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園國際機場。
“伊寧,你到了美國之後可不要忘了我!記得常寫信……”
“我會的,沈頤,你也要好好保重。”
“說真的,我真是捨不得你就這樣離開……”
“你可以來看我呀,就當作是度假一樣。”
“話雖如此,你一個女生到那麼遙遠的地方,萬一發生什麼事,我也不可能馬上陪在你身邊……”
“我會照顧自己的,別擔心。倒是你自己,不要忘了保持聯絡!”
“伊寧……”
畢業典禮之後,每個人都將爲各自的選擇走向不同的目標,一心希望能成爲檢察官的伊寧,通過了托福考試,決定前往康乃狄克州繼續深造。
沒有親人的送行,帶着簡單的行囊,只有好友沈頤到場送別……離情依依的兩人,即使心裏有再多的話,此時都不禁哽咽語塞,只能緊緊的擁抱彼此,不捨的噙着眼眶中的淚水,再三相互叮嚀不要忘了聯絡。
“我會去美國看你的,一放假我就去!”
“一定喔,我會等你來的!”
“保重……”
“你也是……”
機場廣播響起了催促登機的聲音,伊寧不得不放開好友的擁抱,走向人生的另一個里程碑。
這是她第一次踏出國門,內心除了新奇和興奮外,還有些微不安的恐懼,就像沈頤說的,在國外如果發生了什麼意外,可是沒有人可以幫她的,她必須照顧自己,幸好,向來獨立的她早就習慣了這種生活方式。
她又朝自己的目標邁進了一步,之前所有的辛苦希望都能值得。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時間,好不容易讓雙腳重新踏上地面,伊寧還來不及多休息就得再次提起行李,搭上前往學校附近的巴士—— 她得趕在天黑之前,先進到學校宿舍,要不然今天晚上,她很可能得要露宿街頭了。
完了!整個晚上都因爲長時間的飛行,全身筋疲力盡,而時差問題尚未克服,她一直是到了天亮之後,才模模糊糊的睡着……
今天是新生報到的第一天,沒想到自己卻睡過頭了!
慌慌張張起身的伊寧,連忙在簡單的梳洗後衝出了宿舍。
昨天晚上到宿舍已經天黑了,所以她並不知道校園這麼大,如果要趕到集合的禮堂,穿溜冰鞋應該會比較快……
“對不起,請先讓我過一下!”
即使因爲睡眠不足而頭昏眼花,爲了趕上時間,伊寧不得不用跑百米競賽的速度,飛快的穿梭在人羣之間。
“對不起,請……啊—— ”
眼看着就要到達禮堂門口,她卻一個不小心撞上了“不明物體”。
老天!是樹還是人?只見她摔倒在地,眼冒金星,還不太能瞭解發生什麼意外。
“你能不能小心點?”
而遭受池魚之殃的另一人,也因意外的撞擊摔倒在地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沒有怎麼樣?”伊寧現在可以確定,她撞上的高大物體並不是一棵樹,而是一個男人,她連忙上前想扶他起身……
“是你!”
“對不起,請……啊——”
眼看着就要到達禮堂門口,她卻一個不小心撞上了“不明物體”。
老天!是樹還是人?只見她摔倒在地,眼冒金星,還不太能瞭解發生什麼意外。
“你能不能小心點?”
而遭受池魚之殃的另一人,也因意外的撞擊摔倒在地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沒有怎麼樣?”伊寧現在可以確定,她撞上的高大物體並不是一棵樹,而是一個男人,她連忙上前想扶他起身……
“是你!”
不會吧?她撞上的人,居然就是她在國內最討厭的冤家?即使隔了半個地球,她還是得和他共處一校?
“怎麼又是你?”
好不容易大學畢業,以爲可以脫離“狹路相逢”的窘境,卻沒想到又在這裏
“碰”上了……古明仁的臉色極爲難看。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纔對,你幹麼申請同一所學校?”
雖然她知道這麼問實在沒道理,但她忍不住想責怪。
“這裏的法學院很有名,總不會你能唸的,別人不能來吧?”
伊寧知道他說得沒錯,以他們兩人的成績,是極有可能申請到同一所學校的,只是,她當時並沒有想那麼多,她怎麼會知道,世界上知名法學院這麼多,爲何他們兩人的眼光會如此一致?
“離我遠一點,我希望,我們最好不要在同一班!”
“那也是我的希望,小姐,是你自己撞上來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就算我倒黴好了,連走路都有危險。”
倒黴?什麼話!伊寧一點也不服氣——
“倒黴的人應該是我纔對!這裏人這麼多不撞,偏偏撞上你這個討厭鬼!”
“又來了,女人就是這樣,道理說不通就用人身攻擊。夠了,男人婆,我不想將時間浪費在和你的討論上。”
男人婆?伊寧的臉色在一瞬間變紅。
“你再說一次,我要你向我道歉!”
“省省你的怒氣吧,小姐,以後還多得是機會。”
古明仁並不理會她,只是轉過身,瀟灑的離開,仍然呆立在原地的伊寧,只能氣呼呼的對着他的背影吼叫。
“古明仁,你給我記住!”
一般來說,來自相同國家的留學生,會很快的打成一片。
不管是基於人不親土親的立場,或是同樣種族、語言,對於同是身在海外的留學生,很容易就拉近彼此的距離,但是,這樣的情況,並沒有發生在古明仁與伊寧的身上,相反的,兩人似乎王不見王,都儘可能的躲開對方。
異鄉求學的生活很辛苦,也很寂寞,在近水樓臺的因素下,伊寧慢慢的接受了同樣來自國內的同學——呂千峯的追求。
雖然沒有小說裏纏綿悱側的情節,但平淡中有着些許的甜蜜,對第一次交男朋友的她來說,已經足夠,她很珍惜彼此的情誼。
只是,對於一心想在課業上超越古明仁的伊寧,呂千峯對她的認真卻不是十分諒解。
“你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功課上,好像明天就要舉行律師資格考試一樣,有時候你是不是也該陪我走走,不要之後別人問起我們,康乃狄克州有些什麼?而我們卻只能回答校園內的操場與圖書館位置吧?”
“對不起,但是明天的考試真的很重要……”
呂千峯家境優渥,想念多久的書都可以,他自然不能體會伊寧得靠獎學金生活的窘迫。
“哪一次的考試不重要?我已經聽太多你千篇一律的理由了。今天不管如何,你一定得陪我去參加阿契的舞會!”
“舞會?”
對了,上次千峯曾經提過,他想去參加同學阿契的舞會,只是明天的考試……
“那這樣吧!你先去參加舞會,我晚一個小時再過去?”伊寧知道他一定會生氣,可是她又放心不下課業。
“又是這樣,你上次也這麼說,結果讓我等了三個小時,你卻根本沒有出現!”
“不會的,這次不會再這樣了,只要一個小時的時間,我一定……”
“伊寧,要嘛你就現在和我一起去,要嘛我們就都不要去。”
呂千峯雖然這樣說,但伊寧知道,如果不去參加他準會氣炸的,有時候,兩人相處就需要些妥協。
“好吧,今天就公休一天。”
“是嗎?那快點換好衣服,我可不想錯過了開場的香檳秀!”
還需要換什麼衣服嗎?對伊寧來說,她根本沒有很多的選擇,簡單的換上在成衣市場買來的連身洋裝後,她便走出了宿舍,坐上了呂千峯的鮮紅色跑車。
“坐穩點,我們馬上就要出發了!”
引擎的聲音低吼着它的威力,很快的駿離了原地,只留下一地飛揚的沙塵。幾乎在兩條街之外,就已經可以聽到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那表示他們離目的地近在咫尺了。
阿契的舞會在同學中向來是頗有知名度的,他出身早就移民美國的世家,不但在當地華僑界擁有響亮的聲譽,在政商界的人脈也一直極富影響力。而喜歡熱鬧的阿契,總能在父母頻繁的應酬中找到機會,大肆狂歡整個夜晚,各式的名酒,精緻的料理,寬敞的豪宅,隨處飄揚的搖滾樂……
一進入舞會會場,呂千峯就像如魚得水般快活,而伊寧則是儘可能的揮去眼前滿布的煙霧。
“你想喝些什麼?”
“隨便一杯果汁。”
“什麼?”
“果汁,麻煩你。”
連說話都要用叫喊的方式才能讓對方聽到,伊寧不懂,人在這樣的氣氛中怎麼可能會放鬆?
在呂千峯去拿飲料的時間,她隨處看看屋內的裝潢陳設,果然是有錢人家的氣派,整個傢俱與擺設,都可以嗅到名家的氣味。在靠近庭園的走廊上,一幅畫作吸引了她的注意,油彩潑灑而出的抽象畫上,有着強烈的色彩與情緒。
“我想,這應該是波洛克的作品,有他一貫的強烈。”
“不,我倒認爲這應該是德庫寧,只有他的用色會如此協調。”
伊寧並沒有注意到是誰在與她對話,因爲眼前的這幅作品,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即使意見不同,也無關他們對畫作的欣賞。
“我想你說得對,這可能是波洛克的作品。”
“是嗎?但是經你剛剛這麼一說,我也認爲的確是德庫寧的風格……”
“那真是太巧了,我才……是你!”
古明仁纔剛覺得遇上了知己,轉身一看,卻正是他躲都躲不掉的冤家。而伊寧甚至比他還要驚訝,他們剛剛,差一點就有了共識,這可是破天荒頭一次!
“你爲什麼在這裏?”
“笑話,你能來,爲何我不能來?”
世界這麼大,他們兩人偏偏走到哪裏都遇得到,真是太悽慘了!
“我想既然我們都不想見到彼此,那我們最好有一個人先離開。”伊寧希望,他能夠知難而退,識趣一點。
“如果是這樣,那我就先和你說晚安,你離開的時候不必通知我。”
“你……”
就在兩人誰也不讓誰的情況下,呂千峯的出現打斷了他們的僵持。
“怎麼了,伊寧,你好像不太高興?”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高姚豔麗的金髮女子,從後方挽住了古明仁的手臂。“明仁,怎麼回事?”
就像彼此都在打量着對方的伴侶,而後不屑的笑容出現在他們兩人的嘴角。
“沒事,沒什麼。”
古明仁回答了他的女伴,但在走過伊寧的身邊時,卻故意低聲說了句,“真想知道你男朋友怎麼這麼有勇氣,居然敢把母老虎從籠子裏放出來。”

