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裏只剩下他們倆,許櫻兒也不知道是已經疼得快要麻木了,還是覺得不現在問個清楚,就無法順利的生孩子,她抓着他的手,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你說,你就是胡靖惟,是不是?那個我以爲我早已經死了的丈夫?!”
胡靖惟沒想到這時候她突然會問起這個問題,一時楞住了,但回過神後便點點頭。
這件事情早晚要說明白的,現在說謊已經沒有意義了。
看他老實的點頭,她咬牙切齒,如果她不是就要生了,一定會跳起來罵人,順便賞他幾拳當做他欺騙她的代價。
“爲什麼?這樣耍着我玩很有趣嗎?!”話音一落,肚子又是一陣劇疼,讓她無法再看着他,只能緊咬着牙瞪着頭頂上的帳子,不斷的吐氣。
“我其實一直沒有否認過我的身分,只是我沒想到你沒認出我來。”
說實在話,兩人都相處這麼久了,同牀共枕的妻子卻沒認出他來,他也感到失落。
許櫻兒瞬間沉默了,她總不能解釋自己是因爲穿越過來的,記憶本來就不怎麼齊全,加上原主對於他的印象根本就沒多少,他又弄了那一大把的落腮鬍,她當然認不出來。
“呼呼——好,就算是我眼拙,可在我誤認你身分的時候,你也沒有解釋,不是嗎?”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忍住差點脫口而出的呻吟。
“我……”胡靖惟知道在這一點,他的確做得不對,所以沒有什麼可以解釋的,只能低頭道歉,“是我不好。”
許櫻兒還想要說些什麼,可是肚子的疼痛已經逼得她眼淚都出來了,想說的話也都只剩下破碎的呻吟,“好痛……我不生了……我不生了……”她的淚水和汗水沒斷過,一串串的匯合在一處,心裏又是委屈又是不滿。
她明明就還是個黃花大閨女,怎麼讓她受這種罪,真是疼死人了!
胡靖惟見她疼得不行,穩婆又遲遲不來,焦急的朝外頭喊人,直到幾個夫人進來時,他的手已經被許櫻兒抓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他知道女人生子艱難,卻不知道會疼成這樣,他捨不得許櫻兒受這樣的折騰,恨不得能代替她承受。
其中一位官夫人掀起被子,往許櫻兒腿間一瞧,驚呼道:“這也太快了,孩子都已經露頭了!”
其他幾位夫人一聽,知道等不及穩婆來了,連忙吩咐人將熱水和剪子等東西送進來。
其中一位夫人要趕胡靖惟出去。“胡將軍,夫人就要生了,產房可是血腥污穢之處……”
“我要留下。”胡靖惟直接打斷道:“我自己的妻兒,我有何受不得的,這些血腥全都是我妻子所受的苦難,我又怎麼能夠避了出去?!”
“但……”
“啊!”
許櫻兒一聲尖叫,讓胡靖惟再也顧不了其他,緊緊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用力喘氣,心疼的拿着擰好的帕子爲她擦汗。
一個年紀較大的夫人看着這對小夫妻如此模樣,搖了搖頭,嘆道:“罷了,那些規矩不過就是說給女人聽的,若是胡將軍堅持,又有什麼不可,他一個大男人都不怕了,難道我們幾個婦人還被這規矩束縛住了不成?”
幾個婦人互看一眼,便低着頭各自忙開了,只是偶爾看着側坐在牀邊的男人,心裏頭又是酸澀又是止不住的欣羨。
能夠有這樣的夫君,只怕是全天下女子心之所盼。
“吸氣!用力!用點力氣!”
許櫻兒聽着指示使力,手緊緊握着一隻粗糙的手掌,那手始終不曾退縮,給予她力量,在她疼得想要放棄的時候,男人醇厚的嗓音便會輕輕哄着她,讓她又有勇氣堅持下去。
兩人緊握的手始終沒有放開過,直到第一聲嬰啼傳來,許櫻兒早已累得說不出話來,她微眯着眼,順着自己的手往胡靖惟看去,他雙眼泛紅,低頭在她汗溼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量,在她耳邊低喃——
“對不起……還有我愛你。”
許櫻兒淺淺笑開來,伴隨着一滴淚落下,她輕閉上眼。“以後再也不許騙我了,還有……我也愛你。”
是的,或許穿越後的她遭遇諸多不幸運,但她有了他,而現在,還有了他們的孩子。
這就是最值得慶幸的事情。
宮變雖然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但由於牽涉的人數衆多,加上那些官眷被扣押在宮中的消息傳了出來,攪得京城又是一陣混亂,許多官宦人家全都大門緊閉,非必要絕不輕易出門走動,就怕當初那可怕的賞花會又再來一次。
京城裏的大夫這些日子開得最多的藥方子就是安神湯藥,甚至可以說到了供不應求的地步。
撇開這些不談,齊太后、齊家還有其黨羽的罪行確定,小皇帝似乎一夜長大,脫了最後一點的稚氣,不只在對齊家的處理上雷厲風行,就是對齊太后的處置也同樣果斷。
齊家以多條大罪抄家,齊太后也因爲“重病”被送入庵堂休養,幾日後就“病重過世”,安王爺和幾位知情人士自然知道這不過是明面上的理由,齊太后除了病死之外,已經沒有其他的手法能夠保全她最後一點尊榮,也就對小皇帝的旨意不發表任何的意見。
小皇帝也下旨重審胡靖惟一案,還他個清白,並命人妥善處理枉死士兵的後事,邊關駐軍也進行重整。
許櫻兒隔了將近一年才重新回到將軍府,原本燒得焦黑宅子已經徹底修建過,看着嶄新的府邸,誰能想到當初那莫名其妙的抄家背後居然還有牽扯這許多因果,雖說如今已經風平浪靜,但是想到中間的許多艱辛,還是讓人感嘆欷吁。
她望着窗外重新栽下的綠樹,正文藝的輕嘆了聲,就聽見屋子裏的小牀上,上輩子的情人正賣力的哭喊着。
“來了來了,小冤家,好不容易我想文青一下呢!”她無奈的搖搖頭,還是乖乖地走到小牀邊,準備抱起被取名爲胡成昊的臭小子。
剛剛還哭得哇哇作響的娃兒,在感受到自己被抱了起來後,就傻呵呵的笑了起來,那小臉可愛得不行,頓時許櫻兒也來了興致,忍不住逗弄起他來。
日落黃昏之際,一個穿着玄色衣裳的男人從外頭走了進來,斜陽溫柔地照出男人俊美的面容,恰似一汪秋水的溫柔,讓許櫻兒差點又看傻了。
胡靖惟不免有些無奈。“又看我看得傻住了?不過就是一把鬍子而已,差別有那麼大嗎?”
她點點頭,終於回過神來,眼神還是不住的往他臉上飄。“每次都讓我有種紅杏出牆的感覺。”
這倒是真的,這人長得高大,加上原來的一把落腮鬍,看起來就有種粗獷氣息,誰知道把鬍子刮掉以後,比起那身材,第一眼反而就是被那張臉給吸引住。
許櫻兒一時不察,把自己的心裏話給老實地說了出來,讓胡靖惟忍不住眯了眼睛。
他俯下身,在她耳畔輕問道:“紅杏出牆?進了我這面牆內,你還想爬過哪一堵牆,嗯?”
那一聲尾音,低啞又性感,讓她瞬間又紅了臉,像顆紅蘋果一般嬌豔。
他同她說過,他以往的聲音沒這般低沉的,是那一戰受了傷後才變得如此,可是她一點也不在意,她就是喜歡他如今的嗓音。
兩人的距離越靠越近,就在兩個人對眼相望,彼此的脣似乎就要貼上時,她懷裏的小爺細細的嚶嚀出聲,試圖引起兩個把他當作夾心餅乾的大人的注意。
“都是你,在孩子面前亂說些什麼呢。”許櫻兒搶先告狀,好像剛剛都已經閉上眼睛準備接吻的那個人不是她。
胡靖惟挑了挑眉,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無奈的想接過孩子,幫她減少一點負擔。
許櫻兒卻沒把孩子給他抱,而是看了他的肩膀一眼。“行了,你身上還有傷,別抱他了,小心又弄裂了傷口。”
他哭笑不得。“不過是個孩子,我可沒這麼虛弱。”
她沒好氣的睨了他一眼。“你也別理會他,就是想睡了要鬧,倒是你,怎麼今兒個這麼早回來?”
這一個多月來,冤屈雖得到平反,卻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她那隸屬齊家一派的孃家人也一直上門來鬧,周平也被查出問題,還有,當初他手下的那些兵,不管是撫卹還是要處理兵籍都要他出面,再加上安王爺也讓他負責宮中的防衛問題,他幾乎天天早出晚歸,難得今兒個夕陽都還沒落就瞧見他的人。
胡靖惟不打算瞞她,只挑簡單的幾件事情說了,“也沒什麼,你孃家人都要發配出京了,另外就是宮裏還有西山大營等的兵符本來不可能就都握在我一個人的手上,所以交了出去後,我自然就提前回來了。”
他沒說的是,安王爺看着皇上成長了許多,打算逐漸放下權力,讓皇上自己安插人手,所以他手上這些一一放出去也好,不會又引得人懷疑他握着兵權不放。
經此一事,在軍事本來就註定不可能如齊家般一家獨大,起碼皇上是再也無法容忍第二個齊家的。
許櫻兒也不管那些,她自認腦子並沒有因爲穿越就變得靈敏,可以稱王稱霸,這些事情聽聽就罷了,也懶得深思,於是她淡應一聲,就當做聽見了,隨即她又“啊”了一聲,“對了,既然今兒個你都提早回來了,那我可得早一點吩咐下去讓人多上幾個菜,祖母早說了要一家人好好喫個飯的。”
她將兒子放回小牀後,就打算親自去吩咐,不過她才走了一步,就被他拉住了手腕。
她狐疑的回頭看着他,問道:“怎麼了?”怎麼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落寞?
“沒事……只是有些想你了。”
胡靖惟沒說出口的是,這幾日送撫卹銀子都是他親自去的,見着了好幾個一身素白的婦人痛哭出聲的樣子,就忍不住想起了她。
他忽然有些慶幸自己能夠活下來,否則只留下她一個人,帶着一家子老小……
光是想象,他的心就是一陣陣的酸澀。
許櫻兒楞了下,雖然不知道他怎麼突然傷感起來,卻半點也不排斥他突如其來的脆弱,她順勢賴進他的懷裏,靜靜的感受着這份難得的溫柔,嘴裏輕聲嘯囔着,“盡會說些好聽話……不過,我也想你了。”
胡靖惟輕笑,將她擁得更緊。“我知道。”
她抬起頭,輕捶了他一下。“你又知道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此時此刻不需要多加言語,一吻深深就已道盡所有,相思不過是愛濃。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