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梁一峯見面前一晚,梁珈珞、於凡、韓璃、林子瑜四個女人在林子瑜的房內酒聚,冰箱冰了兩箱啤酒,餐桌上有清蒸圓鱈、菠蘿蝦球、櫻花蝦炒高麗菜、蔥爆羊肉、清炒三鮮菇、蟹肉海鮮燴,整桌菜色全出自江禹安之手。
準備好滿桌的好料後,他體貼地離開,把空間留給四個女人,讓她們開心地喫喝聊天。
她們喝開了,梁珈珞玩笑帶過她跟梁一峯早相識的事,對林子瑜說他們在LoungeBar認識,聊得愉快後發生ONS,她笑着問林子瑜,既然選擇了江禹安,要不要把出局的梁一峯讓給她,她承認她不光明,沒勇氣也不打算對林子瑜坦白全部事實。
林子瑜略顯憂慮的反問:“你不會傷害他吧?”
梁珈珞笑着馬上回答:“不會。”心裏卻不肯定。
她真的不會嗎?他們可以嗎?
她甩頭不願深想,跟着大家笑鬧談心,她記得喝到後來,她說服江禹安、林子瑜同意隔天一早戶政事務所一開門就登記結婚,她們幾個人要當證人。
隔天她們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朝戶政事務所出發,沒多久林子瑜跟江禹安完成登記,成爲夫妻,她們在事務所外頭替新人招出租車,那對新婚夫婦臉上的恩愛比糖還黏膩。
於凡要去茶行收帳、韓璃去公司,簡短道別後,剩梁珈珞一個人留在原地。
天氣出奇的好,她被陽光照得頭昏眼花,拿出手機,她撥打梁一峯的手機號碼。
電話馬上被接起,梁一峯性感的嗓音立刻傳來,“終於願意回我電話了。”
說不出爲什麼,她有點想哭。
想起昨晚林子瑜憂慮的問她會不會傷害他,想起在利瓦伊理事務所的辦公大樓前分別後到今天,他們完全沒聯絡,她沒接他電話也不回他電話。
他天天傳簡訊,她只是看過,從沒回過,這樣的情形持續了好幾天。
梁珈珞覺得她應該要想清楚,不能因爲他忽然對她說我愛你就動搖,不要隨便就被他那些像是掏心挖肺的情話打動。
她不斷告誡自己,現實比愛情鋒利,兩者比拚,愛情總是被現實挫折摧毀。
可是她越想清醒、越想剋制,就越是沉淪。
梁一峯每天都會傳簡訊給她,說的都是瑣事,他今天見了哪些客戶、在哪裏打高球、第十一洞揮杆時想起她,很想聽她的聲音,他開了一場無聊的會……每日的最後一通簡訊,他都是關心她要喫飯、要照顧自己,然後不厭其煩的對她說我愛你。
他的簡訊有時一天好幾則,端看他發生的瑣事多寡,有時一日只有一則,簡單到一件瑣事也沒說,只有我愛你三個字。
昨晚她在口頭上跟林子瑜討了他,她便領悟到,不管想得清不清楚,她都無法自拔了。
梁珈珞拿着手機,說不出話,梁一峯在手機那頭,除了第一句話,也沒再出聲。
不曉得沉默了多久,她聽見那頭傳來敲打鍵盤的悶聲、紙張翻動的聲音,聽見他接桌機,講了兩通電話。
待那一頭的聲音完全消失後,她終於開口了,“梁一峯。”
“嗯?”梁一峯輕應一聲,表示他在聽。
“我們能幸福嗎?”
他過了一會兒纔回道:“你得先同意給我機會,我才能向你證明我們能幸福。”
“你覺得愛情跟現實,最後誰會贏?”她又問。
“你在哪裏?”梁一峯問。
“在戶政事務所外面,子瑜跟禹安今天登記了。”
“你待在那裏別走,我去找你,帶你去見一個人。等我,我十五分鐘到。”
十五分鐘長不長短不短的,好幾次梁珈珞都想轉身離開不等他了。
愛情與現實,她怎麼想都是愛情會輸,她跟梁仲洋的八年,梁一峯跟林子瑜青梅竹馬幾乎一輩子那麼長的情分,到最後……“上車吧。”
梁一峯聲音傳來,恍神的梁珈珞這才注意到一輛車停在面前。
她打開車門,坐上副駕駛座。
梁一峯等她繫好安全帶纔開車。“你剛纔在想什麼,遠遠就看到你在恍神。”
梁珈珞搖搖頭,沒回答,隨即纔想到什麼似的問道:“你要帶我去見誰?”
“幫你修補玉鐲的人。你還是不想告訴我你剛纔在想什麼嗎?”
她有些猶豫,而後才吶吶地道:“我在想,愛情走到最後總是輸給現實……”
梁一峯輕笑,揉了下她的頭,打斷道:“我很高興你打電話給我,我不斷告訴自己要給你時間,等你想清楚,但是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老是有衝動去你家樓下站崗,不過我現在更高興,你沒想清楚就打電話給我,我跟子瑜、你跟仲洋的感情或許都敵不過現實,但這並不表示我跟你的愛情一定會輸給現實。”
梁珈珞沉默不語,她想,愛情初長時,誰不是信心滿滿?
見她又陷入深思,他也不再說話,一心想快些抵達目的地。
車子在一棟五樓獨棟透天別墅前停下,梁珈珞望着熟悉的建築物,又再轉頭困惑的看向梁一峯。
他揚着笑說:“到了,下車吧。”
“你認識……”
她的話還沒說完,副駕駛座的車門被打開,她轉過頭,一看見人,立刻驚喜大叫,“少祺哥!”
她跳下車,給艾少祺一個大大的擁抱。
“珈珞,好久不見。”艾少祺寵溺地拍拍她的背,對剛下車的梁一峯說:“進屋聊吧。”
一樓,艾媽媽正將準備好的水果盤端出來,見到梁珈珞,趕忙放下水果盤,給她一個大擁抱。
“這麼久不來,我好想你。”
“艾媽,好久不見,你好不好?”
“好、很好,倒是你,怎麼瘦這麼多,醫院很忙吧?中午留下來喫飯,少祺說你要來,我準備了好多你愛喫的菜。”
“謝謝艾媽,艾爸呢?”
“他一早就到公園去跟朋友下棋了,等等回來看到你,他一定很開心。少鬱、少安一聽說你要來,也說中午要回來喫飯,少琳到高雄出差,鬧着說要搭高鐵回來,不知道真的假的,他們都很想你,大家能湊在一起喫頓飯也不容易,你實在太久沒過來了。”
梁珈珞尷尬地笑着,說久,其實是跟梁仲洋分手後這陣子,以往她幾乎一、兩個星期就會往艾家跑,跟梁仲洋分手後,她沒再過來,忙碌是真的,然而真正得空時,她想過來卻不曉得怎麼面對艾少祺、艾少安兩人兄長式的關心。
她擔心要是讓他們知道她跟梁仲洋分手的原因,恐怕一向疼她的他們會去狠狠揍梁仲洋一頓。
“最近比較忙嘛。”梁珈珞吐吐舌,說得心虛。
“忙着換男朋友吧?”艾媽取笑道,也不說穿。“你們坐着聊,我去忙。”
偌大的客廳,剩下艾少祺、她跟梁一峯。
梁珈珞和梁一峯坐了下來。
艾少祺先開口,“世界真的很小。”他看了看兩人。“你們決定在一起了嗎?”
“少祺哥—”
“一峯比梁仲洋可靠,你跟梁仲洋交往,我原就不看好,但愛到沒藥醫,沒人阻止得了,乾爸都勸不了你了,我們也不好說什麼。幸好老天有眼,你們總算分手。”
“你們就這麼討厭仲洋?”梁珈珞問。
“無所謂討厭或喜歡,只是看得出來你們並不合適,他不是付出型的男人,而你需要一個付出型的男人。”艾少祺一針見血地說。
她愣住,從沒人對她說過如此精闢的見解,不過她馬上反問:“而你覺得梁一峯是?”
“你覺不覺得他是,比我覺得他是來得重要。”艾少祺四兩撥千斤。“這是他送來請我修補的,我改成男生戴的手煉,你看看。”他從茶几下方的收納層拿出一個淺藍色長形絨布盒。
“你把玉鐲拿給少祺哥改?”梁珈珞有些驚訝的問向梁一峯。
艾少祺是揚名國際的玉雕大師,一件小型玉雕作品至少六位數起跳,當初玉鐲摔碎了,她不是沒想到他可以幫忙,儘管他們自小到大相熟,兩家來往密切頻繁,但她實在不好意思拿這種小事麻煩他。
“嗯。”
“一峯把玉環拿來給我修合,起先沒告訴我玉環是你的,前幾天我才知道,原來你是玉環的主人,珈珞,你一定想不到,我跟你是真真正正有血緣關係的一家人,人生實在太奇妙了。”
“有血緣關係?我跟你?”
“你跟我、少安、少鬱、少琳,我們是表兄妹。”艾少祺說完,轉而問梁一峯,“你拿給她了嗎?”
梁一峯這才從外套口袋拿出一個略顯陳舊的方形紅盒,放到桌上,對梁珈珞說:“打開看看。”
梁珈珞不明所以,打開來一看,瞬間瞪大眼睛,無法置信地驚呼,“少祺哥,你怎麼有辦法把這個玉鐲修合得天衣無縫?你的技術越來越高明瞭。”由於她太過驚訝,完全忘了艾少祺剛纔有說她的玉鐲已經改成男生的手煉,她小心翼翼的把玉鐲拿起來,對着光線看,根本毫無接縫。
“承蒙你的讚美,不過你太看得起我了,你再看仔細一點,這隻玉鐲跟你原本的有些不同。”
艾少祺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