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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下城皇帝枕邊睡》 / 瑪奇朵 / 第19章 / 共20章

雖說早晚都已經帶着秋日的涼意,但是一到了正午,外頭依然熱得像是有火爐在烤一般,路面燙得讓人幾乎無法落腳。

然而不管這天再怎麼熱,還是有不少人爭先恐後的往菜市場那頭奔去,就只爲了看一場人頭落地的熱鬧,畢竟北城已經許久沒出了這樣的大事,更別說這人還是大名鼎鼎的顏大當家。

“說是通敵叛國,其實聽我在衙門裏頭的親戚的親戚說,根本就是通倭啊!”在包圍得緊密的人羣裏,有人突然道。

“真的假的?再往前算個幾年,通倭可是要全家抄斬的,也就是這些年,少見倭人上岸作亂“,這纔好一些了。”

“哪能不真啊!我可是聽得真真切切的,說是有人舉報,還有人查找到了證據,要不然像這樣的大案,沒審個一個月哪裏能判得下來。”

不少人因爲這個消息議論紛紛,起了不小的騷動,只有站在最前頭的曹天洪,一邊抹着汗,一邊笑呵呵的聽着。

他原來可以包了邊上酒樓的包間,愜意的一邊喝着小酒,一邊看着顏溫良人頭落地的,但他總覺得在這樣值得紀念的時刻,能夠狠狠踩在他頭上的瞬間,還是得離得近一些纔好。

越來越接近正午時分,空地上也擺好了官員坐的椅子,三個穿着官服的人一一落了坐,就連劊子手也準備好了,就等着人犯給拉出來。

顏溫良就是所有人的注視之下,慢慢下了囚車,除了身上的傷痕無法處理外,他連頭髮都重新梳理好了,冷然的表情看不出對於死亡的恐懼,甚至一點心虛也沒有,平靜的走到空地中央,緩緩跪了下來。

他明明是跪着的,渾身散發的氣勢卻遠遠壓過了前方的三名官員,尤其當坐在中間主審的刑部堂官羅大人對上他的視線時,還因爲有些心虛而不自在的撇過臉。

然而很快的羅大人便自我安慰的想着,雖然他這麼判刑的確是太過急促了,可顏溫良罪證確鑿是事實,就算這次沒有曹天洪和成王爺暗地裏給的好處,他還是會給出這樣的判決,顏溫良無論如何,終究逃不過一死。

想通了之後,他的底氣又稍微增強了一些,他拿起了狀子,把上頭的罪名唸了一遍,接着板着臉大喝,“犯人顏溫良可認罪?”

顏溫良抬頭望着他,微微眯起的眼眸裏滿是嘲諷,“我不認罪又如何?!”

“大膽!人證罪證都已齊備,哪有不認罪的說法!”羅大人怒斥,似乎同時也在說服自己。

顏溫良轉過頭不看他,而是看着另外一個方向,見到了正對着他笑得開心的曹天洪,他也詭異的勾起一抹淡笑。

曹天洪和羅大人都因爲顏溫良的這抹笑而愣住了,心中隨之升起了不安。

“不會的,全都打點妥當了,就是成爺那裏也沒聽說出了什麼差錯,那人不過死到臨頭還在作怪罷了……”曹天洪喃喃自語着,只是不知怎麼的,大熱的天他卻突然覺得有些冷。

羅大人見時間差不多了,抬高了行刑的令旗,正準備往地上一扔的時候,忽然有個小廝竄到了他身邊,急急忙忙的低聲道:“大人,不能扔啊!”

羅大人瞪了小廝一眼,氣急敗壞的低吼,“你這是做什麼?這裏哪有你能說話的地方,還不趕緊下去!”

小廝緊攢着他的袖子,都快要哭出來了,彆彆扭扭的把自己剛纔收到的東西往他的手裏塞,“大人,你看看這個吧,這是剛剛府裏緊急送過來的。”

羅大人看也沒看,便胡亂將東西塞回小廝懷裏,隨即斥喝道:“別胡鬧了,快快下去,否則別怪我大刑伺候!”

小廝緊咬着牙,露出那東西的一小角,“大人……這是五姨娘的貼身衣物啊!”

羅大人還以爲自己聽錯了,表情有點呆滯,接着有些傻愣的問:“你、你說什麼?”

“這是五姨娘的貼身衣物啊!”小廝壓低了聲音,急促的趕緊把事情交代了,“剛剛府裏來了人,說有惡賊挾持了後院,要是不把今日的斬立決給停了,就要讓家裏的女眷清白全都不保啊!”

“什麼?!”羅大人大吼了聲,差點將手裏的令旗給扔了出去,幸好他反應算快的,在最後關頭給撈了回來。

只是他這麼一吼,不管衙役還是百姓,甚至是顏溫良都覺得奇怪了,全都盯着他瞧。

“到底是怎麼回事?!”羅大人幾乎快瘋了,整張臉氣得通紅,就連一把小鬍子都像是要翹了起來。

“是……是顏大當家的夫人,不知怎地,帶着一個丫鬟一路闖到後院,把夫人姨娘還有小姐們都給綁了,還……”

“宅子裏頭那些小廝護院都是死人啊!她還怎麼了,快說!”

“她說若是大人堅持要行刑,她就剝了那些姨娘的衣裳,上頭還寫了名字,一個個的拿出去咱府外掛着,等掛完了姨娘的,就掛夫人的,最後掛所有小姐的……”小廝越說越小聲,羅大人的臉色也越來越黑,“還說了,說大人您敢黑心腸亂判案,她就敢狠心下這樣做,大人讓她死丈夫,她就讓大人死全家。”

“大膽!”羅大人氣得全身都在哆嗦,手裏的令旗現下就跟催命符沒兩樣了,一時之間他居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小廝直接承受了自家主子的怒意,一臉苦樣。那話真的不是他胡亂編的,確實是那個大膽的顏少奶奶說的啊!

顏溫良的耳力極好,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個八九分,他怎麼也沒想到冷蓉爲了他,居然會胡鬧成這樣,心裏又是驚又是喜,又是無奈又是甜蜜,只覺得愛上了這樣一個不按牌理出牌的姑娘,他似乎時時刻刻都有驚喜。

也多虧了她想出的妙招,看着眼下這樣的情況,他這條小命一時半會兒倒還真的保住了。

日正時分,人心本就浮躁,過了該行刑的時間,主審的羅大人還臉色鐵青的站在那裏,有人忍不住開始喧譁,猜測着是不是有什麼古怪。

羅大人緊咬着牙,看着手裏的令旗和五姨娘的貼身衣物,最後眸光一狠,覺得自己怎麼能讓一個女流之輩給拿捏住,狠下心,丟下了令牌。“行刑!”

顏溫良看着另外一條道上,早該出現的人到現在還未現身,心裏也有個底了,唯一的遺憾,就是在最後沒能看見他最想見到的人,不過這樣也好,免得嚇壞了她。

刀光一閃,他已經感覺刀風掃過了自己的額頭處,正準備迎接着最後的疼痛時,一聲大喊突然破空響起——

“刀下留人!”

箭矢破空而來打歪了已經落下的刀,顏溫良緩緩睜開了眼,看着硃紅色衣裳的男人策馬奔馳而來,而他身邊跟着的,正是那日來查扣的將軍孟非。

他眯着眼,看着孟非騎在馬上,拉起了弓,對準了他的方向,手放開了弓弦,箭矢破空聲再次傳出,緊接着是此起彼落的尖叫聲,還有屍體躺倒在地上,逐漸散開的一灘猩紅血液。

冷蓉眼神放空,不管後頭的紫藤怎麼追,她只是無意識的奔跑着,完全忘了這是在哪裏,也不管那些早先被她用藥放倒的人正一個個的站起來,準備攔着她,阻擋她的去路。

她的腦子裏只有紫藤到外頭打聽來的一句話——行刑了!那個叛國的罪人死了!

死了!死了?!怎麼能死了呢?

她不相信,絕對不相信,那樣一個總像是在算計什麼的男人怎麼會就這麼死了?他不是說要讓那些作惡的人一個個都逃不過報應的嗎?怎麼那些人還沒死,他就先死了?

冷蓉的思緒一片混亂,只知道要趕快趕到行刑的地方,去看看那個說謙的男人是不是又騙了她。

只是當她看到刑場上的一灘血,還有耳朵裏聽見的那些討論聲時,她突然冷靜得不能再冷靜。

她看着那灘血跡,又抬頭看着一羣官差正圍着的地方,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撞着了人也不管,直直的走向人羣的中心,直到被人用武器給攔了下來。

她冷眼看着那看起來並不好惹的兵士,不帶感情的問:“怎麼,連認屍都不行了嗎?”

她的話音方落,就聽聞身後傳來一道詢問的嗓音——

“認誰的屍?”

“我男人的屍,行了嗎?還要再問什麼?”她沒有聽出聲音的主人是誰,只攻擊性十足的反嗆。

聞言,原本有些平板的聲音,不自覺揚高了些,“喔?什麼時候曹天洪成了你的男人?”

冷蓉頓了下,眨了眨眼,一雙眼慢慢瞠大,接着緩緩轉過頭,看着那個一身狼狽的男人就站在不遠處,臉上還是該死的沒有任何表情,彷佛多了一點微笑或一點溫柔會要他的命似的。

顏溫良向她伸出了手,“過來。”

她眨眨眼,不知道爲什麼視線卻越來越模糊,氣息有些不順的道:“你說過去就過去,你以爲你是誰啊!”

他終於勾了勾嘴角,“我是你的男人,要牽手走一輩子的男人。”

冷蓉被他的話給震懾住,完全無法動彈,只能傻傻的看着他慢慢走向自己。

他一點都不英俊,滿身的傷,看起來又髒又臭,頭髮雖然簡單的梳理過,但看起來油膩膩的,也不怎麼幹淨,他的臉還有幾條血痕,配上他原本眼角上的疤和那冷硬的臉龐線條,就連大人看了都有些驚怕,小孩要是見了他,肯定連作好幾晚惡夢。

可是,這樣的他,她卻覺得他真是帥翻了,帥得慘絕人寰,帥得她恨不得昭告全世界,他是她的男人!

顏溫良走到她的面前停了下來,從她懷裏抽出她的帕子,輕輕擦太她的眼淚,“又哭又笑,像只小花貓。”

他平淡的一句話,卻讓她噗哧笑出了聲音,她睨了他一眼,不管他人的眼光,大膽的勾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回家去,我那裏有好傷藥,給你好好的擦擦,要不然本來就長得粗了,又弄成這樣,以後嚇壞了自己的孩兒該怎麼好?”

顏溫良低着頭,溫柔的回道:“你已經想得這麼遠了?”

“早晚都是會有的。”她自信的道,又睨了他一眼,“你好好努力的幹活,還怕孩子不來啊!”

他被口水嗆了一下,尷尬的輕咳了一聲,沉默片刻後,認真的道:“在外頭別說這個……”不過他會努力的。

“我說說又怎麼了……”

冷蓉的聲音變成小小的嘟囔聲消散在空氣中,不過即使已經聽不見他們夫妻倆的對話,還是可以感受到他們之間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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