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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半路換夫》 / 米樂 / 第2章 / 共21章

醫院病房裏。

“醫生,我到底怎麼了?”

“你沒事,身體檢查結果一切正常,包括腦部也是,聽說車子都燒燬了,而你只是受到輕傷,真的很幸運。”

“如果一切都正常,那爲什麼我會失憶,忘記了這些年所發生的事?”

“通常會發生這種情況,有可能是當時車禍的衝擊太大所造成的後遺症,又或者是病患本身想遺忘過去所發生的事,因此產生了記憶障礙。”

“記憶障礙?那麼我以後會恢復記憶嗎?”

“這很難說,有的人終其一生都沒有恢復記憶,不過你也不用太難過,雖然失去了幾年的記憶,但對你的日常生活機能應該沒有太大的影響,總之,儘量放鬆心情,再住院觀察個兩天,若沒有其他狀況就可以出院了,也許回家後見到熟悉的人事物,有助你想起以前的事。”

在醫生及護理人員離開後,齊若瑩坐在病牀上,一臉的茫然無措。以後她真的能記起前幾年發生的事嗎?

上個星期她發生車禍,隔天醒來,她以爲是十八歲那年暑假,她剛成爲大一新生,有天下課在回家路上被違規闖紅燈的車子給撞上,但是醫護人員卻告訴她,她不是被車子撞上,而是自己喝醉酒開車然後撞到路樹。

真的太離譜了,她才大一,根本就不會喝酒,也不會開車,怎麼可能會是她自己酒駕撞車的?可是醫護人員拿她的病歷表給她看,上面是她的名字,年齡不是她自己所認知的十八歲,而是二十六歲,另外,她的身分證上不是國中時所拍的大頭照,而是成年後的照片。

後來,她上廁所時看到鏡中的自己,內心又是一驚,對於自己現在的成熟模樣感到陌生,鏡中明明是她本人,可是又好像不是她,特別是那一頭充滿女人味的長髮,她怎會留長髮呢?她一向很喜歡短髮,因爲簡單俐落又方便整理,她還想過自己一輩子都會愛短髮。

總之,現在的她一點也不像自己,又或者該說,跟十八歲的她有落差。

不過外貌改變就算了,對她打擊最大的,莫過於從小相依爲命的爸爸已經過世了。

媽媽在她小二那年過世,從此父女倆一起生活,爸爸很疼愛她,從小到大不曾罵過她,她和爸爸可說是全世界感情最要好也最麻吉的父女了,她還說了,將來長大後要好好孝順爸爸,帶他去環遊世界。

結果,爸爸已經死了?

當時的她身體不停地顫抖,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她甚至連爸爸何時過世都不知道,只記得和爸爸兩個人開心的生活,想起和爸爸一同生活的點滴,她再度溼紅了雙眼。

爲什麼一場車禍醒來,她會忘了過去八年的事呢?她不記得自己的大學生活、交了哪些朋友,還有,也忘了爸爸是何時生病,又是何時過世的,她無法相信這一切的事,因此隔天她強行離開醫院去爸爸長眠的墓園。

從墓園回到醫院後,她便因爲高燒而陷入昏迷,直到昨天下午才醒來。

老實說,她以爲自己醒來後,會發現原來這一切都是在作夢,爸爸沒有死,但是教她失望了,她不是在作夢,這是現實人生。

爸爸走了,往後不就只剩下她自己一個人了?以後她要怎麼過日子,要怎麼生活?一直以來都是爸爸陪在她身邊的,想到以後只剩下她一個人,她就覺得很難過也很無助。

齊若瑩難過的哭着。此刻的她不只傷心,還很不安,她哪有辦法照醫生說的放鬆心情?

此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一個高大英挺的男人走進來,手上還提着東西,齊若瑩噙着淚水,看着男人。

男人當然也瞧見她對他的困惑與防備,不過他並不在意。“很抱歉,我回來晚了,公司臨時有事,讓你一個人在醫院,我順便幫你買了粥,是你最愛喫的翁記蝨目魚粥。”

齊若瑩沒有說話,只是紅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說他叫做邵暮庭,跟她一樣是二十六歲,在大一下學期和雙親搬到他們家附近租屋居住,不過升上大二沒多久,他的雙親在一次意外中喪生,是她爸爸向左鄰右舍募款幫他處理雙親的後事,之後她父親還收留了他,而他則是當起她家鐘錶行的學徒,成爲她父親的徒弟,直到他大學畢業去當兵前,他們三個人一直都住在一起,他還說他們的關係像家人一樣親密。

雖然邵暮庭長得一表人才,眼神也不像是在說謊,但對她而言,他完全就是個陌生人,她根本不記得任何有關他的事。

只是,當她車禍醒來,周圍除了醫院的醫護人員外,他也在病牀旁邊守着,看起來一臉擔心,而且,他也知道她最愛喫翁記的蝨目魚粥,顯然真的認識她。

而那天也是他開車載她到爸爸的墓園,他若不是父親的徒弟,又怎麼會知道她爸爸葬在哪裏呢?

起初她的心好亂,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相信他,不過他看起來不像個壞人,再說他應該沒有理由騙她,什麼都沒有的她,他騙她做什麼呢?

邵暮庭將手上的東西放到桌上。“怎麼,要我再自我介紹一次嗎?”

“不用了,不過你怎麼會這麼快就回來了,工作不要緊嗎?”兩個小時前他接了通電話,說要先回公司一趟。

“你放心,我是公司主管,只要每天早上去公司交代工作就行了,有什麼事的話,祕書會打電話給我。”邵暮庭拿起病牀的長型餐板,將蝨目魚粥的碗蓋打開,將粥置放在餐板上。“先喫粥吧。”

齊若瑩看着餐板上的蝨目魚粥。醒來後她一直在忙着接受各種震撼的消息,一直沒機會問他,爲何自己會跑去喝酒,還喝得醉醺醺的呢?“邵暮庭,我想問你,你知道我爲什麼大半夜的跑去喝酒嗎?”車禍隔天她醒來沒有多久,警察來替她做筆錄,不但給了酒架紅單,還告訴她她犯了公共危險罪,她才知道報案跟送她到醫院的人都是邵暮庭。

“自從師傅過世後,你的心情一直很低落,那天又想到以前的事,所以才跑去喝酒的。”

聽到這個原因,齊若瑩感到不可思議。“沒想到二十六歲的我竟然變得這麼沒用,居然因爲心情不好就喝醉酒撞車,這樣不是會讓在天上的爸爸爲我擔心嗎?”她不是應該要振作起來,不教爸爸擔心嗎?

“可能是你一直無法接受師傅過世的事實。”

“是這樣嗎?”的確,知道爸爸已經不在自己的身邊,她真的很難過,可是也不能因此跑去喝酒買醉,她不知道爲何八年後的她,個性會變得如此軟弱,一點也不像自己。

“好了,粥要涼了。”邵暮庭將湯匙拿給她。

“謝謝。”齊若瑩接過湯匙。

儘管忘記邵暮庭的事,不過她覺得自己應該要相信他纔對,他長相帥氣,又是公司主管,看起來就是很優秀出色的社會精英,若不是真的認識她,根本不會每天留在醫院裏辛苦的照顧她。

說真的,她住院的這些天,若不是有他在她身邊,她還真的不知道失去記憶的自己該怎麼辦。

齊若瑩低頭喫粥。“對了,醫生剛剛來巡診了,他說了我兩天後就可以出院,可是我不想再住院了,我想出院,我想回家,醫生也說了,回家後看見熟悉的人事物,也許我可以恢復記憶。”她很想快點想起以前的事。

“你要回家?”邵暮庭頓了下。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難道我爸爸不在了,連我家的鐘錶行也不在了?那麼我該怎麼辦?沒有家,我該回去哪裏呢?”沒有家的話,她該何去何從?

邵暮庭眉頭深鎖。“不是那樣,師傅的鐘錶行還在。”

“真的嗎?你沒有騙我?”總算聽到一件讓自己寬慰的事。

“我沒有騙你,只是鐘錶行那間房子,已經許久沒人居住了。”

“許久沒有人居住,爲什麼?難道我也沒有住在家裏?爲什麼?還有,你不是說你也住在我家的嗎?”她對這八年來的事,真的一無所知。

“師傅兩年前走了以後,鐘錶行就關門歇業了,我因爲工作的關係得前往美國一陣子,你怕一個人住在家裏會觸景傷情,所以暫時先搬到外面租屋。”

“原來如此。”是啊,怎麼可能會不觸景傷情,儘管她失去過去的記憶,但可以想像自己那個時候應該跟現在一樣很難過很哀傷。“可是,我真的好想回家。”現在的一切對她而言都很陌生,因此她想回家,想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去。

邵暮庭看着她無助的模樣。“沒關係,既然你想回家,那我們就回去,不過在那之前得請清潔公司的人去打掃一下。你聽醫生的話,兩天後再出院,到時候打掃好了,我再帶你回家。”

“好。”齊若瑩點頭,繼續喫粥。

現在,她身邊就只有他了,她能依靠且能告訴她過去這些年發生的事的人也就只有他了,不聽他的還能聽誰的。

雖然他的話不多,表情看起來有點酷,也許是天生的,不過她並不討厭他,也沒有不想跟他接觸之類的感覺,她想,大概是因爲他們曾經一起生活,因此就算她失憶不記得他了,依然對他有着莫名的信賴。

現在她的腦子無法想太多事,單單爸爸過世,對她而言就是個重傷害,有個人能依靠,讓她有個喘息的空間,令她稍稍放了心。

希望回家後,她能快點想起以前的事。

兩天後,齊若瑩出院了。

當她走進自家的鐘錶行,儘管她在這裏住了十八年……不,其實是住了二十幾年,只是她不記得後面八年的事了。她看着店裏的一切,感覺恍若隔世,一樣熟悉的地方,店內四周一樣掛滿爸爸最愛的西洋古典掛鐘,但爸爸最常坐的位置如今卻是空無一人,人事已非。

她走到修鐘的桌子,伸手摸着桌面,邵暮庭說在她大學畢業前,爸爸身體不舒服,常常咳嗽,去醫院做檢查才知道會一直咳嗽不是感冒引起,而是罹患了肺癌,做了長達一年多的治療後,最後還是不敵病魔離開人世了。

之前一直叫爸爸戒菸,但他總是說工作不抽菸會沒勁,結果,居然五十多歲就走了,她這個做女兒的還沒有讓爸爸享清福呢。

“若瑩,你纔剛出院,別想太多了,先回房間休息,我來煮午餐。”邵暮庭出聲提醒。他知道她很傷心,不過,也得注意自己的身體。

齊若瑩愣愣地看着他。“你會煮東西?”

邵暮庭點頭。“當然會,以前師傅下廚,我偶爾會在旁邊幫忙,看久了也就會了,炒個菜煮個湯,完全沒有問題。”

他在醫院陪伴她多日,她依舊沒有想起他這個人,不過他說的事都沒有錯,以前在家都是爸爸下廚的,反倒是她這個女兒一點廚藝都不會。

“你知道,以前我爸最常做給我喫的點心是什麼嗎?”

“麪疙瘩式的蔥油餅,那個我也很喜歡喫。”

沒錯,爸爸以前最常做、號稱是齊家獨門的麪疙瘩蔥油餅給她喫,沒想到他連這個都知道,看來,他的確和他們一起生活,不然不會知道這些的。

或許潛意識裏,她一直無法接受父親過世的消息,才能一再地追問邵暮庭那些事,彷佛只要他答不上來,她就可以不用相信他、不用相信父親已逝的事實。

齊若瑩覺得有些頭暈,她走上二樓。

這棟三層樓的透天厝是在爸爸媽媽兩人結婚後沒多久買下的,一樓當店面,二樓是廚房和客廳,還有爸媽的房間,三樓則是有兩個房間和一間儲藏室。

她看了眼客廳,都是她熟悉的擺設,比起在醫院,這裏給她更多的安全感,她走上三樓回到自己的房間,這裏就跟她記憶中的一樣,不過牀單牀罩及棉被都換上新的了。

“你先躺下來休息,午餐煮好了,我再叫你。”

“好。”

齊若瑩脫下外套,躺上牀休息。“對了,我住院的時候爲什麼都沒有人到醫院探視我,我的意思是,念大學時我沒有特別要好的朋友嗎?還有,大學畢業後我從事什麼樣的工作,沒有往來或者交好的同事嗎?啊,高中時我最要好,說了要當一輩子好友的莉琪呢?難道她不知道我發生車禍了?”

這幾天在醫院裏,她漸漸能接受自己失憶的事了,只是對於她身邊始終只有他,甚至連莉琪也沒有來看她這點感到很困惑,難道周邊朋友都沒有人知道她發生車禍?

邵暮庭先替她蓋好被子,動作很細心很溫柔,然後高大的身子坐在牀沿,一一回答她的問題。

“我跟你就讀不同大學,印象中沒聽你提過班上有特別要好的朋友,至於你高中的好友莉琪,我記得你說過她大學畢業後出國了,你們往來也就少了。你畢業後並沒有去工作,而是留在家裏照顧師傅,你每天都陪着師傅去醫院做治療,師傅走的時候很平靜,因爲你很孝順,陪他老人家安穩地度過最後的歲月。”

“是嗎?”原來她沒有工作,而是在家照顧爸爸。“不過爸爸在我二十四歲那年過世,現在我都已經二十六歲了,還是沒有去工作嗎?”

邵暮庭看着她。“沒有,我說過師傅過世後,你非常的難過,心情低落、常常睡不好覺,當時你不想去工作,我說沒有關係,慢慢來,而且我可以養你。那個時候我也退伍開始工作了,之後我因爲工作的關係得去美國一陣子,怕你一個人在家會難過,所以才建議你暫時搬到外面居住。”

原來是這樣,想想,他對她真的很好!從這些天他對她的呵護態度來看,他的確像是會說出那種話來,只是她沒想到自己竟變得那麼沒用。“我該不會是像人家說的,得了什麼憂鬱症吧?所以纔會喝酒開車,然後發生車禍了。”

他摸了摸她的頭。“一些不愉快的事,既然你已經忘了,就別再想了。”他發現齊若瑩直勾勾地看着他。“有什麼問題嗎?”

“我在想,你對我真的很好,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對了,我以前都是怎麼叫你的?我們年紀一樣,應該不會是叫你什麼哥吧?”

“沒有,你都是直接叫我的名字,有時候是連名帶姓的叫我。”她嗓音清甜,總是很隨性地連名帶姓喊他,直率又可愛。

“那好,以後我就叫你的名字,可以嗎?”

“好。”

“還有,我想知道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從她醒來後,他對她的照顧可說是無微不至。

“我跟你之間的關係很親密。”

“怎麼樣的親密法?難不成我們兩個人在交往?”她問。

邵暮庭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這些事我們以後再慢慢聊,你纔剛從醫院回來,別太累了,先休息,我下樓去做午餐。”說完,他起身走出她的房間。

爲什麼不回答她剛剛的問題?齊若瑩納悶。無親無故的,爲什麼他會對她這麼好?難道是因爲當年爸爸收留了他,他爲了報恩纔對她這麼好?

她釐不清頭緒,索性不想了。

出院的前一天,醫生跟她說了,讓她別想太多,順着目前的狀態生活,對她來說會比較輕鬆自在。

齊若瑩緩緩閉上眼睛,讓自己好好睡一覺,因爲在醫院的時候,她始終無法熟睡,此刻的她,覺得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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