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以諾別開眼,他那聲“最愛的人”使她心口一陣緊窒。
他竟然聲聲否認悔婚,說他曾經找過她,說他最愛的人是她,說他以爲她不要他……
而她相信他說的是真的,他沒有必要對她這“已婚女子”編派一堆謊話。
這麼說來,他們都沒有背棄那個婚約,反對他們結婚的人是他的父母。
他們耍了些手段,製造這天大的誤會,只因他們認爲媳婦應是更好的人選。
這的確很可惡,但他們也是爲了金世傑着想,所以她被迫出局。
無論如何遺憾已鑄成,無法改變,即使他將恢復單身那又如何?她也讓他以爲她嫁給了別人,她替自己貼上已婚的標籤,他們之間還會有任何的可能嗎?
不過如今她的心頭像是少了恨意的烏雲,清明多了,也好過多了。
“別再說了,那些對我來說都沒意義了,都過去了。”她只能這麼告訴他,其他的她會留在心裏慢慢消融。
“不,也許還沒有過去。”金世傑聽見自己的心聲,他不想放棄,他們也許還有機會重新來過。
她仍是單身,而他即將是。
“告訴我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裏?桐桐說過他以前住上海,你一定也是,那個男人對你好嗎?你愛他嗎?”他低啞地問。
楊以諾喉頭緊縮,心底翻攪着,她可以告訴他這些年她在上海,但其他的她答不上來。
“媽咪,你在哪裏?嗚……”陽臺敞開的門內,傳來樓下童稚的哭泣聲,打斷了他們。
“桐桐醒了,他一定是作了惡夢,我要下去看看他,快放開我。”她抹去臉上的淚,心急的對他說。
金世傑終於不得不放手,他眼睜睜地看着楊以諾一溜煙頭也不回的跑進門內,隨後傳來關門上鎖的聲音。
他心底渴望的聲浪更強烈了,他想追回她,只要她願意,他仍然會把心給她,過去的錯誤已然造成,他希望她能給他彌補的機會。
恨有多深,愛就有多深。
還恨着,其實就表示還愛着。
他終於無法不承認,其實他的心裏還有她。
他還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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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桐,乖,怎麼了?媽咪在這裏。”楊以諾下樓來,見到身穿卡通圖案睡衣的桐桐獨自站在她的書房門口哭泣,她立刻上前,傾身抱起他。
“媽咪!我夢到恐龍在追我。”桐桐依偎着楊以諾,兩隻小手緊緊抱在楊以諾的肩頭。
“不怕,夢都是假的,你是不是看過跟恐龍有關的電視節目呢?”楊以諾細心地問,通常小孩子容易把影片裏的印象當成真實,纔會作這樣的夢。
“嗯!我和小梅一起看侏羅紀公園,有恐龍在追小朋友,好可怕。”桐桐回想着說。
“你不要當真了,這世界上早就沒有恐龍嘍!影片裏演的只是一個想象的故事而已。”楊以諾解釋着,看來也得跟小梅說一聲,當桐桐在看那些影片時,應該跟他解說一下那不是真實的情況纔行。
“哦!我知道那只是故事,可是還是怕怕的,媽咪,你陪我睡,不要走好不好?”桐桐聲音軟軟的,哀求着楊以諾。
“好。”楊以諾安撫的親吻他,答應他。
她將他抱回他的房間,和他一起窩在單人牀上,爲他蓋上小被被,在他耳邊輕輕地哼着催眠曲,哄他入眠。
桐桐倚在媽咪的懷裏很有安全感,心安穩了便逐漸沉入夢鄉。
楊以諾看着桐桐天使般的小臉,她心裏多愛他呵!這麼多年來她所有的愛都傾注在他身上。
其實他長得有點像金世傑,每當她在夜裏這樣靜靜的看着他可愛的睡顏,她心裏就有說不出的甜蜜和幸福感。
她藉着把愛轉移到桐桐身上,以彌補自己內心的缺憾。
“哎!”直到今天她才曉得金世傑沒有悔婚,她回想着剛纔他的表現,以及他說的話……
誤會解開之後,他整個人態度都變了,和之前帶刺的模樣相比反差很大。
他爲她撫去眼淚的手指那麼溫柔,看着她的眼神是那麼熱烈,他的餘溫似乎還殘留在她身上,在她心裏盪漾。
難道他還愛着她嗎?他對她還有感情?
不,她在想什麼!
他有老婆,即便分居中卻也還沒真的離婚,或許還有挽回的餘地,畢竟曾是夫妻,何況金世傑應該也是愛上了林晶玉纔會娶她進門,所以縱使她接受了金世傑的說法,他們之間也無法再回頭了。
遺憾又怎麼樣?失落又怎麼樣?她只能放在自己心底,像她自己說的,都過去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放下以往的恨,真心的祝福他了。
“你就那麼偉大,肯原諒他,不再恨他了嗎?”她在心裏問自己,同時也給了自己一個答案。“是恨不下去了,反過來祝福他是人之常情。”
她相信她會慢慢的釋懷。
只是,桐桐的事要告訴他嗎?
還是暫且不要吧!他還有婚姻纏身,她不能讓桐桐捲入大人複雜的世界裏。
她得保護孩子,看來最好還是避免桐桐跟他接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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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楊以諾在寶萊紡織公司廠房二樓的設計師工作室裏,表情專注的和助理在工作臺旁裁剪她所設計的居家服。
這個工作室是發哥爲了公司開闢出的新路線而特別設置的,算是公司新成立的獨立部門,負責推出居家服飾及家飾用品。
部門由她主導,旗下還有兩名助理,這裏設備完善,除了辦公桌椅,還有設計製版需要的工作臺、工具、人體模型等一應俱全,可見發哥極爲看重這項帶領公司轉型的發展計劃。
“以諾,在忙啊?”發哥柯鴻華推開工作室的門,手上拿着一隻文件朝她走來。
他身着白襯衫、黑長褲,長袖率性的捲起,高大挺拔的他俊朗的臉上總是帶着笑容,看起來是個好好先生。
但其實他並非對任何人都那麼好,他是投資專家,所有付出都是經過審慎評估和精算的。
他是真心喜歡楊以諾,所以纔會對她特別好。
她堅強、樂觀、獨立自主,同時又擁有優雅的氣質和女性溫柔的美,他一直都很欣賞她。
可惜他的父母不同意他娶一個有小孩的女人,他也不想養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那還得費力扮演繼父的角色。
關於有孩子這點確實是個問題,這也是先前他想追求她,卻遲遲沒有表態的原因之一。
但自從她遭退婚後已過了這麼多年,他卻沒遇到比她更好的女人,甚至直到現在他還是想追求她,爲了日後讓他的爸媽接受楊以諾,他在邀請她回臺灣合作的同時也做了一個實驗——
他推薦她買下淡海小區的房子,而隔壁鄰居就是孩子的父親金世傑。
他並沒有見過金世傑本人,但他聽他的姑姑,也就是楊以諾的二嬸提過,帝國集團的總裁金世傑就是當初和楊以諾訂婚又悔婚的男人,可想而知那孩子肯定是他的。
所以他特地打探金世傑的住處,還主動替楊以諾物色房子,只要將楊以諾和那孩子放到金世傑的視線範圍內,那金世傑便有機會察覺孩子是他親生的。
孩子是男孩,金家應該會要回去,到時楊以諾就沒有孩子這個包袱了。
就他了解,金世傑已經結婚,有家庭、有老婆;楊以諾恨透了金家,以她的個性絕不可能介入別人的家庭,他一點也不擔心兩人會舊情復燃。
只要那孩子被領回,他就可以毫無顧忌的追求楊以諾,他的爸媽想必也不會再阻攔。
就當作是場投資,事情若成了他就追求她,沒成,至少她也幫助了寶萊拓展事業版圖,他不至於血本無歸。
雖然目前爲止,他都還沒有從楊以諾口中得知這方面的事。
但他也不是沒有辦法,他已有了絕妙的對策。
“我還好啊!發哥,你找我有什麼事?”楊以諾放下手邊的工作,對他報以微笑。
今早的她精神很好,穿着貼身船領上衣搭配黑色高腰長褲,看來利落又優雅動人。
“我之前向你提過的發表會地點,詩若華百貨和悅來飯店你想好要哪一家了嗎?雖然六月才推出,但現在就得去洽談場地租約了,你要是決定好了我今天就派人去談。”柯鴻華眼神炯亮的看着楊以諾問。
“一定要在那些地方嗎?”楊以諾苦笑,那都是帝國集團經營的相關企業,金世傑應該早已從他父親那裏接下總裁的職務,成爲現任老闆了吧!
雖然她決定要祝福他,但這並不代表她想和他再有任何關聯。
“當然也要你覺得可行,只是我認爲既然我們將在詩若華全省八家百貨公司設置專櫃,要是選在詩若華百貨舉辦發表會,宣傳的效果加倍,還可以藉着百貨公司人潮來刺激買氣,可以說是相得益彰。”發哥解釋自己評估後的想法,暗地觀察着楊以諾的表情,想看出她對他這項“策略”的態度。
“果真是投資高手,眼光很正確,想得也很周到。”發哥說的很有道理,楊以諾不得不對他的見解感到心悅誠服。
“要不是這樣,你怎會願意回臺灣來跟我合作呢?大設計師。”發哥笑着說,暗暗竊喜她不排斥他的提議。
“那就詩若華百貨好了,你放心,我會全力配合。”楊以諾不再堅持,決定以大局爲重。
她也想測試自己,當她把自己的舞臺搬到金世傑的地盤,她是否真能泰然自若,若是可以,那她才能算是真的從過去解脫。
“那就說定了,我待會兒派人去百貨公司洽談。”發哥說道。
“好的。”楊以諾點了頭,繼續認真工作。
發哥瞥了眼楊以諾埋首工作的樣子,欣然地踅回自己的辦公室,吩咐他的祕書立刻着手處理這項事務。
選在詩若華設櫃和辦發表會,當然一是因爲那裏地點合適,二來這等於將楊以諾推到檯面上,讓金世傑無論如何都會注意到她。
總之這些都是他經過精打細算、沙盤推演的。
他絕不會做喫虧的事。
他可是投資高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