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句碎念讓瞿以航不悅地皺起眉。
她這是酒後吐真言、展真性,纔會態度囂張到沒了平常的恭敬柔順?
但奇怪的是,他卻一點都不生氣,反而沉着嗓,認真地回道:“我們是同學,也正巧有這個機緣準備一起發展事業,但是不是好夥伴還不知道,而不懂人情世故或人緣差都不足以影響我賺錢的能力,不是嗎?”
袁宓璇認真地聽完之後,伸出纖白的手指頻頻地指着他。“你……你、你你——”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把他的話給聽進去,她一副醉態還想對他說教的模樣,讓他十分無言地輕拍掉在眼前晃動的指頭。“好了,夠了,可以送你回家了嗎?”
被他一制止,她居然乖乖地打住話。“回家?喔,當然要回家。”她站起身,卻因爲醉意而有些步履不穩。
瞿以航看着她東倒西歪的走路方式,神情不耐地低啐了聲。“真麻煩!”話雖這麼說,他還是伸手攙了她一把。
細細的胳膊被他一握,疼得她反推了他一下。“走開,你抓得我好痛!我……我可以自己走!”
瞿以航不動如山,用隱忍的聲音說:“最好你可以自己走,東倒西歪的,如果撞壞餐廳裏的東西就從你的薪水裏扣。”
袁宓璇哼了聲。“我沒醉,我清醒得很,當、當然可以自己走!”話才落下,她的膝蓋就撞上椅子,疼得她飆出了眼淚。
這是所有喝醉的人的通病?明明醉得走不了路了還說自己沒醉?
瞿以航嘆了口氣,爲防她破壞東西還弄傷自己,搞得他沒祕書可用,只得攔腰抱起她,往包廂門口的方向走。
突然被抱起,袁宓璇驚呼。“爲什麼抱我?”
“免得你破壞公物。”
她掙扎,雙手亂揮。“不……不要你抱,我自己可以走!”
她不知道她可是他第一個抱的女人嗎?居然還不給抱?真是不知好歹。
瞿以航冷聲警告。“你若敢再動一下,我就把你從二十八樓丟下去。”
這樣的警告對一個喝醉又有懼高症的女人還是產生了效用,她一怔,雙手下意識緊緊攀着他的脖子。
瞿以航嘴角挑起滿意的笑弧!
卻在下一瞬僵住,因爲她突然將整張臉湊到他面前。
女人帶着酒氣的溫暖鼻息輕輕拂在頰側,像最香甜的果酒,醺染着他的呼吸,讓他有微醺的錯覺。
“你笑了耶!”她像發現新大陸似地對着他傻笑。
他皺眉,沒好氣地答。“我當然會笑。”
她伸手扯他的臉頰,咧嘴。“因爲你面癱呀!你拿下面具了嗎?”
她居然敢拉他的臉?瞿以航沉下臉,正想叫她住手,餐廳經理卻在這時候打開包廂門走了進來。
“瞿總——喔!抱、抱歉!”看到這一幕,餐廳經理愣了兩秒後急忙退了出去。
他不知道,原來新祕書和老闆是這樣的關係……而他居然好死不死地闖了進去。
瞿以航不用想也知道餐廳經理一定是誤會他和袁宓璇的關係了,他對着包廂門冷聲喊。“給我回來!”
袁宓璇完全置身事外,不死心又拚了命地想摸他的臉確認,惱得瞿以航只得垂下頭,在她耳邊低聲警告。“不準再碰我!”
餐廳經理重新走了進來,看見兩人鼻尖對着鼻尖的親密樣,表情萬分侷促,內心因爲這突然窺見的八卦錯愕不已。
原來……原來又酷又冷的瞿總私下這麼熱情,他們還以爲他對女人沒興趣呢!
略定心神,餐廳經理恭聲問:“瞿總有什麼吩咐?”
“通知司機把車開到C區出口。”
在他說話的同時,懷裏的女人開始玩起他的領帶,嘴裏不解地嘟囔着。“你的脖子好可憐,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解放,不被領帶束縛着啊?”
她的話落入耳底,他隱忍着不發作,直到餐廳經理離開後,才肅聲開口。“給我安分一點!”
真奇怪,明明她的手指是落在領帶上頭,怎麼像是穿透布料,讓他的心麻麻癢癢的?
近距離看到他板着臉生氣的樣子,她衝着他甜笑。“嘻嘻嘻,你終於像個人了!”
見她笑意晏晏,瞿以航覺得堵在胸口的那一股氣就這麼莫名地一在胸口的消失了。
這感覺太詭異,像是十四歲那年遇到仍是小娃娃的她一樣。
明明彆扭得不想讓任何人靠近他,卻唯獨讓她闖進他的心房,硬生生烙下屬於她的甜蜜。
他爲什麼給她這樣的特權?瞿以航若有所思地走進電梯,糾結在這個得不到答案的問題上,隨即又煩躁地拋開,就在這時,他突然意識到懷裏的女人異常安靜,垂眸一看,才發現她枕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她嫩白的臉頰因微醺而紅潤,秀眉輕蹙,粉色脣瓣微微噘着。
這模樣莫名地讓他無法移開目光。
突然,噹的一聲,電梯抵達,他猛地拉回思緒。
第一次看到瞿總抱着女人,司機做出和餐廳經理相同的反應。
“啊……袁祕書……”
不難想像,他在下屬面前的形象都被這女人徹底給毀了,而他竟然能無視司機的驚訝,雲淡風輕地回道:“醉了。”
司機額首,跟着問:“那……要送袁祕書回家嗎?”
聽到他們要送她回家,袁宓璇緊張兮兮地喊。“不不不!我、我不要回家!”
瞿以航蹙眉,瞥了她一眼。“你不回家能去哪裏?”
她認真想了想。“喝……喝了酒,爹地媽咪會擔心,不能回家……”說着,她像是怕被他丟包似的,雙臂將他的脖子圈得死緊。
司機見瞿以航沉着臉沒說話,小心謹慎地開口。“瞿總,那……”
瞿以航道沒來得及開口,便聽到袁宓璇在他耳邊小聲道:“你家借我……嘻……休、休息一下下就好,你答應,我就請你喫黃金糖喔!”
她腦子昏昏沉沉的,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就這樣回家,她只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等酒退了再回家就好。
她的提議讓瞿以航俊秀的眉宇打了八百個結。
最好她休息一下下就好,瞧她賜給他什麼天大的恩惠,他把家借給她休息就可以得到黃金糖?
天知道,他家裏都庫存了好幾袋,還需要她送他嗎?
見他沉着臉不說話,她伸出織纖玉指比了個三,既捨不得又萬分豪爽地說:“你知道那黃金糖有多好喫嗎?那是我最喜歡的,給你三個!”
司機見她那模樣,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
瞿以航暗暗嘆了口氣,這女人一副彷彿施予多大利益給他的模樣,簡直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他的大腦告訴他要拒絕,連猶豫都不必,但他卻見鬼似地跟司機說:“算了,先送回我家。”
她醉成這模樣,若真的送回家,顯得他這個當老闆的好像沒盡好照顧屬下的責任,頂多等她酒醒了,他再幫她叫計程車送她回家。
司機接獲命令,驚得下巴差一點掉下來,卻不敢表現出來。
董事長選出的人果然不一樣。
袁祕書跟在瞿總身邊的這一個星期,他沒看過瞿總髮過脾氣,今天甚至還出現以往不曾出現過的舉止,難不成……瞿總的春天正悄悄降臨了嗎?
當瞿以航將醉得一塌糊塗的袁宓璇拎回家裏的客房,已經是晚上十一點的事了。
他將她放在牀上,也不管她是不是聽得到,開口。“你,今晚睡這裏!”
袁宓璇坐在牀邊,感覺頭暈目眩,全世界好像都在旋轉似的。
看她搖搖晃晃,說不定一個不小心就會跌到牀下,瞿以航只得扶她躺下。“躺好,別再給我惹麻煩了。”
見她順勢躺下,兩條勻稱修長的美腿還垂在牀沿,腳上的高跟鞋還沒脫,瞿以航嘆了口氣。
今晚他是發了什麼神經,招惹這麼個麻煩回家?
他半彎下腰,替她脫掉高跟鞋,再將她的腿挪到牀上。
女人的反應很直接,立即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像只小蟲似地蜷着身子縮在牀上。
但她的睡姿卻讓他不滿地皺起眉。
這樣睡會舒服嗎?
明明不關他的事,他卻莫名熱心地替她調整睡姿,袁宓璇卻在這個時候突然睜開眼看着他。
做這不像自己會做的事,還被逮個正着,瞿以航鬆開手,露出少有的不自在。“醒了?”
袁宓璇坐起身,有些迷茫地望着四周,最後定定看着他。
不知道爲什麼,瞿以航竟因她的凝視而成到心虛,他清了清喉嚨解釋。“你醉成這樣,不適合馬上回家,所以我只能帶你回來,暫作休息,等酒意退了再……”
她眨着迷濛的眼,不解地打斷他的話:“瞿總,爲什麼你在夢裏還是這酷酷的模樣?”
瞿以航這才知道,這女人的酒根本還沒醒。
在他遲疑該怎麼回答之際,袁宓璇倏地湊到他面前說:“一定是髮型出了問題。”不等他反應,她竟伸出手撥亂他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
因爲她接連兩次質疑他模樣的舉動,瞿以航有些無言,看來她對他的臉很有意見。
現在,用髮膠定型的發被撥亂,他卻不能對她發脾氣……因爲她醉了,跟一個酒品超差的女人計較根本沒意義。
撥亂男人的發,那冷酷的形象似乎在瞬間跟着瓦解,她滿意地捧着他的臉端詳。“嗯……這樣好多了……”
這樣的他多了點人性,變得順眼不少。
這是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有人這樣對他,他神情怔忡地看着她笑得燦爛,那雙水眸跟着染上喜悅,不由得感到好奇。
“我笑不笑很重要嗎?”
她斂容,很慎重地歪着頭,認真想了好一會兒才說:“重要!總比你天天板着張酷臉,讓人看不出情緒,每一分每一秒都忐忐忑忑來得好呀!”
說完,她又朝他露出傻乎乎的笑,收回頻喫他豆腐的手,累得躺回牀上。
瞿以航冷峻的嘴角挑了挑,發出了極不以爲然的冷嗤,正想反駁,卻發現她已經合上眼睡着了,剛被他糾正過睡姿的纖瘦身子又蜷縮成一團。
他跟一個喝醉的人認真什麼?
這一次瞿以航沒再動手替她喬睡姿,只是靜靜地坐在牀沿,不能理解地看着這個再一次闖進他平靜生活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