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嶽騰想着特助的問題——讓夫人放心?
他不着痕跡地勾動嘴角,黑眸閃燦着狩獵的光芒,“等回家上了牀,她就會知道我回來了。”
陳特助被老闆的霸氣震得說不出話,當然明白其中暗示,只能傻笑,“呵呵呵,也是也是……”
韓嶽騰期待地笑着,離家愈近,精神愈是亢奮,他想着前不久赴上海出差後,返國的第一個早晨,他和妻子分享着彼此的熱情,他相信這回肯定能再創高峯!
男人很天真,以爲女人永遠會在原地等他的召喚。
韓嶽騰的確是這麼以爲的,甚至爲自己找了無懈可擊的理由,絕對無關“情感”上的思念,而是可遇不可求的完美組合!
首先,今天日期是三的倍數,開工勢在必行;再者,他絕對能夠在十一點前回家,不像上回半夜返家,還要等到天亮才能展開逆襲,今天的時間剛剛好,明早還可以準時上班!
重點是,他在機場買了“極致超薄保險套”,這是劃時代的新產品,標榜薄如蟬翼,戴上後根本感受不到它的存在,絕對無損雙方的感受。
這就是男人自以爲是的小小期待,肉慾嗎?要不然請告訴他,婚姻中的約定裏,難道不包含滿足彼此的生理需求?
他就是這麼一個超現實的大男人,不帶半點風花雪月,又很不近乎人情,但韓嶽騰不想承認的某個心中角落還是會忍不住估算比較——務實的宋貞曦會不會像其他太太一樣,擔心出差的丈夫何時返家,還是躺在牀上,抱着她的醜醜熊(一隻很醜的熊布偶)舒服地高枕安眠?
反正這個答案,他不久後就能親自證實,即便她真的高枕安眠,他還是可以用他的“方式”挖她起牀。
韓嶽騰將陳特助送回家後,立馬驅車返家,甚至比預計時間早個五分鐘,可怪異的是,家裏竟是一片漆黑。
他晃動着手中的鑰匙,站在家門口,打量眼前這戶看似熟悉,卻又很陌生的家,一種詭異的疏遠感突然襲來——
情況有異,那女人怕鬼,說什麼都要在家裏大廳留一盞壁燈,從結婚後,他家的客廳就沒有這麼節約省電過。
他皺眉,這片黑暗和寂靜似乎在和他宣告着什麼。
他關上大門,摸黑來到主臥室,客廳是黑的,主臥室也是黑的,他開啓燈源,眯眼,兩、三秒適應光線後,映入眼簾的是空蕩蕩的大牀。
人呢?
十一點,她能去哪兒?
韓嶽騰坐在牀沿,手指交纏,思考着現在這種微妙的狀況。
社區大學九點半下課,沒道理這個時間還沒回到家。
他站起來,走到化妝臺前,他有細心觀察、實事求是的精神,很輕易發現,化妝臺上那堆瓶瓶罐罐族繁不及備載的保養品、化妝品少了一大半,連平時上班慣用的香水也不見蹤影,這能解釋什麼?
很明顯的,並不是她在回家路上發生什麼意外,而是根本已經收拾東西離開這個家!
韓嶽騰繞到更衣間,偌大的更衣間爲ㄇ字形,有置衣平臺也有掛杆,更規劃了許多單獨隔間,讓衣物能夠分門別類地擺放。
他們夫妻是很奇妙的組合,他是男人,除了休閒服和高爾夫球裝,大部分都是西裝襯衫,擺放的區域卻佔了三分之二以上的空間;宋貞曦的衣物不多,除了制服就是簡便的外出服,洋裝沒幾套,都以輕便爲主,針對這個問題,他曾經好奇發問過——
“女人的衣服不是多得跟山一樣高嗎?”
“我的衣服很多,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
“那你大部分的衣服放在哪兒?”
“還在我孃家。”
當初她的答案對他而言沒風沒浪沒感想,衣服多寡所代表的意義根本也沒放在心上,現在他了解了,或許她對這個家並不眷戀,隨時都有收拾包袱回孃家的準備,宋貞曦這個做法他感同身受,沒錯,誰都沒能把握婚姻的有效期限。
重點是,衣服少也有好處,離家出走比較好攜帶,至少他看到的是這樣,她的制服全不見了,這不叫離家出走這叫啥?!
韓嶽騰的臉色很難看,心情很惡劣,怒火在頭頂上燒,像困獸般開始在主臥室來回打轉,哼,是誰都會心情不好,要不然請告訴他,婚姻中的約定難道不包括需要告知對方晚歸,甚至離家出走的打算嗎?
如果她有意見就面對面說清楚,發簡訊也可以,她想離家出走也無所謂!他只是不爽自己像個笨蛋一樣,在空空如也的家裏摸黑找人,也不爽自己對宋貞曦有所期待,以爲今晚可以再創高峯,這種由躍躍欲試到生氣爆走的情緒轉折,讓人生厭!
這男人任性翻了天!他只允許自個兒晚歸,甚至出差好多天都不回家,因爲他不回家是“正事”,只有一家之主的他能這樣,妻子沒有離家讓他找不到人的道理!
況且當男人有某種需求時,會霸道地認爲妻子應該光着屁股躺在牀上等他,最好還能揮揮纖纖小手,甜甜嬌嬌地說聲:“親愛的,來,我在等你喔~~”
唉,只能說,男人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無誤。
房間少了女主人的花香味,似乎連氣氛都恢復到結婚前的陽剛。
韓嶽騰拿出手機,主動出擊——
“媽。”
“嶽騰?你在哪兒啊?還在上海嗎?”韓母可驚奇了,兒子出差時很少打電話回家。
“我剛回到家。”
“真是辛苦,你——”
韓嶽騰沒心情和母親話家常,“貞曦去哪兒了?”他直接切入主題,婆媳倆天天聯絡,行蹤一定知道。
韓母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到兒子和媳婦的關係,一旁焦急的長輩只能哀聲嘆氣。
“唉……這還不都怪你,纔去上海出差一星期,怎麼沒隔幾天,又再去上海一趟?出差是工作也沒辦法,但總要通知枕邊人一聲吧?我說貞曦這回是真的被你氣到了,在你出差第二天她就回孃家了,不過這孩子還算乖巧體貼喔,就算回孃家,每天晚上還是會打過來噓寒問暖,你爸可感動了,這年頭有這麼貼心的媳婦也算難得了!”
母親說了一長串,韓嶽騰只找到唯一重點——回孃家?
“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
“我都不知道你何時回來,哪敢問她什麼時候回家?”
韓嶽騰得到他要的消息,開口閃人:“媽,時間晚了,你早點睡,我星期天回家再聊。”
“嶽騰啊,你要不要去接你太太回家啊?”
“當然。”
“當然會”或“當然不會”,他讓答案有想像空間,不把話說死。
這是唯一不會再起風波、電話掛不掉的標準答案,果真韓母很滿意兒子的承諾,開開心心地結束通話。
“那你早點睡呀,明天下班後先去接貞曦回家哦!”
“媽晚安。”
和母親結束通話後,韓嶽騰坐在牀沿,擬定應變方法。
這是宋貞曦任性的抗議嗎?抗議他不告出差,所以她也來個不告而別?
如果她真有這種想法,就證明他高估了宋貞曦,她並非這麼理智聰明,也證明她根本不瞭解他的處事風格,他不接受任何威脅,硬碰硬的結果,她佔不了上風!
明天下班後,他會去接宋貞曦回家嗎?
當然不會,孃家是她的,腳是她的,她高興回孃家、何時回來,都是她的決定,他犯不着多事。
他站起身,由主臥室走到廚房,原本是要拿飲料消火,沒想到打開冰箱後,反而被一盤盤覆着保鮮膜沒開動過的菜餚嚇了一跳。
他端出客家小炒。
冰封四天,芹菜的顏色不復原先的翠綠。
這盤客家小炒讓他回想起四天前自己說過的話——
“晚上等我回家。”
所以宋貞曦準備了一桌菜,等到的卻是不告出差的丈夫?
韓嶽騰愣住,很難形容此刻的感受,空空的、沉沉的。
如果硬要說明,他也不確定這種情緒是不是“不捨”?因爲未曾經歷過,即便聰明如他也沒法判斷這種情緒是什麼。
他將客家小炒送進微波爐里加熱。
他拿着筷子站在一旁靜心等待,腦子空空的,像被上了層蜜蠟給封印住,沒邏輯思考只是呆怔着,幾分鐘前一肚子的怒火倒是神奇的消失了,誰能想到客家小炒居然是枚狠角色,它不只讓他的情緒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還轉得莫名其妙,連他自己都搞不懂到底在悶什麼?
時間到,微波爐嘩嘩作響,他開啓微波爐拿出盤子,放在餐桌上,坐了下來。
掀開保鮮膜,熱氣嫋嫋,他動筷,一口一口挾起送進嘴裏,像機器人,動作規律。
這是他的客家小炒,雖然沒配白飯味道偏鹹,而且隔了四天,美味已不復見,但這是他指定的客家小炒,他會一口一口把它喫完。
“真的還不想回家?”
這是婆婆每天固定的問題,之前會趁她晚上打回去請安時,隨口問問,但隨着她離家的天數愈久,婆婆的動作也就跟着多元化,今天她和友人來美術館看展,“順道”關心媳婦的返家問題。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男人出門在外,打拚事業也是爲了一家妻小,你們的生命是拴在一起的,嶽騰好,你也跟着好,能出差代表公司有遠景,有跨國貿易不是嗎?”
韓母嘆口氣,這兩個孩子怎麼結婚後還讓長輩們擔心個沒完?
重點來了,人家韓劇裏,小倆口陷入冷戰,男主角一定消極落寞,女主角一定哀傷消瘦,怎麼她家不一樣?媳婦依然神采奕奕,兒子照樣意氣風發,兩人沒沾上一點分離的寂寞?
至少韓母表面上觀察是這樣,那小倆口真正的感受呢?唉,只有天知道!
宋貞曦自有一套無懈可擊的說辭,在回孃家的當下就已經預備着——
“媽,是這樣的,社區大學的黃老師這星期出國,我要幫她代課,所以這星期每天晚上都有課,這幾班學生又特別有興趣,放學後都會留下來討論,常常回到家都過十一點了,我孃家離學校比較近,這陣子我纔會住在孃家,還請媽體諒。”
韓母面有難色,“但是嶽騰都回家了,你這樣不回家,真的可以嗎?”
今天是宋貞曦回孃家的第五天,韓嶽騰在前兩天已由上海返國,這倒讓她訝異,沒想到他只去了四天?
雖然如此,孃家都回了,她這星期也真的又忙又累,實在沒精神回家和他冰山撞冰山,她不想折騰自己,所以就算知道他回家了,她還是沒有迴歸的意思。
“媽,我實在沒辦法,也只有請他多多體諒了。”韓嶽騰回家的第一手消息,也是經由婆婆苦知的,冷戰這幾天來,他們王不見王,該怎麼說?也罷……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都不擔心嶽騰嗎?像我和嶽騰的爸結婚這幾十年來,有時我和朋友出去玩個兩天,都擔心他不會照顧自己,男人啊,很粗心的,都需要我們看前看後提醒打理!”
呿,男人又不是小孩。
男人可以自己打理啊,妻子又不是他的專屬傭人!
當然這些抱怨,宋貞曦只能擺在心裏。
她裝作委屈,“媽,我和您一樣,當然會擔心嶽騰嘍!不過這是工作,我雖然很掙扎,但也無可奈何,工作嘛,又不是出門玩樂,還希望媽和嶽騰能體諒。”
韓嶽騰出國出差叫工作,她天天忙得跟狗一樣當然也是工作,婆婆要她體諒她兒子,總不會厚此薄彼,她兒子不用體諒媳婦吧?
“嶽騰當然會體諒……”婆婆喫的鹽比年輕人過的橋還多,當然明白媳婦的意思。
宋貞曦這套說辭的確無懈可擊,雖然婆婆心裏一定不高興,卻也找不到回擊的地方,直到婆婆想到——
“對了,你不是固定星期五休假嗎?反正星期五是小週末,你要不要明天約嶽騰喫午餐呢?還是到嶽騰公司走走,就當探個班,媽不是也常常來探班嘛,呵呵~~”
美術館是排休制,當然婆婆這個小花招,宋貞曦早就考慮到,立刻把臺詞搬了出來——
“真的很不巧,黃老師有自己的花店,我答應在她出國期間,會幫忙消化店裏的訂單,否則店裏的林小姐根本忙不完,這星期六又是結婚的大好日子,加上星期五黃老師接了好幾張到府插花的訂單,我還事前答應會幫忙接一個,明天就算排休,也是從早忙到晚呢!黃老師和我情同姊妹,這個忙一定得幫的。”
這一來一往,婆婆當然敗興而歸,悻悻然離開。
不過幫忙消化訂單倒是事實,黃老師有一個公司行號的客戶,固定由她前往公司插花,不過這間公司要求很多,不是林小姐可以應付得了的,黃老師出國前就請她幫忙了,她當然很願意,直到依着地址循路而來後,這才發現……
太精彩了,原來黃老師的奧客居然是韓嶽騰的科技公司?!噢,老天,她可以反悔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