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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名花還無主》 / 朱輕 / 第15章 / 共21章

“告訴我,是什麼事讓你不開心了?”吻過之後,徐初陽沉聲詢問。

那幽黑深湛的眸光彷彿能看進人的心坎,讓所有的想法都無所遁形,桑寧忍不住實話實說,“爲什麼從不和我說你家裏的事?”

“我有說過。”果然還是因爲這個。

“可那都是無關緊要的事。”

“那什麼纔是重要的事?”

“你家很有錢這件事啊,爲什麼從來都不告訴我?”

徐初陽輕摟着她的手臂一鬆,“因爲你從沒問過。”

“你可以直接告訴我啊。”

“直接告訴你?”徐初陽沒有直接反駁,只是輕輕反問。

桑寧思考了一下,也覺得自己的說法有問題。徐初陽該怎麼和她說,難道沒頭沒尾地丟給她“欸,我跟你說,其實我家很有錢哦”這樣一句嗎。

“好吧,這種事確實沒辦法直接說,不過……”

徐初陽忽然出聲打斷她,“你很介意這個嗎?”

“哪個?”

“我家有沒有錢這件事。”

其實她還是滿介意的,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徐初陽是富家公子道件事並沒能讓桑寧覺得很開心。相反的,他優越的家境和優秀的家人令她感到莫名的壓力。但桑寧覺得這種心情很莫名其妙,有錢難道不是好事嗎,她爲什麼要不開心?說不定是因爲生理期臨近,所以纔會產生一些亂七八糟的負面情緒。

低頭看着纔剛被徐初陽包紮妥當的手指,她決定不說出真實想法來讓徐初陽爲難,“我當然不會介意你家有錢啦。”臉頰貼上胸膛,穩健的心跳從厚實的肌肉下傳來,有效地安撫了她所有的不安,“有錢是好事,爲什麼要介意,我只是介意你什麼事情都不告訴我。”

有錢是好事,爲什麼要介意。是啊,桑寧當然會覺得有錢是好事。她之前就說過在她爸媽去世之後,就一直覺得錢很重要,因爲她認爲只要有了足夠的錢,纔不會失去所愛的人。

徐初陽摟着懷中溫軟嬌軀,心卻倏地冷了下來,在心底無聲地回應她的指控。他當然很想將什麼事都告訴她,在決定結婚之後、在聽到桑寧說不論他家庭狀況如何都會嫁之後,他也確實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訴她,可此時此刻,徐初陽打消了這個念頭。不論桑寧之前說的話有多動聽,可現實還是無法改變,錢可以給她帶來安全感。

雖然徐初陽現在足夠有錢,雖然徐初陽現在有一個富足完美的家庭,可在內心深處,他始終覺得自己仍是當年那個一無所有的孤兒,金錢、家庭、親人、朋友,都無法填滿那顆貧窮空虛的心。

桑寧並未發覺徐初陽的異樣,男人溫暖寬厚的懷抱令人心安,而纔剛將心中的想法說出了大半,也讓她輕鬆了不少。

桑寧在他懷中磨蹭,輕舒了一口氣之後忍不住又問:“既然你家這麼有錢,爲什麼還要出來工作?”做店長應該很辛苦吧,雖然他很少和她提及工作上的事情,但她還是可以感受到他的忙碌。

而且據徐初陽自己所說,公司施行店長輪崗制度,所以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家店工作,搞得她根本沒辦法去固定的分店找他喫飯,這樣頻繁地更換工作環境,對他而言也是有壓力的吧。所以這樣一個努力工作又懂得節儉的男人,根本沒辦法讓桑寧將他和富家子弟這幾個字聯繫到一起。

“爲什麼不幫你爸爸工作呢?”通過今天的瞭解,桑寧知道徐初陽的爸爸是做出版業的。

徐初陽輕描淡寫地帶過,“因爲我想要有一份屬於自己的事業。”更準確地來說,是因爲對他而言不論是金錢、地位還是權力,只有攥在手心裏,那纔是自己的。幸福亦如是,在確定這份感情真的屬於自己之前,他是不會對任何人敞開心扉的,這種不經意的隱瞞源自於慣性的提防。

所以徐初陽至今都沒告訴桑寧自己是半品齋創始人的事,也幸虧桑寧神經大條,再加上家人與朋友的配合,才令謊言延續至今。而剛纔她所表現出的對他家世的欣賞,又令本打算敞開心房的徐初陽將話吞了回去。

閒聊幾句後,桑寧顯得有些困頓。

“想睡了?”

“嗯。”這一天的複雜情緒讓素來直來直往的桑寧很疲憊。

“那好,你休息吧。”

徐初陽緊圈着自己的手臂逐漸鬆開,桑寧睜開眼,“你不留下來?”

“明早有個會議,我不能遲到。”徐初陽揉了揉她的發,從沙發上站起身。

“不走不行嗎?”

“因爲要很早起,我不想打擾你。”

“沒關係啊,我七點鐘也要起牀去開店的。”

“阿寧。”徐初陽從沙發上撈起外套,順勢彎腰在桑寧的側臉留下一吻,“我明天下午去租書店找你,好不好?”

他明顯不想留下的態度令神經大條的桑寧想無視都無視不掉,“那好吧。”小臉上難掩失落,桑寧輕輕拂開徐初陽輕撫自己臉頰的大手,“工作要緊。”

和他不想留下的明顯態度一樣,她的不悅也是清清楚楚地掛在臉上。桑寧知道徐初陽一定可以看得出來,這個連她握筷姿勢都會注意到的男人,總是會在她稍稍表現出不開心的時候及時地給予安撫。

可這一次徐初陽只是笑着說:“乖,我走了。”

“嗯。”

“晚安,阿寧。”

桑寧沒吭聲,半分鐘後關門聲傳來,然後整個公寓又安靜了下來。

她長出了一口氣,抱起靠枕無力地躺倒在沙發上,纔剛被壓制下去的鬱結與不安又以一種更爲兇猛的攻勢襲上心頭。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和徐初陽的戀情裏也不單單隻有甜蜜和開心了。

徐初陽是不是在冷落她?

桑寧抱着靠枕蜷縮在沙發一角,眼睛盯着電視螢幕,心卻早已飄向臺灣的另一頭。雖然據徐初陽所說是因爲工作上的問題所以不得不去南部培訓兩星期,可怎麼會那麼巧,偏偏選在她覺得他們之間關係微妙的時候出差,而且一走就是兩星期,卻只打了四通電話,其中一通她還沒有接到。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呢?其實根本不用回憶追溯,桑寧很清楚是在拜訪完徐家家長之後他們就都變得奇怪了。可她就連自己亂七八糟的負面情緒源自何處都搞不清楚,就更別提猜透徐初陽的想法。更何況他一直表現得很正常,笑容依舊溫暖、聲線依舊好聽,就連臨走前撫弄她發心的動作都柔緩如常。可桑寧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螢幕上的八點檔正播放到了男女主角吵架的橋段,她心不在焉地看了一會,結果卻越看越覺得這情節和自己的經歷很像。

這部家庭倫理八點檔的兩位主人公原本甜蜜恩愛,可是在決定結婚之後就頻頻吵架,拜見家長、邀請賓客、置辦酒席等等,要準備的事情多了,要面對的問題就多。

他們起初還可以共同解決,可時間長了便出現分歧執、吵鬧、冷戰,在經歷了一連串的事情之後,他們選擇了分手。劇中有個第三人評判說他們不夠相愛,所以沒法走到最後,歸根究柢,他們還是愛自己更多一點。

這一集結束後,螢幕上開始播放廣告,桑寧盯着電視螢幕,卻久久沒能回神。是這樣嗎,她和徐初陽會不會也像劇中的主人公一樣?畢竟他們兩個也是纔剛決定結婚就出現問題的。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她否決了。只是少打了幾通電話而已,怎麼就想到了分手呢,她最近真是越來越搞笑了,總是想這些有的沒的,更何況他們是絕對不會走到這一步的。

倒不是因爲桑寧對他們的感情多有信心,只是她不會允許他們和劇中的主角一樣耗到結婚前幾天才分手,如果真的不適合,那她一定會早早地結束,省得還要浪費那麼多精力與財力去籌備婚禮。

桑寧長吁了一口氣,關掉電視之後就順勢躺倒在沙發上,接着身子一扭,捲起上面的毛毯將自己團團裹住。半分鐘後,一隻纖纖玉臂從毛毯裏面探出來,迅速抓住擺在茶几上的手機,然後嗖地一下子又縮回去。

將靠枕與手機一起摟在懷中,桑寧閉上眼默默地等。今天是兩星期的最後一天,照理說徐初陽該回來了。可是直到桑寧徹底入睡,手機都沒能如願響起。

第二天清晨,桑寧懷中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桑寧夢囈般驚呼了一聲,動作快於意識地接聽了電話,“喂?”

“阿寧。”

似乎被熟悉的男生嗓音所刺激,她倏地掀開毛毯、傻愣愣地確認,“太陽哥?”

“嗯,是我。”電話那頭的男人聲音含笑,“還在睡?”從她異於平常的大嗓門就可以推斷。

“嗯……”桑寧甕聲甕氣地回答。

“那不要急着坐起來,不然頭會暈。”

桑寧翻了個身,在他溫柔的叮囑聲中逐漸扯回理智,“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

他回來了,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就勾起她積壓許久的思念。桑寧握着手機靜默了好一會。

“你該不會在哭吧。”徐初陽莞爾道:“這麼想我嗎?”

“纔沒有!”桑寧立刻發聲,“少臭美了。”雖然喉嚨是有那麼點哽咽啦。

“那怎麼不說話?”

說就說,桑寧思念所致的委屈之中,又鑽出了那麼一絲抱怨,“什麼時候回來的?”

“凌晨。”

“怎麼不告訴我?”她等了一晚的電話。

“我猜你那時應該還在睡。”

“你可以叫醒我啊。”

徐初陽含笑包容她任性的措辭,“好,我下次會記得。”

“呋。”好像拳頭打在棉花上,桑寧垂頭喪氣地裹着毛毯坐起來,“那你……”什麼時候來見我?話到嘴邊卻又被她嚥下去。

不能問,問出來好像自己有多急着見面、有多想他似的,人家培訓兩星期纔打了四通電話,明顯是沒有很想她嘛。

“阿寧?”她的戛然而止,引來徐初陽的詢問。

“沒事啦。”桑寧滿心鬱悶地將腳塞進拖鞋,不情不願地岔開話題,於是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開始閒聊。

桑寧只關心他們什麼時候會見面,卻又礙於面子不肯問出口,只是語氣生硬地東拉西扯,“這次的店長培訓還順利?”

“嗯,很順利。”徐初陽面不改色地扯謊。

“喔。”無言。桑寧用腳掌碾了碾鋪在茶几下的地毯。

終於,徐初陽輕輕地問:“一會要見面嗎?”

“你有空?”現在才曉得問,呋,他不是很忙的嗎。桑寧心底暗暗腹誹,也不知道其他家的店長是不是像他這樣。

“嗯。”

“可我還要開店。”桑寧傲嬌地撇嘴。

叮咚一聲輕響,搶在徐初陽回答前,門鈴先一步響起。

“有人來了,我先開門。”

誰會這麼早就來敲門?桑寧握着手機走過去,打開門之後看見了一個熟悉的男人,一手舉着手機,一手掛着西裝外套,高大且俊雅。桑寧忍不住握着手機愣在那裏。

徐初陽凝望着桑寧呆兮兮的小臉,勾脣微笑,“不好意思,恐怕要耽擱你的開店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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