轉圜餘地。”見他突地神色一黯,戴如茵以爲他因失戀而難過,擔憂地秀眉輕蹙,試圖表達安慰。
“要不要喝杯咖啡或茶?我去泡。”不待他回應,她起身,匆匆往茶水間而去。
前一刻原準備下班的她,這會見他回公司,又因失戀而落寞,決定多陪他片刻,舒緩他的負面情緒。
程子翔見她往茶水間走去的身影,薄脣淡淡一勾。
也許,像他這種工作狂,適合的女性是像如茵這種真正溫柔貼心的女孩……
倏地,他一怔,詫異心頭萌生的一抹念頭。
他對她,不該有男女間的想法。
既然她比較重要,你就讓她替你暖牀!
女友暴跳如雷下一句不堪的話,突然竄上他腦門,教他心又是一突。
他忙搖頭,抹除那些混亂。他承認如茵對他很重要,是他身邊不可或缺的重要女性,他待她比家人親、比家人還依賴,可他無法想像跟她發生親密……那畫面讓他心一驚,再度猛搖頭。
是不是因爲他真當她是妹妹看待的緣故他轉而往她的椅子落坐,隨意張望她辦公桌物品,試圖轉移方纔亂七八糟的下流畫面。
這時他注意到她擺在桌面左前方、小型收納櫃旁的一個相框。
儘管工作相處近一年,他鮮少來她辦公座位找她,就算過來,也只是站在桌前交代幾句話,不曾從這方注意過她的桌面物品。
他不自覺拿起那相框,頓覺有種熟悉感……這背景是育幼院,而他記得她的個人資料,她是育幼院出身。
他從沒向她問及她的身世,就怕她覺得難過或自卑,他便一直當作不知情,就是面試第一天,也沒問起。
“董事長?”端着兩杯咖啡返回辦公室的戴如茵,意外上司會坐在她辦公椅上,一靠近更驚覺他手上拿着相框,不由得心一跳。
“這育幼院我去過,還認得。”他抬眸,朝她微笑,一雙眼不由得又盯望照片中十數名孩童,試圖找尋童年的她。
“我……那是……”一瞬間,戴如茵莫名緊張。
她並沒打算隱瞞自己出身,因對育幼院、對那些一起成長的玩伴心存感激,纔會將這兒時合照擺在桌面,可她也沒想到上司會注意,甚至憶起什麼。
“這是……茵茵!”他食指指認出記憶中曾熟悉的那個小女孩,猛地抬頭看她,神情一詫。“你是茵茵”
他竟完全沒聯想到,只因過去他習慣喚她小名,幾乎忘了她的全名。
“呃?是、是啊!猜對沒獎品。”被他認出,她竟覺得有些害羞,尷尬一笑。
“真的是茵茵”程子翔霍地站起身,不由得將她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一番。“真是女大十八變啊!”
他俊容驚喜地笑說。“怎麼都沒跟我提起,還是根本忘了我這個子翔哥哥?”
難怪,他一開始便覺得她有股親切感,之後跟她相處也很輕鬆自在,很快便對她信任,讓她涉足他的工作與生活。
“我沒忘記。當初來面試,一眼就認出來,可是,你不記得,我也不好意思提起,後來就覺得不是那麼重要。”她解釋。
畢竟已事隔許多年,她雖一直將他擱在心裏,可她之於他,也許只是過去記憶的一小章,微不足道。
“怎麼不重要?我可是一直記得茵茵這個可愛的妹妹。”他眸光溫潤地強調。
因大學畢業後便入伍,退伍後就全心忙於工作,他沒時間再去育幼院探訪,可他心裏一直記得她。有時不禁會想着她現在過得如何?沒想到她就出現在他身邊。
“既然我們這麼有緣,你願不願意認我當哥哥?”他忽地提議,其實學生時代便有這個想法。
“欸?”對他提議,她瞠眸大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