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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匡君救主計(1)

《綠葉皇後(下)》 / 寄秋 / 第7章 / 共15章

是夜,在李府的青漪院中。

“沈懷明,帶着朕的金印前往城外的北大營,調動三萬兵馬隨時待命,營中大將乃你昔日部屬,相信還能聽你差遣,尚未落入攝政王掌握,你小心行事,勿泄行蹤。”他要將兵權二收回,先折白鶴年雙翼。

“遵旨,皇上,微臣連夜快馬加鞭出城去,讓府中容貌與臣有七分相似的弟弟佯裝臣的模樣,裝瘋賣傻掩人耳目。”原是徵北將軍的沈懷明面容沉靜,但掩不住眼底的激動。

他被困在鏡裏三年了,整整三年只能在神鏡內走動,哪兒也去不了,雖生猶死,渾然不知外面的變化,朝中發生什麼事、他的妻兒手足可安好、年邁爹孃有無人奉養。

攝政王意圖將兵符奪過手,他不肯給,沒多久他便被攝入鏡中,那時他大腹便便的妻子正躺在牀上待產,他最終沒見到孩子的出世,成了行屍走肉的癡人。

這幾年又有人進入鏡中,斷斷續續得知朝廷近況,皇上一如往常不過問國事,捉蟬鬥促織地玩樂過日子,攝政王把持朝政,隻手遮天,將朝中文武百官拉攏成他的勢力,一有不從便莫名辭官,反對他的人越來越少。

“記住,不能讓人發現你已經恢復正常,除了你所信任的近親外,一律不得向外泄露,即使是你的妻妾也一樣。”不怕一萬,只怕萬一,他們的機會只有一次,絕不能因疏忽大意而前功盡棄。

“賤內並不曉得臣已“病癒”,此事臣只告知親弟一人,他一人分飾兩人往返府中和軍營,並有忠心不二的老僕加以掩護。”自從他“病了”以後,妻子勤跑佛寺,長年茹素廣施米糧,以求佛祖保佑他早日康復。

沈懷明對府中的所知來自胞弟的口述,相差兩歲的兄弟同是一母所出,自幼感情甚篤,長得十分相似,一樣投筆從戎,報效國家。

“嗯,委屈你了,朕知道你忠君愛國,也爲此喫盡苦頭。”不畏強權,勇敢發聲,他白玉璇何其有幸有這羣忠心耿耿的臣子。

“臣不敢,此乃臣分內之事。”他一生忠於君王,願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背光而立的頎長身影面容冷峻,黑瞳深若寒潭。“風兼言,你身爲諫官,說話擲地有聲,朕要你找出未與攝政王同流合污的官員,想辦法說服他們,在朕有所需要時挺身而出。”

風兼言雙手抱拳一揖。“臣定不負所托,費盡脣舌、奔走相告爲皇上盡心,不讓奸倭得意。”

“朕記得你已經訂親,有一未過門的未婚妻,家中老母可安置了?”他是寡母一手帶大,母子情深,家裏只有他一個獨子。

聞言,風兼言苦笑。“退親了,老母已亡,臣的身體寄放在義莊,大家都以爲臣死了。”

他形銷骨立,雙頰凹陷,面容枯黃,看得出並未受到妥善照顧,母亡無手足,家產被不肖僕從搶奪一空,而找不到喫食的他餓昏家中,被人當成屍體抬到義莊。

好在尚未蓋棺,被及時尋至的白玉璇給救下。

當日胸口中了一劍的老侯爺並沒有救回來,傷勢極重的他說完遺言便溘然辭世。

不過他的死並非全無意義,神鏡的封印被破解了,當晚小黑便要李樗取小白的血滴在鏡面,困了十三年的他終於從鏡子裏解脫,回到原本的軀殼。

但怕白鶴年起疑,過後不久他又回到鏡中,利用短短的時日,他做了諸多安排,並找到那晚救走餘來錫,引開黑衣人的暗衛之首——空影。

空影其實還有另一個身分,只是在世人眼中那個他已是個死人,死在與人爭風喫醋的關外。

在下一個月圓之日到來時,在李樗和空影的幫助下,小黑陸陸續續讓鏡中數人返回軀體,各自交託使命暗中進行,靜待時機成熟,畢其功於一役。

他們要徹底瓦解白鶴年的勢力,潛入、滲透、破壞他每一個稱帝的佈局,不動聲色地拔除其爪牙,悄悄地換掉宮裏忠於白鶴年的禁衛軍,頂上自己人,再把朝中的局面打亂,讓疲於奔命的白鶴年無從發覺一股屬於皇權的新勢力正在興起。

“李樗在城外有座莊子,你暫時避到該處,做爲朕在外頭的統籌,負責與所有人聯繫,一有和攝政王有關的消息立即送到城內的甜心甜食鋪,朕會指派一人在鋪子裏做爲雙方的接頭人,若無必要儘量別碰面,以免啓人疑竇。”老謀深算的白鶴年向來謹慎,若是行事不夠縝密,他很快便會發現其中的疑點。

先是鋪子,後是莊子,小黑未免太過分了,竟把她好不容易弄到手的私產收爲“公有”,當成祕密聯絡站,從事“地下工作”,再將消息通報給在宮裏的他,他實在太奸詐了,把可以利用的全用上了,連她也由東家變成打雜的。

窩在角落畫圈圈的李樗一臉鬱悶地瞪向某人的後腦杓,做出想毒打他一頓的手勢,但是她胳臂細、身板纖弱得有如柳條,想想還是作罷,小黑可不是小白能由着她欺負,打罵不還手。

同一張俊美無儔的臉孔,偏是迥異的兩種性情,小黑臉一沉教人頭皮發麻,美得陰狠,美得冷酷,美得像來自地獄的修羅,魅惑而妖異。

“還有你,空影,是朕對不住你,若不是要助朕逃過一劫,你理應有餘力救出幾名清平侯府的家眷,你大哥和大嫂、侄女,以及清平侯……”一夕之間慘遭殺害。

“皇上無須自責,就算……就算沒有你夜探清平侯府,攝政王也不會放過清平侯府的,我一直以爲沒這麼快,總有機會送出去幾個,沒想到……”他還是慢了一步,白鶴年比他所想的還要狠絕。

“朕也沒想過你會是母后身邊的暗衛,偷偷爲朕解除幾次危機,朕幼時還惱過父皇對你偏心,以爲他最寵愛的人是你,原來……”那時父皇已經察覺王叔的異心,私底下培訓了一支暗軍。

“先帝的看重臣感念在心,只是過去的事不用再提,臣是空影,再無其它。”他的身分是暗衛,不在人前現身。

“雲兄……”白玉璇心有感觸的低喚。

空影面無表情的舉手一制,但眉宇間有散不去的沉痛。“皇上,國難當前,個人事小,你要面對的是佈滿荊棘的重重險阻。”

清平侯府的滅門之仇,殺父弒兄的血恨,本名白羣雲的空影有着割心之痛,原是清平侯府二公子的他一直是老侯爺最寵愛的兒子,從小錦衣玉食、婢僕如雲,還是皇宮的常客,先帝待他的寵信不下親子。

但十五歲那年,先帝召他入宮長談一夜,從此文韜武略皆出色的王孫公子成爲狎玩伶伎、不務正業的紈褲子弟,整日流連花街柳巷,狎妓遊湖,將清平侯府的名聲敗壞到受人唾棄的地步。

之後更傳出他與人爭奪一名青樓豔妓而將對方錯手打死,於是逃到關外避禍,因爲被他打死的那人亦是朝中大臣之子,因此買兇千里追殺,沒多久便有了白羣雲慘死荒漠的傳聞。

十年來隱身暗處,祕密訓練其它暗衛,並肩負皇室中人的安危,太后是先帝臨終前的託付,他自是不敢大意,皇上身邊則另有安排,連武功高強的餘來錫都沒發覺暗衛的存在。

“皇上,清平侯府一事已然發生,再自責難過也於事無補,當務之急是如何縛住攝政王手腳,讓他無法在朝堂上興風作浪,如今已是秋末,糧食缺乏的北夷怕是又要出兵搶糧,我朝不得不防。”前工部侍郎柳弄春直言指出重點。

白玉璇一聽,思忖片刻。“古雙鴻,你領幾個人到邊關一帶查探軍情,把北夷的動向速速回報,並在當地待下,以防有變。”

“是,臣遵旨。”古雙鴻肩寬體壯,出身軍旅,曾是徐州節度使,因不肯放胡夷入關而得罪白鶴年,五年前被攝入神鏡中。

甜心甜食鋪的笑臉被風吹得咕咱作響,一輪又圓又亮的明月高掛在夜空中,一條繁星點點的銀河橫亙半個天空,一閃一閃的星子像是眨着眼,照耀着一片沉寂的大地。

嫦娥應悔偷靈藥,夜夜垂淚到天明,看那玉兔漸漸西沉,不知覺打了個呵欠的李樗頻頻點頭,困極地聽着一羣大男人共商大計,她呢,在一旁托腮打盹,想着要怎麼賺大錢。

人家是胸懷萬壑,志在四方,而她是胸無大志,不想凌霄,只要有一畝三分地就滿足,守着小小的鋪子和自給自足的莊子,當個平凡的富婆,人再怎麼爭也只有十尺大小的四方地,一口棺木一杯土,生死由天不由人。

有錢是很好,但也要有命花,所以她不求大富大貴,她只求平安、衣食無缺,別被小黑這些人給害死,攝政王似乎是個很陰險的人,又把持朝政多年,光靠小黑這幾人想扳倒他,難度甚高。

匡君救主和她有什麼關係,她幫的是老在她身旁蹭來蹭去的小白,貪戀美色是她一大弱點,一不小心就中招,沒得選擇地成爲共犯。

“醜女人、醜女人,小樗兒,醒醒,別再睡了,姑娘家睡着流涎真難看。”她還真睡得着,沒半絲不自在。

身子被人一搖,猛地驚醒的李樗跳了起來。“地裂了,還是淹大水了?趕緊把銀票捆一捆逃生去,貴重物品能帶上的也帶上,千萬別便宜打劫的。”

“還打劫呢!你眼中除了銀子還能瞧見什麼?去把臉洗一洗,別頂着一張要醒不醒的醜臉嚇人。”看她優哉遊哉的無事樣,他就很想碾碎她的發財夢。

看她想賺錢還是想保命。

“咦!小黑,你那些嘍囉呢?他們不留下來用早膳?”一日之計在於晨,喫飽好做事啊。

睡胡塗的李樗以爲天亮了,把皎潔的月光看成魚肚白,煩惱着該不該煮鍋魚片白果粥來喂衆張嘴。

其實她把小黑的臣子們當成小白,有得喫就萬事好商量,日後還能從他們身上撈點好處。

拿人手短、喫人嘴軟,嚐了她的粥就得多多宣傳,幫她擴展生意,以後多來甜食鋪光顧,有銀子要讓她賺,肥水不落外人田,怎麼樣也要互相幫忙幫忙。

“什麼嘍囉?是良臣名將、我朝棟樑!他們先走了。”小黑以指往她額上一彈,恥笑她用詞不當。

痛!李樗圓瞪杏眸。“小黑,你過河拆橋,我出借鋪子供你陽謀陰謀的使,不給租金不打緊你還反過來恩將仇報,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專門收拾你這種忘恩負義之徒。”

“就碰你一下?”他嗤之以鼻。

“什麼一下,很疼好不好,不然你讓我彈回來,我們一報還一報。”她爲人寬厚,不收利息。

小黑吶的一聲往她玉額一拍,再次發出嗤笑。“我是你能碰的嗎?春秋大夢作完了就趕緊收拾收拾回宮。”

“你很壞欸,人家小白他都會讓我……”明明是同一個人,爲什麼小黑性格這麼惡劣,他該跟乖巧聽話的小白多學學。

一聽她提到另一個自己,黑眸惱怒的一閃。“他睡着了,你想找他就到夢裏去。”

“喂,你說話很酸喔!我小小抱怨幾句不行呀!也不想想你佔了我多少便宜,還好意思給我一張冷臉看,我看你還一輩子都還不了。”他真霸道!靈魄都回到軀體了,小白和小黑也該合成一體,中和中和。

“還不了就還不了,欠着。”他白皙面頰微染緋紅,眼神飄移地小聲咕噥,略帶臊的神情像天真的小白。

“你說什麼,嘀嘀咕咕的……啊!對了,我的小金印呢?你幾時要還給我?”正正方方,純金打造,她愛不釋手。

瞧她財迷心竅的樣子,小黑從鼻孔一哼,“那是我的。”

御用金印,可調動軍隊及提領國庫金銀。

“給了我就是我的,你休想再要回去。”這年頭連皇上都是當土匪的,專搶可憐的良民。

“那是小白給你的,不是我。”他存心抵賴,只要和小白有關的,他都莫名感到不快。

“小白不就是你,你想不認帳。”李樗雙手叉腰,準備來個潑婦罵街,不依不饒。

萬般皆下品,唯有銀子高。誰敢賴她的銀子,就是跟她過不去,她掘地三尺也要刨回來。

小黑斜眸一睨。“等我把大權拿回來再給你一個更大的,讓你抱都抱不動。”

鳳印。

“真的?”她雙眼發亮,真像見錢眼開的守財奴。

“君無戲言。”

李樗笑着伸出小指。“打勾勾,誰也別賴誰。”

“呋!可笑。”神情嫌惡的他沒阻止她蔥指勾住他小指,深幽若潭的黑瞳微露一絲的愉悅。

其實他暗暗羨慕小白的天真,能夠毫無顧忌的向李樗撒嬌,這是他所做不到的,只能壓抑着不讓小白出來,自個兒纔有和李樗獨處的機會。

說穿了,他也喜歡李樗,只是他明白這份喜歡是出自男女之情,他對李樗有種強烈的佔有慾,因此他嫉妒能得她所喜愛的小白,他跟自己喫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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